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副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往日掌管戒律院的威严?
明华也被一块石头砸中额角,鲜血淌下。
他混浊的老眼,看向周围无数张愤怒的面孔。
里面或许曾有虔诚跪拜过他的信徒。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惨然一笑,重新闭上了眼睛。
午时三刻,监斩官一声令下。
刽子手举起雪亮的鬼头刀。
阳光下,刀锋折射出寒芒。
手起,刀落!
两颗头颅滚落刑台,鲜血喷溅!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杀得好!”
“苍天有眼!”
“报应!这就是报应!”
“……”
许多人拍手称快。
苦主更是激动得落下泪来:“陛下圣明!!!陛下圣明啊!!!”
心头积压多年的冤屈,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公道!
曾经香火鼎盛,备受尊崇的皇家寺庙法图寺,随着方丈和戒律首座的人头落地,光辉的形象轰然倒塌!
从此,在京中百姓口中,法图寺再也不是需要仰望的圣地。
话虽如此,但依旧有不少人觉得,法图寺虽然是藏污纳垢之地,可醒尘大师肯定是个例外,这些事不会跟他有关!
茶楼里,一位穿着体面的老先生捻着胡须,语气笃定:“老朽曾听过醒尘大师讲经,那真是字字珠玑,直指人心。那般通透灵慧之人,眼里是揉不得沙子的,怎会与那些腌臜事同流合污?”
“张老说得是!”
旁边立刻有商人附和:“我去岁生意困顿,家中老母又病重,心灰意冷时去法图寺上香,恰遇醒尘大师。”
“他赠我一句云开月明,自有转圜。眼神清明慈悲,绝非作假。后来,我家的事果然好了起来。”
“醒尘大师定是被牵连的!”
更有不少女眷,虽不敢抛头露面议论,私下与手帕交谈时,也多有唏嘘:“醒尘大师那般人物,如雪山之巅的莲花,哪里是尘世俗物能沾染的?陛下关着他,怕是有什么误会。”
尤其是那些将法图寺当作精神寄托的信徒,寺庙轰然倒塌,方丈、首座原形毕露。他们的信仰碎了一地,茫然无措,心痛如绞。
这种时候,醒尘便成了他们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
看,并非所有修行者都是骗子,至少还有一位真正的佛子是清白的!
只要醒尘大师还在,法图寺曾带给他们的信仰,就不算完全崩塌。
这种论调,在京中竟隐隐有蔓延之势。
还有人私下串联,想再联名陈情,恳请陛下明察,莫使醒尘大师蒙冤!
可惜……很快,关于醒尘大师的罪行,也爆了出来。
不管是醒尘的皇子身份,还是他秽乱后宫的事,都属于皇室丑闻,南宫玄羽当然不会允许这些事传出去。
所以帝王用的,仍是之前想好的理由。
真真假假的。
经查证,醒尘不仅与逆王南宫玄澈勾结,跟曾经造反的定国公府柳家,也有来往。
甚至柳家残存的余孽,都在暗中为醒尘做事。
他曾经救下柳崇山的儿子柳时修,更是铁证!
连带着的还有冯家和褚家,也被牵连进了逆王案里。
醒尘身为佛门圣僧,却意图造反。帝王盛怒,判了他五马分尸!
柳时修早就是该死的人了,却被醒尘保到了现在。斩首示众!
冯、褚二族,勾结逆贼,欺君罔上,助纣为虐,满门抄斩,家产充公!
牵连之官员,一律革职查办!
圣旨传出,朝野再次震动!
但因为有了法图寺藏污纳垢的事做铺垫,众人心中对高僧的光环,已经破碎了许多。再听闻这件事,接受度也就高了一些。
京中的风向陡然转变。
“我的老天爷!醒尘大师他、他竟与逆王和柳家有关?!”
“什么大师!那是妖僧!逆贼!”
“柳家当年造反,死了多少将士?有多少百姓遭殃?那个贼秃驴竟还想帮着柳家死灰复燃,其心可诛!”
“陛下圣明!此等祸国妖僧,就该五马分尸!”
“……”
当然,仍有少数死忠于醒尘的信徒,无法接受信仰彻底崩塌……
“不可能!醒尘大师是佛子转世,悲悯众生,怎会谋反?定是有人构陷!”
“证据许是伪造!什么证物不能造假?”
“我要去宫门前跪求!求陛下明察,醒尘大师是冤枉的!”
“……”
这些人对醒尘的信仰,已近乎痴迷。
他们自发聚集,试图在行刑前做最后努力。惹得五城兵马司加派了人手,在相关街巷巡视,以防骚乱。
三日后。
天色阴沉。
刑场周围戒备森严,甲胄鲜明的禁军持戟而立,将围观的百姓隔在远处。
即便如此,外围仍是人山人海。
许多百姓早早赶来,就为亲眼看着这个祸国妖僧伏法。
醒尘被囚车押来时,身着污浊的囚衣,面色平静。
越是如此,那些死忠的信徒,越是觉得他冤枉。
监刑官高声喝道:“午时已到,行刑——!!!”
五匹毛色油亮,高大雄健的骏马,早已被牵至刑场中央,各自套着结实的皮索。
皮索另一端,分别系在醒尘的脖颈和四肢上。
刽子手上前验明绳索牢固,退至一旁。
无数道目光,死死盯住场中的那道身影。
人群中不停有人哭喊着:“醒尘大师是冤枉的!”
“放开大师!你们这些刽子手!”
“佛祖会降罪的!快放开醒尘大师!”
“……”
这些信徒状若疯狂,哭喊着试图冲破禁军的阻拦,红了眼不要命地往前挤。
有人甚至捡起地上的土块,掷向禁军。
负责警戒的将领厉声下令:“拦住他们!”
“是!”
禁军组成人墙,用盾牌和长戟格挡、推搡。
冲突爆发。
哭喊声,斥骂声,撞击声响成一片。
但死忠信徒的力量终究薄弱,很快便被训练有素的禁军压制下去。
冲在最前面的几人,被反剪双臂按倒在地,依然挣扎、嘶喊不休。
这番混乱,并未让监刑官延缓行刑。
他冷漠地看了一眼骚动的地方,再次挥手:“行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