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利在夜下疾驰。
姜瑞完全把跑车当轿车开,以至于每隔个把小时就得进一次加油站。
好在他身子骨硬朗,换常人腰早废了。
而在他赶路之际,某处正有人因他讨论得如火如荼。
茅山论道厅内。
恢弘大气的议事桌旁,此刻是座无虚席。
仔细一看。
除八大掌门外,还有数名年岁已高的老人。
花白胡子、古风长袍。
一张张苍老面容下,是一双看尽人间沧桑的深眸。
茅山现任掌门坐在主座,手里拿着本白色册子,神色略显复杂。
“我茅山共一百三十七名弟子,其中不乏身居要职之人。
整整一百三十七条人命呐~”
正声一句,他将复杂目光投向左边数位老人身上。
“各位大相,当初决定是否接帖时,是经过你们共同推演的。
说接帖乃是上卦,可如今……”
茅山掌门没把话说完,语气却已将责备之意表露无遗。
接着,崂山掌门也开口了。
“诶,我崂山也有一百零七人,如何下的了手啊?”
有了他俩带头,其他掌门也开始诉说自家情况。
话里话外无不是在质疑数位老人,认为他们的卦象推演错误。
其中,莫窟派掌门的话最为直接。
“各位大相,老朽并不是怀疑你们能力。
不过事实摆在眼前。
飞鱼道一战,不仅各家掌门身死,还损失众多精英弟子。
长绝谷比台,非但未有建树,反而将道门道印丢失。
这两件事都提前经过各位严密推演,也正因得到了各位支持,我等才如此义无反顾。
各位乃道门力量的一份子,如今局面闹成这样,还望给老朽一个解释!”
面对众位掌门的指责发难,数名老人显得异常平静,深邃双眸中透着有如山脉般的沉稳。
他们先是彼此相视一笑,随即最左边为首的老人缓缓开口了。
“各位掌门,稍安勿躁。”
老人抬手捋了捋白色胡须,一双深眸依次扫过众位掌门。
“卦相没错,是为大吉!”
“那怎么…..?”没等崂山掌门把话问出,老人笑着抬手制止了他。
“飞鱼道确乃上卦,长绝谷更是上卦中的佳卦。
各位请听老朽一一道来。”
说着,老人站起身来,从袖中摸出三枚古旧铜钱摆到桌上。
“各位请看。
此乃飞鱼道之卦,分别乃“枯”、“困”、“绝”。
三凶显卦,名为天绝地灭,又乃法绝。
行枯,日渐衰败,有死无生。
走困,牢笼挣扎,无力至死。
赌绝,凶至自起,向死而生。
三凶相中,唯有绝相方有生路。”
解释间,老人不由得哀怆的长叹了口气。
“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
飞鱼道便是死地,我等推动各派前任掌门出行飞鱼道,便是想置死而生。
他们的道消换来了我道门乃至苍生的生,自是大吉。”
话音刚落。
在座掌门皆是一愣,纷纷暗自心惊的对视了一眼。
数双眼神中满是后怕。
敢情这些大相不仅知道去飞鱼道会死,甚至还主动推波助澜。
后怕的同时,还有些许愤怒随之冲出。
青城山掌门没忍住站了起来,目光死死盯着老人。
“既然知道我师兄去那会死,为什么事先提醒?哪怕他们有点心理准备,也不至于完全断失生路!”
“非也~”迎着青城山掌门愤怒的目光,老人淡定的摇了摇头。
“既是置之死地,何来故意求生?”
在座之人不是毛头小子,也都懂些基本的因果关系,于是青城山掌门无奈的坐了回去。
见状,老人又翻了下桌上铜钱,再次解释起来。
“各位再看,此乃飞鱼道之卦相。
分别为“惨”、“逃”、“斗”、名为雷天夬垢。
惨,生死相斗,两败俱伤。
逃,失庇丧佑,遁无所遁。
斗,生死相斗,命悬一线。
一线、一线,生死皆在一线。
一线生,一线死,唯有“斗”方可争其一线。”
说到这,老人平静的苍容勾出了细微善笑。
“如今道印还在,卦果不是死,说明我等争来了生。
生机尚存,自是吉卦中的佳卦!”
听老者说完,大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从众掌门沉眉的模样来看,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片刻过后,茅山掌门开口打破了沉默。
“依各位所言,我等此次乃是死里逃生,那后续又应该……”
“杀!”
没等茅山掌门说完,老人闭上了双眼,果断吐出一声。
“唯有断臂,方可求生。
有了生,才可新生!”
“嘶~”纵然各位掌门早有预料,可亲自得到决定道门走向的大相之言,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一定得杀嘛?
哪怕是囚禁、惩戒……”
“一定!”老人笃定的话声不带有丝毫情感。“我等也是道门一份子,为道门趋吉避凶乃职责所在。
他们死,道门生。
他们活,道门死……”
老人冰冷的字句宛如一把行刑利刃,瞬间剥夺了数百名道门弟子性命。
一时间,大厅鸦雀无言。
众掌门口中呼出的叹息,几乎被无奈和心疼占满。
随着秒针的一下下走过,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原本桌前满座的议事厅变得空无一人,看来他们已做好了决定。
与此同时。
这一系列的始作俑者,终于踩到了西县的土壤。
“换车!
必须换车!”
抵达目的地的姜瑞,一下车就扶腰嘀咕起来。
“什么破车?
硌腰也就算了,还把脑袋给我震的嗡嗡响!”
在东北开惯越野的姜瑞,现已不习惯他的千万跑车。
车门被暴力砸关上。
秉持吃饱饭才有力气干活的原则,准备先去炫个早餐。
“嗯?”
刚走没多久,前方挤满人的路口吸引了他注意。本不打算上前走热闹,但人群的议论声令他有些好奇。
“李家麻,大清早他从桥上跳下来,太黑人了!”
“天,菩萨,脑壳都烂了……”
凭借一身蛮力,姜瑞三两下挤到人群前方。
紧接着,映入他眼中的是一具血腥破烂的男性尸体。
冒着热气的鲜血四散而流,尸体淤黑的皮肤尽是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