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的阳光还不燥热，微风也刚刚好。
街上的早餐摊上，四个人坐在一张不大的小桌前。
王虎和于树一脸便秘的表情，刚才还能吞下一口锅的食欲这会是荡然无存，眼前这个女人的出现，让他们忐忑不已，哪还有什么心思吃早餐了。
王虎的心里面更是后悔着呢，刚才，他脑子一抽，不知怎么的就说出了一句‘余老师，要不你先坐下，咱先吃完再说其他的事呢？’
原本，他是想来一招缓兵之计的，因为就以余老师的性子，哼，跟两个逃课出来的学生坐在一张桌上吃早餐？
怎么可能，对方一定不会同意，有60%的概率，会毫不留情的痛批他们一顿，然后让他们滚回学校。
30%的概率，是让他们吃完饭后赶紧滚回学校。
10%的概率，是当场打电话通知家里人，让他们很久没打过电话的父子俩好好聊聊感情上的事。
王虎尽管学习成绩不好，但他自认为100以内的加减法是算得明白的，这60加上30再加上10，这不就是一百了吗。
这都满了，应该就不会出现别的选项。
可谁料，选项D，出现了。
“……好啊。”
那一句好啊，差点把王虎的大脑送去南天门，他是真傻了啊，稀里糊涂的就坐下了，然后，就是现在这样。
四个人坐在早餐桌前，王虎和于树在怀疑人生，余老师小口地喝着自己付钱买的牛奶，尽飞尘没管那么多，不紧不慢地吃着包子，看到不远处的流浪狗还是很有兴致的逗逗。
同在一张桌上吃着相同的食物，可几人的心境，却是截然相反。
余老师不时看上两个让人头疼的学生一眼，然后又看看尽飞尘，最后有点不舍的挪开目光，就这样反反复复。
“尽先生，我记得您是我们学校后面那家农场的老板吧？”
余老师主动开口，不是跟王虎两人说话，反倒是跟尽飞尘。
这让已经准备好被骂的俩人一愣，都是傻傻的互相看着对方，然后心里琢磨。
嗯……
看看尽大哥，妈的，一个惹得同胞羡慕嫉妒恨的帅哥，再看看余老师，嗯……虽然严厉了一些，但还是漂亮的，这会素白的脸上有点淡淡的微红，该不会……
俩人心里都有了个猜测，理解这是人之常情的同时，他们对视着一笑。
当事人尽飞尘就是一愣，可还没等他开口，余老师就再度说话。
“尽先生，您气度不凡，一看就是从大地方来的人，或许这乡间田野、慢节奏的生活让您十分感兴趣，您也乐得其中。”余老师语速不快不慢，没有不客气，也没有恭维，就是平淡的在做着叙述、告知。
“我们都十分欢迎您到来，也感谢您喜欢这里，但是……孩子们胡闹、不懂事，我希望您可以理性一些。”
话一出口，王虎和于树也愣住了，就见余老师继续说：“您或许了解，又或是不了解，但这两个孩子和城里的孩子不同，他们的机会不是很多。
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高考对他们来说是最重要的一条路。
其实我早就注意到了，这两个孩子这几天每天中午和下午放学都会翻墙过去到您的农场。
虽然我不知道他们都去做了什么，但您的纵容，只会让他们变本加厉，如此下去，他们的心就散了，脑子里整天只会想着玩。
临近高考，已经没有很多时间了……
说到这里，我希望您能明白我的用意，麻烦您理解。”
王虎眼巴巴地看着没吭声，继续吃包子的尽飞尘，又看看表情认真的余老师，他张了张嘴，回过味后连忙说：“不，不是的余老师，尽大哥他……”
“王虎，你17岁，天性爱玩，这是避免不了的。”余老师转头看向王虎，他们的目光对上。
余老师的眼中，其实没那么严厉，更多的是一种……关心。
“老师的话可能很残酷，但你要听进去。我们不是城里有钱人家的孩子，高考考砸了可以出国，可以复读，可以继承家里的生意。
无论是你，还是于树，以及我，我们都是普通人而已，要想改变如今的生活，你的选择就只有高考。
人生有很多条路，但那些我们都没有解锁，我们的原生家庭就注定了我们并不具备那样的条件。
如果你继续这样玩下去，那你的未来该怎么办呢？其实一眼就可以望到头，高考结束，不好的成绩，然后父母寄一些钱，买一张去南方的火车票。
在那里开始打工，过着日复一日，没有变化的生活，过了几年，找一个自己没那么喜欢的另一半，结婚生子。
最后，你们生下小孩，把孩子送来这个小地方，就如你现在一般，从小见不到父母，甚至是要三五年才能见到一次。
你想你未来的小孩这样吗？你的奶奶呢？又该怎么办？
未来没有你们想的那么近，但也没有那么远。
爱玩是孩子的天性，可你们……也该要当家了。”
于树始终是低着头的，王虎开始的目光有些倔强，慢慢的变得平静，最后，是一片的灰暗。
这些事，他又怎么会想不到。
余老师看着他们落寞的样子，于心不忍，可这就是现实，又有什么办法呢。
这些孩子的爷爷奶奶都是看着他长大的，父辈们也都是他的长辈，就是这样的小地方，她把这里的每一个孩子都看做是自己亲弟弟妹妹。
她更不想，整天心酸的看着一群留守儿童在未来做出让他们如今最痛恨的决定。
王虎想说话，可于树更先一步地开口了。
或许是十几年的兄弟，他看出了王虎想开口，所以抢先一步。
“余老师说的没错。”于树颓着坐在凳子上，手指用力地扣着短裤上的边角，就那么愣愣的开口，“我们就是普通人家出来的孩子，甚至是穷人家的孩子，咱不是小说里的主角，也不是被埋没的千里马，其实我有的时候在外面玩，心里都是愧疚的。
可我就是一边愧疚，一边玩，我也想学，可我一看那字，我就是学不会，我有时候就是怀疑，我脑子天生就笨。
活成这样，我也不想，可除了这样，我还能有啥招啊？”
尽飞尘一声不吭的，看着桌子，一言不发的吃着包子，他都不知道吃了第几个，总之就是一直在吃。
他看着王虎他们，就在对面，可却像是在两个世界。
他就是对方口中的主角，像书里的那样，优秀，了不起。
他们此刻就像打破了某种次元壁，在看着对方。
“你们口中那种了不起的人，我知道一个，你们想不想听听他的故事？想不想知道他在你们这个差不多的年纪，都在想什么，经历了什么？”
“有钱人家的孩子吗？”
“很了不起的人吗？”
尽飞尘稍稍沉默，“他曾经是世界第一，就像太阳一样，没有人不知道。”
余老师没打断，也想听听，那个她们从未见识过的世界，那里的人，都是什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