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夫人在时,她们不便插嘴。
此刻见沈知念凝眉沉思,芙蕖终是忍不住上前一步问道:“娘娘,夫人方才说的……”
“究竟是谁在暗中查探?他们想做什么?”
菡萏也道:“法图寺那些贼秃驴勾结反贼,藏污纳垢,才被陛下以雷霆手段连根拔了,跟娘娘有什么干系?”
“好端端的,谁在查娘娘入宫前的旧事?这不是平白污人清白!”
沈知念没有立刻回答,但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勾结逆贼,谋逆造反……这些不过是醒尘摆在明面上的罪名。
他真正被处死的原因,是秽乱后宫,混淆龙种。
以南宫玄羽的性子,如何能容忍自己的后宫,跟一个道貌岸然的僧人有染?
冯氏和褚氏只是冰山一角,他定然会怀疑,宫里跟醒尘有染的女子不止那两个,继续查其他人。
只是沈知念没想到,南宫玄羽会查到她头上来。
好!
当真是好得很!
相伴三四年,沈知念对南宫玄羽的感情,已经不能单纯用爱或不爱来形容了。
尤其是沈知念如今还怀着身孕,情绪本就敏感,真的被气到了!
好一个南宫玄羽!
沈知念不禁庆幸,还好不管南宫玄羽对她有多好,她都没有忘记过,那个男人是帝王。始终保持着一份冷静,没有全然交付自己的心。
不然此时此刻,她心里该有多难受……
菡萏见沈知念的脸色微微发白,呼吸略显急促,吓得连忙上前,轻轻抚着她的背:“娘娘!娘娘您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适?”
“您千万别动气啊!唐太医说了,您如今怀着身孕,最忌心思郁结,怒伤肝脾。”
芙蕖也急道:“是啊,娘娘!不管是谁在背后搞鬼,清者自清。”
“娘娘您与逆僧绝无半分瓜葛,任凭他们怎么查,也查不出什么。您千万保重身子,皇嗣要紧!”
沈知念的手轻轻覆上小腹,那里孕育着一个崭新的生命。
也正是这个孩子,让她此刻的情绪,比平时更敏感,心中的失望也来得格外汹涌。
然而,沈知念终究是沈知念。
短暂的情绪波动过后,她就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了。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会被情绪牵着鼻子走的人。
愤怒、伤心、失望,这些情绪于事无补,只会露出破绽,让人有机可乘。
沈知念闭上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再睁开眼时,眸中已是一片平静。
如果她的猜测没错,南宫玄羽为何突然怀疑,她跟醒尘有牵扯?
她入宫已经三四年了,一直圣宠不衰,行动、起居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若真与醒尘有染,怎么可能多年来滴水不漏?
逻辑上根本说不通。
南宫玄羽不可能不明白这一点。
那么,无非有几种可能。
要么南宫玄羽不是只查她一个人,或许他对整个后宫的女人都起了疑心。只不过排查有先后缓急,她身居高位,又育有皇子,是重点排查对象。
帝王多疑,宁可错查三千,也不放过一个。
要么就是……醒尘诡计多端,故意把污水泼向她这个最受宠,儿子最有可能继承大统的皇贵妃。甚至……可能连阿煦都被一并污蔑了。
醒尘的目的,就是最大程度地离间帝妃!
南宫玄羽未必就信了醒尘的鬼话,可帝王的多疑,让他依旧选择了调查沈知念。
站在帝王的角度,这不是错,但沈知念不免觉得心寒。
想到这里,她眼中满是凉意!
若真是醒尘死前,还想拖她们母子下水,那他被五马分尸,真是咎由自取,死有余辜!
沈知念只恨,不能亲手戮之!
但眼下,纠结原因已经没有无太大的意义。
事情已经发生了,沈知念如果到帝王面前生气、质问,或是表现出被冒犯的委屈……
以那个男人的性格,嘴上肯定会哄着她。可多疑的本能,会不会让南宫玄羽将她的正常反应,解读为心虚,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身正不怕影子斜。
沈知念跟醒尘毫无瓜葛,帝王无论怎么查,最终也只能还她一个清白。
这是她的底气。
然而……仅仅被动等待结果,未免太便宜了在背后查她的人,也太浪费这次机会。
沈知念眸光流转间,心中已有了计较。
她不能让南宫玄羽知道,夏翎殊已经察觉,并告知了她暗查之事。
打草惊蛇,非智者所为。
但这并不代表,沈知念只能默默承受这份怀疑。
或许……她可以借此,反过来谋取一些东西。
比如让那个高高在上,习惯掌控一切的帝王,对她产生更深的愧疚。
还有什么比一个身怀六甲,对他全心全意,毫无保留信任着他的宠妃。却被他暗自猜忌,派人调查……更能戳中帝王内心深处的柔软和亏欠?
沈知念现在最好的做法,不是哭闹和质问,而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做一个完美的皇贵妃。
温柔,恭顺,满心满眼都是他和孩子,对他交付全部的依赖和爱慕。
当帝王查无所获,得知她怀着身孕的时候,他居然在怀疑她,调查她……那份愧疚,才会发酵得更加猛烈!
愧疚,在某些时候,是比宠爱更牢固的纽带。
也是换取利益时,更有力的筹码。
想到这里,沈知念唇角微微弯起了一抹弧度:“菡萏,芙蕖。”
两人连忙应道:“奴婢在。”
沈知念的目光从她们身上扫过:“今日夫人所说之事,出了这个门,你们便忘干净,对任何人都不得提起半个字。”
菡萏和芙蕖对视一眼,虽仍有些困惑,但还是道:“是,奴婢谨记,绝不敢泄露半分!”
沈知念继续道:“至于那些暗地里的查探……本宫行事光明,无愧于心,由他们查去。”
“你们只需如常伺候,该怎样便怎样。无需额外打探,也不必刻意防范,免得落人口实,反倒显得我们心虚。”
“还有陛下那边,依旧隔三差五,就让小厨房炖补品送过去,就说本宫担忧陛下处理政事辛劳,让陛下保重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