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辇稳稳地向前,穿过长街和市井,沈知念看着越来越熟悉的风景。
最终,仪仗在沈府门前停下。
沈府的大门早已打开。
夏翎殊还在月子里,而且身体还没恢复好,沈知念省亲前特意派人嘱咐过,让她不必出来行礼。
沈茂学领着全府上下跪了一地。
他在最前面,身后是沈知俭、沈知勉两个庶子。
再后面是府里的姨娘、管家、管事、丫鬟、婆子等。
黑压压的一片。
“参见皇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沈知念扶着菡萏的手,缓缓走下凤辇。阳光照在她身上,将她身上华美的宫装,照得流光溢彩。
她望着地上跪着的人,淡声道:“都起来吧。”
众人这才敢起身:“谢皇贵妃娘娘!”
对在场的绝大多数人来说,这还是沈知念入宫后,他们第一次见到他。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眼前这位威仪天成,令人不敢直视的皇贵妃,竟是当年那个在沈府活得小心翼翼的庶女。
沈茂学升官后重新置办了宅子,住的当然不是四年前那个逼仄的院子了。
他上前几步,垂着眼帘,不敢直视沈知念:“娘娘,沈府一直给您留着院子,臣又让人重新翻修过,一应陈设都换了新的。”
“您看是先过去歇歇,还是……”
沈知念道:“本宫先去看看妹妹。”
沈茂学不敢多问,点了点头:“是。”
“娘娘请随臣来。”
他侧身让开路,陪着沈知念往里走。
菡萏和芙蕖跟在她身后,悄悄打量着这一切。
沈家的新宅子很大,有许多一眼望不到头的院落。
两人看在眼里,却觉得小,旧。
不是沈家的宅子不好,而是在宫里待了四年多,菡萏和芙蕖的眼界都不一样了。
穿过月洞门,进了内院。
嬷嬷早就领着下人候在门口,看见沈知念,众人连忙跪下行礼:“给皇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沈知念摆了摆手:“都起来吧。”
“夫人呢?”
嬷嬷起身,垂着脑袋道:“回皇贵妃娘娘,夫人在屋里等着呢。”
“娘娘吩咐不让夫人出来行礼,她就没敢动。可夫人心里一直盼着,天不亮就醒了。”
沈知念点点头,抬脚往里走。
推开门,屋子里很暖和。
夏翎殊靠在床头,头上包着月子抹额,脸色还是有些苍白。
看见沈知念进来,她挣扎着要起身:“皇贵妃娘娘……”
沈知念几步走过去,阻止了她的动作:“夫人别动,躺着说话就行。”
皇贵妃娘娘回沈府省亲,第一时间就来看她,这份心意,夏翎殊自然记在心里。
她已经对沈家寒心了,这一刻,夏翎殊感动归感动,可……皇贵妃娘娘是沈家的女儿,会真心为她着想吗?
皇贵妃娘娘是沈茂学的嫡女,沈家的骄傲。
而她不过是个续弦,商贾之女,高攀了沈家的外人。
如今她生不出嫡子,还失去了生育能力,在沈家的地位岌岌可危。
皇贵妃娘娘此番回来,是真心来看她,还是替沈家来敲打她的?
夏翎殊刚生产不久,又遭遇了人生的重大变故,实在是忍不住多想……
她把那些念头压下去,面上不显分毫:“皇贵妃娘娘一路辛苦。”
“臣妇身子不争气,没能出去迎接,娘娘恕罪。”
沈知念温声道:“夫人说什么呢?”
“夫人还在月子里,好好养着才是正经的,那些虚礼有什么要紧?”
夏翎殊望着沈知念关切的眼睛,心里的疑虑淡了些。
不管怎样,皇贵妃娘娘此刻是真心实意的。
沈知念环顾了一圈,目光落在一堆补品、药材上:“本宫今日又从宫里带了一些补气血的药材过来,若是不够,夫人尽管开口,本宫那里还有。”
夏翎殊连忙道:“够了,够了。”
“皇贵妃娘娘送来的这些,都是上好的药材。府医日日来请脉,说臣妇的身子恢复得不错。”
沈知念温声道:“那就好。”
接下来,她又问了几句日常起居的话,夏翎殊一一答了。
“……妹妹呢?怎么不见人?”
夏翎殊笑道:“乳母抱着在外间喂奶呢,臣妇让人去抱来。”
嬷嬷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不一会儿,她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走了进来。
沈知念接过,低头望着襁褓里的孩子。
她的眼睛闭着,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张着,偶尔动一动,像是在梦里吃着什么。
这是自己血脉相连的亲妹妹,和元宸差不多大。
沈知念的眉眼一下子就柔软了:“真可爱!”
夏翎殊望着女儿,目光温柔。
沈知念抱着孩子,唇角弯起来:“夫人是不知道,在宫里她们都说,妹妹的年纪比元宸还小。以后元宸会叫人了,要叫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孩子‘姨母’。”
“连陛下听了都笑了。”
夏翎殊忍俊不禁。
沈茂学听着这话,眼底也忍不住浮现出笑意。
他往前走了几步,在床边站定,望着沈知念怀里的孩子,目光里难得有了几分柔软:“皇贵妃娘娘,臣有个不情之请。”
沈知念抬起头,望着他道:“父亲请讲。”
沈茂学道:“这孩子还未取名,臣想着,若是能由娘娘赐名,是她的福分,也是沈家的体面。”
夏翎殊在一旁点头:“求娘娘赐名!”
若有皇贵妃娘娘,将来的皇后娘娘赐名,这个孩子的身份就不同了。
沈知念望着怀里的孩子,思索了片刻,开口问道:“……叫‘沈知意’,可好?”
夏翎殊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沈知意。知意,知意。”
“沉静知礼,心有灵意。温婉通透,温柔知趣。懂世间情意,守内心温柔。”
“这个名字清雅如诗,自带书卷气与温柔风骨。”
“多谢皇贵妃娘娘赐名!”
沈茂学也跟着道:“知意,好!”
“知礼明义,温婉娴静。”
“臣替知意谢娘娘赐名!”
他弯下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夏翎殊也挣扎着要起身,被沈知念按住:“夫人别动,仔细伤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