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匠用心,今日园中的芍药开得极好。尤其是墨池那边,好几株珍品都打了苞,想来再过几日就要盛放了。”
“臣妾方才还和贵妃娘娘说,到时候要请皇贵妃娘娘一同来赏玩呢,最是怡情养性。”
媚嫔说着,目光关切地看向沈知念,恭敬道:“皇贵妃娘娘如今有孕在身,臣妾们亦高兴不已。娘娘多看看美丽的花儿,心情舒畅,对腹中的小皇子也是极好的。”
“媚嫔有心了。”
沈知念淡声道:“本宫如今身子不便,走动久了也容易乏。赏花之事,且看机缘吧。”
被她婉拒,媚嫔倒也不尴尬,自顾自笑道:“是臣妾疏忽了,皇贵妃娘娘勿怪。”
“也是臣妾没有皇贵妃娘娘这么好的福气,不知道女子有孕,应当是什么样的。”
南宫玄羽显然无心在此多作停留,对庄贵妃等人淡淡道:“你们自便吧,朕陪皇贵妃走走。”
这些如花似玉的美人们,纵使心有不甘,也不敢多说什么,齐齐福身行礼:“臣妾/嫔妾恭送陛下!恭送皇贵妃娘娘!”
直到明黄和浅碧的身影消失在花木掩映的曲径深处,众人才直起身。
几位低位宫嫔脸上难掩失望,目光还追随着帝王离去的方向。
媚嫔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了一丝不甘,但很快就调整过来了。
有一点堂姐说得很对,在宫里最重要的是沉得住气。
她看向庄贵妃,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堂姐,陛下刚才夸您了呢!”
庄贵妃看着帝王离去的方向,淡淡道:“陛下不过是随口一说。”
“走吧,不是还要去墨池看芍药么?”
话音落下,她率先转身,沿着原来的方向继续往前走。
陛下刚才的那句夸赞,肯定了她的改变。
但也仅此而已。
陛下的目光和心思,始终牢牢系在永寿宫那位身上……
南宫玄羽陪沈知念和四皇子,又闲逛了片刻。
四皇子在乳母们的看护下,蹲在池塘边,专心致志地试图用柳枝钓锦鲤。
这笨拙又认真的小模样,让帝王忍俊不禁。
“……念念,朕晚些时候,再去陪你和阿煦用晚膳。”
御书房还有堆积如山的奏折,等候召见的大臣。见时间差不多了,帝王便起驾过去了。
沈知念则坐着肩舆,由宫人簇拥着返回永寿宫。
菡萏深知外面人多眼杂,回到永寿宫,才说出在心里憋了许久的话:“……娘娘,您瞧见贵妃娘娘今日那身打扮没?”
“啧啧……可真是焕然一新!”
“奴婢记得从前,贵妃娘娘向来喜欢穿着一身素衣念佛,手腕上的那串佛珠,都快盘出包浆了,浑身上下就差写上六根清净四个字。”
“如今倒好,法图寺一出事,贵妃娘娘不要佛祖了,佛珠也扔了,打扮得比花儿还娇艳。原来她对佛祖的诚心,也不过如此嘛。”
沈知念闻言,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对有些人来说,诚心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今日可以诚心礼佛,明日便能诚心争宠,端看哪样更符合当下的需要罢了。”
庄贵妃的转变,在沈知念的意料之中。
帝王已经如此厌恶佛寺,庄贵妃向来是个识时务的聪明人,怎么可能跟帝王对着干。
只是……这份聪明之举背后,是对帝王喜好的迎合。足以让人看清庄贵妃对佛祖的虔诚,实际上也没几分……
菡萏听得出娘娘话里的讥讽,吐了吐舌头,不再多言。
晚膳时分,南宫玄羽果然又过来了。
因着帝王在,晚膳更添了几分精致。
沈知念说着一些趣事,南宫玄羽含笑听着,偶尔搭话。
帝妃之间的气氛,一如午间散步时温馨。
晚膳过后,宫人撤去席面,奉上香茗。
南宫玄羽很自然地坐在了沈知念身侧,手臂揽过她的肩,让她靠着自己。
沈知念依偎在帝王怀中,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龙涎香,心中却浮现出了一丝顾虑……
她抬起眼望着南宫玄羽,轻柔道:“陛下……”
“嗯?”
南宫玄羽低头看沈知念,伸手将她散落的一缕鬓发别到耳后。
“陛下今日能来陪臣妾散步、用膳,臣妾心里很是欢喜。”
沈知念先道了谢,语气诚挚,随即话锋微转,迟疑道:“只是……陛下久不进后宫,一来便是到永寿宫。且臣妾如今身子不便,无法侍奉陛下……”
“次数多了,只怕六宫的姐妹们,心中难免有些想法。或许会觉着臣妾不懂事,霸着陛下,连累陛下清誉。”
她如今有孕,本就万众瞩目,不想再拉更多仇恨……
南宫玄羽闻言,揽着沈知念的手臂微微收紧,眉头蹙了起来。
有时候,他喜欢念念的体贴和懂事。
但有时候,又不希望她太懂事。
他知道后宫那些女人会怎么想,怎么说。
无非是些酸言酸语,暗指念念恃孕而骄,独占君恩。
这些日子,他因醒尘之事心绪恶劣,刻意疏远后宫。那些女人不敢明言,但私下里的盼头、算计,他岂能不知?
如今他心境稍缓,愿意踏足后宫,最想见的自然是念念,这有何不妥?
“她们有想法?”
南宫玄羽的声音沉了几分:“朕想宠幸谁,想留在何处,是朕的事,何时轮得到旁人来置喙?”
“你如今怀着朕的孩子,是朕最珍视的人。朕来陪你,天经地义。”
“至于侍寝……”
帝王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调侃道:“朕在念念这里,图的是安心、舒畅,谁说非得要如何?就这样说说话,看着你,朕心里就踏实。”
“那些闲言碎语,念念不必理会。若真有不知分寸的,让朕听到什么不妥的话,自有宫规处置!”
“念念只管安心养胎,给朕生个健健康康的孩子,便是最大的功劳。”
帝王的话说到这个份上,将所有的路都堵死了,也把维护的姿态摆得明明白白。
沈知念若继续推拒,便显得矫情了,还可能伤了这份维护的心意。
她顺势将脸贴在帝王的掌心,蹭了蹭,眼中漾起依赖的水光,软糯道:“有陛下这话,臣妾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