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琦立刻低头,用指甲掀开铜匣裂口。
匣内只有一片薄薄的绢布。
绢布上,是闻清禾的字迹。
雨琦只看了一眼,眼睛就红了。
上面第一句写着——
“雨琦,若你见到这封信,别信闻氏。”
她抬头看向闻仲平。
闻仲平的脸彻底阴沉。
雨琦继续往下看。
“归墟井下没有出路,只有镇渊图。图不是用来找锁,是用来毁锁。验锁脉已叛,闻仲平不可留。”
雨琦合上绢布,声音冷到极点。
“我妈说,你不可留。”
闻仲平怒吼,“清禾误我!”
苏洛拔刀,冲向石棺。
闻仲平喉中的铃舌猛地震响。
墓室上方石砖炸开,数具锁尸从墙内坠落,扑向雨琦和赵小川。
赵小川举起军刀,“雨院长,您看信,我拦!”
雨琦冷声道:“别硬撑!”
赵小川一脚踹开最前一具锁尸,“我今天很硬!”
下一秒,他被另一具锁尸撞飞,砸在墙上。
“我收回!”
雨琦抬起鬼哨,正要吹,苏洛的声音传来。
“别吹完整音!”
她咬牙,用半声压住扑来的锁尸。
锁尸动作一滞。
赵小川趁机爬起,一刀扎进锁尸膝盖,“让你撞我!”
苏洛已经杀到石棺前。
闻仲平抬手挡刀,身体却被黑金古刀从肩到胸斩开。
他仍没死,喉咙里的铃舌剧烈震动。
“归墟井开,九脉听令!”
雨琦猛地展开绢布。
最后一行字,写得很重。
“若井被强唤,以鬼哨贴心血,吹闻氏断门音——一长,半短,三停。”
雨琦没有犹豫,咬开掌心旧伤,将血抹上鬼哨。
苏洛看见她动作,脸色一变,“雨琦!”
雨琦抬眼,“我妈教我的。”
她吹响第一声。
“呜——”
长音落下,墓室里所有链纹同时亮起。
第二声,她只起半短。
苏洛冲回她身边,强行按住哨尾。
第三步,不是吹。
是停。
停三次呼吸。
雨琦咬紧牙,忍着鬼哨反噬。
第一停,墙上的名字全部暗下。
第二停,闻仲平喉中的铃舌裂开。
第三停,归墟井下传来一声沉重闷响,随即被九条青铜链死死压回。
闻仲平发出凄厉惨叫。
“清禾!你到死还防我!”
苏洛一刀落下,斩断他的喉咙。
铃舌碎裂。
闻仲平的身体在石棺中迅速干枯,最后化成一堆黑灰。
墓室安静下来。
赵小川靠着墙,大口喘气,“结束了?”
苏洛没有收刀,“没有。”
雨琦脸色发白,“什么没结束?”
苏洛看向石棺底部。
黑灰下方,露出一块玉片。
玉片上刻着一幅残图。
九条线,汇向中央深渊。
其中三条线已经变黑。
秦远山的声音忽然从通讯器里传出,断断续续。
“雨琦……上面出事……特藏库外门……自己关了……”
周临的声音更急。
“苏洛!井口外有东西在爬出来!”
赵小川脸都绿了,“不是吧,闻仲平死了还留后手?”
雨琦捡起玉片,看着那三条发黑的线。
“火城、断崖、哑龙沟。”
苏洛点头,“三处被动过。”
雨琦抬头,“剩下六处呢?”
苏洛看着玉片中央的深渊纹,“来不及一处处找了。”
通讯器里,秦远山的声音再次响起。
“雨琦……你们快上来……有人打开了甲字卷……”
雨琦心口一紧,“谁?”
电流声滋啦作响。
几秒后,秦远山的声音变得极低。
“署名……闻清禾。”
通讯器里的电流声刺得人耳膜发紧。
“署名……闻清禾。”
这五个字一出来,墓室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赵小川靠在墙边,脸上的灰还没擦干净,眼睛瞪得很大,“秦院长,您别吓人啊,闻清禾不是……不是已经……”
他没敢把后面的话说完。
雨琦握着那块玉片,指节发白。
苏洛站在她身侧,黑金古刀还没归鞘,刀锋上残留的黑灰顺着血槽慢慢滑落。
通讯器里又传来周临的声音,“雨琦!听得到吗?外门关死了,特藏库里有东西在动,我们暂时压住了,但撑不了多久!”
雨琦立刻按下通话键,“周临,别碰甲字卷,任何署名闻清禾的东西都别碰。”
周临的声音压着火,“已经晚了,秦院长看见署名的时候,卷轴自己开了。”
秦远山喘息声很重,“雨琦,那字不是后写的,是你母亲的笔迹。我认得。”
雨琦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冷意。
“老师,我妈留下的东西,不会害人。”
通讯器那边沉默了一瞬。
秦远山低声道:“我也希望是这样。”
赵小川咽了口唾沫,“雨院长,咱们现在是不是应该先上去?上面听着快变成第二个哑龙沟了。”
苏洛看向石棺底部,“先拿图。”
雨琦皱眉,“图不是已经在我手里?”
苏洛抬刀指向黑灰下方,“还有一层。”
赵小川脸一垮,“还有?这老头死了都不让人省心。”
雨琦蹲下,手电照过去。
闻仲平化成的黑灰中,除了那块玉片,还有一圈很细的凹槽。凹槽绕着石棺底部一周,里面嵌着暗红色的泥封。
泥封上刻着九个极小的字。
她凑近看,“开图者,留名入井。”
赵小川立刻后退,“这不就是让人签生死状吗?”
苏洛道:“别念全。”
雨琦一顿,“我已经念了。”
“没念完。”苏洛看着泥封,“最后还有两个字,被灰挡住了。”
雨琦用刀鞘轻轻拨开黑灰。
最后两个字露出。
“无归。”
赵小川看得头皮发麻,“这地方到底多爱不让人回家?”
雨琦没说话。
她盯着那圈泥封,脑子里快速转动。
闻清禾的信说,镇渊图不是用来找锁,是用来毁锁。
闻仲平拿这块玉片,显然是想开井借图。
可如果图被拿走,外面甲字卷又被打开,上下两处同时触发,归墟井很可能会把他们困死在这里。
秦远山的声音再次传来,“雨琦,甲字卷上出现了新的字。”
雨琦立刻问:“什么字?”
“第一句是……井下见图,井上见门。”
雨琦抬头看向苏洛,“什么意思?”
苏洛道:“上下互锁。下面不解,外门不开。上面不封,下面不放人。”
赵小川苦着脸,“能不能说成我们能听懂的?”
雨琦接过话,“我们在下面拿到了图,上面就会出现门。上面的人如果开错门,下面就会被困死。下面的人如果乱动图,上面会出事。”
赵小川点头,“懂了,两头都缺德。”
周临的声音传来,“说重点,怎么解?”
雨琦看着石棺底部的泥封,“老师,甲字卷上有没有提到九字泥封?”
秦远山立刻翻动纸页,声音很急,“有……有一段。九字封名,非闻氏不可启,启前先断旧名。”
雨琦低声重复,“先断旧名。”
苏洛看她,“闻仲平的名还在井里。”
雨琦立刻明白,“他死了,但名没断,所以井还认他?”
“嗯。”
赵小川指着石棺,“人都成灰了,还占着名额?”
苏洛淡淡道:“归墟井认名,不认死活。”
赵小川嘴角一抽,“这考勤制度真严格。”
雨琦看向四周。
墓室墙壁上的名字已经暗了大半,可其中一个位置仍亮着微弱红光。
闻仲平。
那三个字刻在墙角,像是用血填过。
雨琦走过去,刚抬手,苏洛拦住她。
“别碰。”
雨琦问:“要怎么断?”
苏洛抬起黑金古刀,“斩名。”
赵小川忙问:“斩了会怎样?”
苏洛看了他一眼,“他留在井里的东西会出来。”
赵小川立刻闭上嘴,又忍不住补了一句,“我就知道没好事。”
雨琦握紧鬼哨,“出来的是什么?”
“旧身。”
雨琦眼神一沉,“闻仲平以前的身体?”
苏洛点头,“他现在这副是活尸壳。真正留名时的身体,可能还在井里。”
赵小川脸都绿了,“也就是说,我们刚打死一个假老头,还要打真老头?”
苏洛道:“不一定是老头。”
赵小川愣住,“那是什么?”
苏洛没有回答。
雨琦看着墙上的名字,“斩。”
苏洛抬刀。
刀锋落下前,墓室深处忽然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雨琦。”
那声音很温柔。
雨琦整个人僵住。
赵小川也听见了,脸色变了又变,“不是吧,又来?”
苏洛刀锋停在半寸处,冷声道:“别应。”
雨琦咬紧牙,没有开口。
那声音再次响起,“雨琦,别斩。”
雨琦手指开始发抖。
她很清楚,归墟井能借声。
可这一次,声音不是从墙里来,也不是从井下传来。
它从她怀里的铜匣里传出。
闻清禾的信在发热。
赵小川立刻压低声音,“雨院长,这……这个好像不太一样。”
苏洛看向铜匣,“拿出来。”
雨琦缓缓取出铜匣,打开。
绢布上原本的字迹正在变淡,新的字一行行浮出。
“别斩闻仲平的名。”
赵小川瞪大眼,“字活了?”
雨琦盯着绢布,声音发紧,“我妈的笔迹。”
苏洛皱眉,“不对。”
雨琦抬眼,“哪里不对?”
“她不会让你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