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肯定特鲁比先生肯定有去做过什么努力，他在圣贝妮德有不少地。”卡拉翰爵士说，他转头向人最多的台球桌附近看了眼：“我想他今天应该来了。”
但他没看到特鲁比，只好悻悻回头。
“好吧，现在他不在，也许我们一会儿可以看见他。”
库列斯不太满意：“除了他，就没人想过和坤提聊聊？”
“我倒是想多和坤提聊聊，可谁知道他是什么来头？现在又是个什么世道？”卡拉翰竖起食指向上顶了顶：“笨拙的平民干什么都会被谅解的，但我们不一样。看在全能天父的份上，现在这个世界太乱，我不想说错什么让别人产生误解，所以还是等着吧。”
“我好像从来没见过‘等待’以外的选项。”库列斯讥讽道。
卡拉翰爵士晃了晃脑袋，亲昵的表示否定：
“加洛林，这不奇怪，你前阵子为了准备法斯拉格的葬礼而忙于应付教会的诘问，当然就疏忽了对眼下时局的把控。”
“市政府现在缺钱，很多很多钱，但坤提不要我们的钱，也不要别人的钱，这不是很奇怪吗？我以前以为他是和我们一伙儿的，但现在不确定了。”
“因为暗月降临，许多关系都要重新审视，现在，如果我向大学出租自己的姓氏也必须慎之又慎，租借者必须从来没研究过恶魔学，而且还得有一个足够分量的担保人。”
“但这点钱真的非赚不可吗？它对我来说是一项必要的收入？”
“不是的，加洛林，不是这样的，我完全可以拒绝那些请求，不把我神圣的姓氏借出，而和它类似的业务也统统可以舍弃。”
“我们的地产在萨沙市，不代表我们一定在萨沙市发展，人总是要去更广阔的世界提升自己，最好是出国，其次也是去其他城市，固化在自己的领地上是对自己的限制，容易变成只看得到眼前零星谷物的家鸡。”
卡拉翰爵士虽然眼神一直注视着库列斯，但这番话却并非只给他听。
其他绅士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不过，这是否出于完全的认同还未可知。
而在库列斯耳中，卡拉翰爵士还有另外一番意思。
他在指责我.库列斯心想。
法斯拉格的死在这里闹得沸沸扬扬，即使他声称库列斯家族完全是受害者，但和圣杯会的合作瞒得过置身事外的其他人，却怎么也瞒不住和库列斯亲近的卡拉翰家族。
他不能接受这种指责。
不过是赌输了而已，这甚至不是他犯的错。
他为了促成合作尽心尽力，甚至犯下了不能为教会忍受的罪行，是阿西娜·柏吕阁自己乱跑，被不知道哪里来的杀手解决了，这怎么会是他的错？
想到这，加洛林·库列斯面色铁青地起身：“我真是受够了，卡拉翰，你以为别的城市就不一样吗？没有自己的土地，没有在家乡的名望，我们能在别的城市获得如今的礼遇？”
“我在北方待了四年，又去色吞待了三年，二十五岁才回到这座城市，我算是看透了，这个世界没有哪里是不一样的。要想在其他地方得到尊重，首先得在自己的土地上得到尊重，这才称得上是贵族。”
“我也不怕有人听到我接下来的话，我就是要说，我们的国家危在旦夕，因为它失去了对贵族的敬重，弄不清它究竟是为谁服务。即使是戴斯·琼拉德这样大贵族也是它倒行逆施的帮凶。”
他的话让听众们瞠目结舌。
戴斯·琼拉德虽然因为子嗣问题被不少人偷偷笑话，但其本人的实力和名望却是无可争议。
也许有一天，女王还会需要他回到重要位置上，到了那个时候，库列斯今天说的话都会得到回报。
“我不会收回我的话的。”库列斯冷冷地说。
“别生气啊。”卡拉翰爵士转了转眼睛，忽然高举右手，向库列斯身后招呼：“啊，特鲁比先生来了。”
“我不知道他有什么用。”
“别说这么狠心的话，俱乐部里不谈利益，我们只需要欢笑。”卡拉翰爵士探头悄悄地说，手仍高举着。
特鲁比先生很快到他们这儿，他看起来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卡拉翰的手放下来。
“嘿，特鲁比，别告诉我你刚刚被苏拉夫人打败了。”
“网球？不，我倒宁可是被她在球场上打败了。”
特鲁比在他们之间坐下来，用帽子给自己扇风，有识趣的旁听者起身告辞，让这里的空气流通更通畅。
这位特鲁比先生虽然是平民，但在政府部门任职，凡是地下工程都和他有关，虽然听起来不起眼，但在某种程度上，他能决定许多房子的房价。
“你们该知道那位富兰克林爵士吧，他可真是把我使唤惨了，昨天可是礼拜日，竟然也把我叫去问话，说什么要封锁矮人在圣阿尔文修建的非法隧道，我真不知道他怎么想到这个坏主意的，矮人的洞和兔子洞也差不多，除了他们自己谁也分辨不出来。我亲自到现场忙活了一整天，晚上都没睡好。”
他抱怨着，绝口不提今天是工作日，而他还是来俱乐部玩耍。
关于他亲自上阵的部分，似乎也值得怀疑。
“今天呢，他又派人质问我为什么圣阿尔文的污水塔是坏的，我该说什么呢？到处都要用钱，维修这些没人用的设施当然没法和其他工程相提并论。”
污水塔是多恩王国独有的功能建筑，主要作用是在疫情出现时封锁下水道以及提取污物样本，以供专家判断瘟疫的感染地区、传播方向和起源。不同区域的污水塔提供的数据与地表墓地的住客登记表交叉验证可以得到十分可信的结果。
投放疫病一直是黑巫师和邪教徒钟爱的报复手段，多恩王国深受其害。
富兰克林虽然是个北方骑士，但外地的骑士团也是骑士团，团中骑士们身处与叛国者们战斗的第一线，自然有资格监管此事。
不过特鲁比先生显然不这么认为。
“他虽然也是贵族，但不像你们这样亲切可敬。”
他夸赞库列斯爵士和卡拉翰爵士，随后又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嗝。
和库列斯不同，卡拉翰爵士一直保持着迷人的微笑：“年幼的贵族孩子去了骑士团就会变成这样，他们接受了完整的军事化教育，因此不太习惯世俗。对于这些为国家奉献终身的骑士，我们应该多做体谅。”
特鲁比先生终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似乎不妥，摇帽子的手这才慢下来。
“是的，是的，我们都是在为国效力，我刚才说那些话实在不应该。”
“我想富兰克林爵士要是知道了，也一定会原谅你的。”卡拉翰轻描淡写地揭过这个话题：“说实在的，特鲁比，我们刚刚正想着你。”
“我想知道坤提市长怎么看我们去年冬天的议题。”库列斯直勾勾地看着特鲁比先生。
“啊~啊——”
特鲁比转动眼珠，感叹的语气从惊讶到迟疑。
“不太妙，我只能说不太妙。”
“我不会发火的。”
“在郊区土地的规划上，他虽然也有些认同我们的看法，但不能立刻做决定。根据这个季度的拨款减了一半来看，我想他一定是还有别的重要计划，不想被这件事占用了时间。”
“看来情况已经很明确了。”卡拉翰看向库列斯。
库列斯回应了一声冷哼。
但他并不意外，这是早有预料的事。
“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卡拉翰问。
库列斯回答他：“我要请富兰克林爵士到家里聊聊。”
随着连续两天登上报纸，克雷顿·贝略这个名字有越来越多人知道了。
不过目前为止，因为报纸上的争端认识这个名字的人没有完全倒向反对方，狼人的反击是有用的，当他把名声在外的加洛林·库列斯扯进来，人们立刻对他的恶评变得将信将疑。
城市生活委员会也没有传信要取缔他，似乎戴斯·琼拉德真的开始展示自己的影响力。
克雷顿雇佣的仆人们也听说了那些恶意的报道，他们一直很怕克雷顿，不过并不觉得他像报纸上说的那样坏，他大部分时间都浪费在他们不能理解的锻炼和玩乐上，没什么空闲去干坏事，报纸上所说的不能为他们取信，所以他的府邸上还是一片安宁祥和。
唐娜自不必说，她写信告知克雷顿，此刻她正在学校四处征战，无论外界怎么提，她都要使学校里的每一个人相信克雷顿。
另外，她还要求克雷顿在回信中写一些勉励克拉拉学习的话，克雷顿高兴地照做了。
很多朋友知道这件事，也前来慰问克雷顿，即使不能亲身前往，也寄了信过来表达自己的看法。
夏绿蒂在克雷顿身边工作了几年，完全不相信报纸上说的内容，她建议克雷顿如果要反击，就只将火力宣泄在那个捕马队的头领身上，避免和贵族起冲突，一旦事情闹到要和贵族打官司，情况会变得对他不利。
乔·玛尼认为当前的矛盾反而不重要，应当翻翻旧报纸，把加洛林·库列斯过去糟糕的表现重新列举报道一遍，让人们更讨厌库列斯，而且因为都是事实，所以这一招构不成诽谤。
去年冬天认识的盖利德也提供了帮助，他的信中写道：“去年冬天的错误已被掩盖，不必担心他人查证”，不过这反而让克雷顿心有戚戚。
信中，盖利德还提出想要梅尔彻先生的联系方式，以便进行学术上的探讨——生物学方面的。
克雷顿虽然感激幽灵的帮助，但也无权为梅尔彻做决定，于是在信中如实相告。
大树屋酒吧的老朋友们则是一致支持克雷顿，他们不怕库列斯，库列斯是本地人，他们也是本地人，平时活得堂堂正正，也没有向上爬的指望，所以什么也不怕，事情闹大了大不了去郊区种地养羊，比眼前的生活条件也差不了多少。
克雷顿通过梅尔彻认识的人中也有两个写信过来，他们相信梅尔彻的判断，但却建议克雷顿把亚历桑卓交出去，虽然一匹石头马能动很神奇，但既然克雷顿还打算住在萨沙市，他们就觉得它不值得让克雷顿得罪一个本地贵族。
克雷顿对他们的建议不置可否，不过还是感谢了他们的提醒。
无论如何，这些刚认识的朋友能相信他就是一件好事了。
而戴斯·琼拉德，他竟也关注着此事。
在来信中，老爵士提议让克雷顿先断条胳膊或者断条腿，这样也可以按照特例用平民的身份招募决斗助手。
克雷顿自己已经不需要证明什么了，琼拉德希望他能把战斗的机会让出来，因为有好几个青年才俊正需要一个机会试试身手，相比库列斯能找到的人，琼拉德保证他们的武艺更优秀，一定能赢下决斗。
这听起来是笔好买卖，但克雷顿不喜欢这种做法。
在回信中，他拒绝了琼拉德的帮助，但提议自己可以陪那些战士训练，这是对双方都有好处的事。
除了克雷顿认识的人，还有些克雷顿不认识的人写信过来，他们迫切想要知道克雷顿的水平，这会影响他们下注多少。
克雷顿让管家哈灵顿把这些信扔掉。
将一封又一封回信写完，时间也就到了晚上。
新鲜的报纸出炉，库列斯对克雷顿的回击的回击也来了。
然而结果出乎克雷顿的意料，库列斯居然回避了决斗，将克雷顿上一篇回击的文章驳斥为他个人的妄想，绝不承认自己有答应决斗。报纸上出现的第一篇进攻性报道被他称作那位绅士与克雷顿·贝略私人恩怨的结果，不是他的授意行为。
克雷顿一时间有点弄不清是真是假，毕竟他今年都没见过加洛林·库列斯，也从未和此人有过什么交集。
若说是库列斯的手下顶着主君的名头肆意妄为，似乎也说得过去。
然而翻到下一页，那个写污蔑文章的家伙又出现了，这次更过分，做了一天准备之后，他查出了克雷顿的其他情报，直接斥责他为“就是个卖假货的”，那家和克雷顿合作的制药厂也遭到了无妄之灾，此人声称因为克雷顿是个卖假货的，所以以他形象代言的阿托品多半也是假货劣品，呼吁读者不要去买。
版面上甚至还留了一块空间放海报上的克雷顿形象。
原来萨沙市人只知道有人骂一个叫克雷顿·贝略的人，但不知道他长什么样，现在他们知道了。
末了，这文章的写手又吹捧了一番库列斯爵士，表示此文完全是自己的肺腑之言，正直的库列斯爵士根本无须屈尊吩咐什么，也有幸不曾亲眼见过克雷顿·贝略这个小人。
克雷顿本人呢，看完这篇新的文章气得暴跳如雷，而且终于可以肯定加洛林·库列斯就是跟他作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