铁扇仙子彻底崩了。
多年来压在心底的委屈，此刻一股脑全都涌了出来。
她的眼泪混着风沙糊了满脸，手里的芭蕉扇却越扇越猛，越扇越狠。
“我为了你，什么都不要了！”
“结果你牛魔王倒好，躲在积雷山里头，连儿子一声爹都不肯应！”
芭蕉扇扇出的风暴一波比一波恐怖，整个积雷山上空已经形成了一个直径数十里的巨型旋涡，云层被搅得粉碎，天地间只剩下那股青色的狂风在疯狂肆虐。
地面大片大片地被掀起，碎石泥土搅成一锅粥，在半空中翻滚。
谢雨涵咬着牙，一只手揪着红孩儿的后衣领，另一只手死死抓着身后那串天武皇们连成的“人链”。
脚下的藤蔓已经被拉扯得吱吱作响。
“撑住！都给我撑住！”
但铁扇仙子的这第四扇，实在太猛了。
谢雨涵脚下的地面不是裂开，而是整块被掀了起来。
连带着她扎下去的藤蔓根系一块被拔了出来，就跟拔萝卜一样，整整齐齐地腾空而起。
“卧槽！”
谢雨涵的身体猛地失去了支撑点，两条腿在空中乱蹬了两下。
轰！
所有人被这股恐怖的风暴打包带走。
近百名天武皇，加上谢雨涵和红孩儿，齐刷刷地飞上了天。
那场面，壮观至极。
百十号人排成一长串，在天上翻滚着往后飞。
“啊啊啊啊啊啊！”
“抓紧了！千万别松手！”
谢雨涵死死揪着红孩儿，另一只手抓着最近的一个天武皇的脚踝。
但这风实在太大了，她整个人被吹得像个陀螺一样在空中高速旋转。
一行人整整吹了一百多里，直到风势渐弱，众人才一个接一个地从半空中坠落。
砰！砰！砰！砰！
此起彼伏的落地声在荒野里炸响。
有人头朝下栽进了烂泥里，有人屁股着地砸出了一个大坑，还有两个倒霉蛋直接挂在了树杈上，跟晾的腊肉一样晃来晃去。
谢雨涵砸在一块巨石上，石头裂了，她没事。
她松开手里的红孩儿，趴在碎石堆上，脑袋晕得天旋地转。
“嘶……这个芭蕉扇，好晕啊……”
红孩儿四仰八叉地躺在旁边，浑身上下灰扑扑的，冲天辫彻底散了，头发盖了半张脸，两只眼睛无神地盯着天空。
天武皇们陆陆续续地从各个犄角旮旯里爬了出来。
有人拍着身上的泥巴，有人把塞进鼻孔里的草叶子拔出来，还有人默默地把脑袋从土里拔出来，一张脸跟泥猴一样。
“人都齐么？”
“数数！赶紧数数！”
一通混乱的清点之后，确认所有人都在，只是灰头土脸，没死没残。
一名资历较深的天武皇环顾四周，苦笑着摇头。
“吹了一百多里地……怕是回积雷山也得花不少功夫。”
旁边的人凑过来压低声音。
“咱们还回去么？”
“那牛魔王和铁扇仙子打起来了，两个北冥境在那干架，咱们回去不是送死么？”
“也是……”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
不远处，红孩儿一个人坐在地上，双膝曲起，两条胳膊环抱着自己的腿，下巴搁在膝盖上。
他什么话都没说。
但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上，所有的戾气和嚣张全都消失了。
剩下的只有茫然和一种说不出来的空洞。
谢雨涵看了好一会儿，心里头堵得慌。
“喂，你……”
谢雨涵刚想走过去，脑子里突然嗡了一声。
一阵翠绿色的光芒在她的视野中炸开，随后，周围的一切都模糊了。
谢雨涵的身体软软地往后一倒，直挺挺地躺在了碎石堆上。
“谢小友！”
“谢小友你怎么了！”
几个天武皇吓了一跳，赶忙冲了过去。
红孩儿也抬起了头，看着倒地的谢雨涵，皱起了眉。
“她……”
然而谢雨涵的呼吸平稳，脸色正常，甚至嘴角还微微翘着。
倒地的瞬间，她已经进入了自己的意识世界。
……
意识世界。
这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翠绿色草原。
草原上没有风，没有声音，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谢雨涵站在草原正中间，左看看右看看，一脸的懵。
“啥情况？”
“这突然给我干哪儿来了！？”
谢雨涵正四处张望的时候，草原深处突然亮起了一团绿光。
那光很柔和，不刺眼，缓缓地朝她这边飘了过来。
等光团飘近了，谢雨涵才看清那是一道人形的绿色轮廓，五官模糊，但整体散发出一种极其温和的气息。
“咦？你是之前见到的姐姐！”
“好久不见，可爱的谢雨涵。”
谢雨涵哈哈一笑。
“所以你一直躲在我身体里面？”
“可以这么理解。”
“哦！”
“你找我是不是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
自然意志的人形轮廓微微波动了一下。
“我感受到了一个孩子的痛苦。”
谢雨涵眨了眨眼。
“你说红孩儿？”
“嗯，他也是大地的一部分。”
自然意志的声音平静而悠远。
“子母河的水诞于天地之初，本就是自然造物的一种延伸。那个孩子虽然不是由血脉孕育而生，却也是天地灵气凝聚的产物。”
“我能用自然之力，为他重塑肉身和血脉。”
谢雨涵一听，猛地站了起来，双手拍在一块。
“真的么！？”
“可以。”
自然意志顿了一下。
“只是……代价不小。”
“什么代价？”
“你体内承载的自然之力，会被全部抽离。”
谢雨涵愣了一瞬。
“抽离？就是……我以后用不了了？”
“对，曼曼附着的自然之力也会消失，你将失去自愈的能力，也无法再施展治愈。”
“哦，那你快给他重塑吧！”
自然意志没有立刻回应。
“你不需要考虑一下么？”
“考虑什么？”
“但这是你重要的力量……”
“没了就没了呗！”谢雨涵打断了自然意志的话，手指在空气里比划了两下：“而且我就算没有自然之力，打架还是照样能打啊！我拳头又不会变软！铁骨衣也不会消失！”
她两只手往腰上一叉，语气特别大方。
“不过我有个要求啊！”
“……你说。”
“你给他重塑肉身的时候，麻烦把他捏高一点行不行？”
“……”
“真的！你看他那小身板，三百多岁了才长这么大，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太寒碜了！起码给他捏到正常身高吧！”
自然意志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
良久，自然意志轻声问了一句。
“孩子……这样做值得么？”
谢雨涵的脑袋往右歪了歪。
“为啥不值得？”
自然意志又安静了。
谢雨涵掰着手指头给它算。
“你想啊，那小屁孩被他爹嫌弃了三百多年，他娘为了他差点跟他爹拼命。一家三口搞成这副德行，归根结底不就是因为他的来历么？”
“要是能给他重塑个牛魔王血脉的身体，那他爹那个死犟老牛就再也没借口嫌弃他了啊！”
谢雨涵咧嘴笑了。
“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多好！”
草叶轻轻地摇晃，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自然意志的人形轮廓缓缓变得明亮了几分。
“那就劳烦你，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吧。”
谢雨涵嘿嘿一笑，用力拍了拍胸口。
“好嘞！”
话音落下的瞬间，翠绿色的草原开始迅速褪色，意识世界轰然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