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景延万万没想到，册封授印会如此顺利。
他神识扫视腰间储物袋，帅印、兵符和承诺的资源不折不扣地悉数到位，其中千万资源还包含五百万现成的灵石，大大超出了预期。
包括吕青橙和沈经纬二人，也没遇到什么刁难和阻力，尽力满足了条件。
心中一番计较，曹景延只能归结于朝廷正值用人之际，需要自己，不想多生不必要的变故，此外，风族确实真心拉拢，给出足够诚意笼络人心，至少目前是。
不过，他也不会掉以轻心，在没有离开京都之前，一切变数皆有可能。
此刻。
曹景延跟随在皇帝身侧，游逛御花园。
时值暮春，园中繁花似锦，海棠正盛，一树树胭脂色压满枝头，偶有微风拂过，落英缤纷，铺就一地锦绣。
远处假山叠石，流水潺潺，几尾锦鲤在碧波中悠然穿行，不时跃出水面，溅起点点水光。
风修齐负手而行，神情闲适，兴致颇高，时而驻足，指向某处亭台楼阁，随口道出其中典故；时而信步，指点着花木布局，言语间颇有几分自得之意，俨然是个尽职的向导。
曹景延嘴上附和着赞叹，目光却暗自流转，大脑飞速转动思考着此行可能的目的，准备随时的应对之辞。
不多时，二人行至一处湖畔。
湖不大，却是园中点睛之笔，一泓碧水如玉，倒映着天光云影，岸边垂柳依依，细长的柳丝拂过水面，漾起圈圈涟漪。
水中锦鲤三五成群，或红或金，在清澈的水中悠然游弋，追逐嬉戏。
风修齐停住脚步，目光落在水中，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景延，你如何看待这场战争？”
曹景延偏头瞧去一眼，故作沉吟片刻道：“来得突然，莫名其妙，似有层迷雾笼罩，让人看不真切。”
风修齐目光深邃悠远，视线转向湖对面起伏的山头，轻叹一声道：“是啊，无半点征兆。”
顿了顿，他微微侧身盯着问：“你觉得，谁是始作俑者？”
“这……”曹景延迎着对方的目光，迟疑一瞬，拱手道：“微臣见识浅薄，不敢妄言，请陛下赐教。”
风修齐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似笑非笑道：“修远跟你聊过了吧？”
不等回应，他重新看向波光粼粼的湖面，说道：“修远他们的心思朕知道，也能理解，可若天命如此，顺势而为，何尝不是顺其自然，须知，人生多无奈，选择往往大于努力。”
曹景延目光微闪，问道：“何以见得是天命？”
风修齐转过头对视道：“于我等而言，无论战事是否由诸葛行与游云子发起，他二人的意志，便是天命。”
这话道出了无可争辩的事实，曹景延默然片刻，又问：“陛下可知二人的来历底细？”
风修齐摇了摇头道：“不比你了解更多。”
曹景延心思电转，再问：“那……他二位有具体指示或者建议？”
风修齐抿了抿唇，目光再次投向远方，说道：“游云子曾到宫里与朕碰过面，要打，不单单是平定燧国内乱，还要往外扩张，沿海诸国都要统一。”
曹景延微怔，狐疑问：“就为了气运？”
风修齐颔首，声音低沉了几分，说道：“沿海诸国当中，燧国算是强国，综合实力排在前列，并非没有这个可能。”
“游云子嘴上说的是建议，实则，多半各国他都下达了指示，不管最终谁胜出，于他们而言，皆可。”
“他们要的，是建立一个统一的皇朝，如中州圣地那般的皇朝，聚拢天地气运。”
“眼下，西边燕国与商国已经交战了。”
顿了下，风修齐目光闪烁道：“这对你我来说，或许是个冲破枷锁的机会，运朝之战，胜者一方，所有人都会不同程度地气运加身，倘若真如游云子所说，天地大变，天道重开，将来没准真能飞升灵界。”
曹景延眨眨道：“飞升灵界，陛下相信？”
风修齐忽然笑了，笑容中带着几分豁达，几分无奈，却也有几分期许：“为何不信？也只能选择相信。而今的情况是，你不想打，别人也会打你，何不乐观一些，往好处想？”
说着，他摆了摆手，示意继续前行。
二人沿着湖畔缓步而行，脚下的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声响，晚风拂过，带来阵阵花香，也带来远处隐约的钟声。
“眼下战争刚起，只能算初期阶段，尚未完全展开。”
风修齐边走边道，“不过燧国形势较为复杂，异军突起，若不及时遏制，祸乱萧墙，徒耗国力，将来便失去了与其他国家角逐竞争的机会。”
他停下脚步，侧身看向曹景延，目光郑重道：“所以，待你回淮宁，定要稳住淏州局势，尤其是六道宗，万不可让其继续壮大实力，游云子有言，六道宗将是我们最大的敌人。”
曹景延跟着停步，拱手正色道：“有陛下解惑，微臣豁然开朗，已然心中有数。回到淏州，便攻打六道宗！”
风修齐露出满意之色，拍了下他的肩膀，继续游逛前行，转移话题道：“沐曦见过了吧，这丫头性子有些跳，此次随你一起回淮宁，多费点心，替朕好生照顾，准备何时动身？”
曹景延道：“微臣尚有些私事，需得留京一段时日，另外，微臣想入宫中藏经阁查阅些资料，还望陛下应允。”
风修齐笑道：“回头让沐熙领你去，正好趁此期间，择个吉日，在京给你二人把订婚宴办了，朕可是早就备好了嫁妆，不会让你失望。”
“陛下说笑了，一切听从陛下安排。”曹景延拱手一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风修齐瞧在眼里，眼中闪过一丝促狭：“怎么，有话直说，今后都是一家人了。”
曹景延有些不好意思，迟疑片刻，才道：“听闻书院有一女子名叫风熙悦，闭月羞花之貌，沉鱼落雁之姿，微臣倾心已久，斗胆请陛下赐婚。”
风修齐微微一怔，随即面露恍然之色，笑着摇了摇头道：“她呀，朕知道。”
“非朕扫你兴致，实在不巧，熙悦前不久闭关出来，不日便要离开燧国远游，去意坚决，朕也留不住，而且她本人亦无婚嫁意愿，朕撮合了多少次，都被拒绝了。”
曹景延一脸尴尬，说道：“这样啊……是微臣唐突了……”
风修齐对视一眼道：“京都闺秀云集，比风熙悦优秀的女子不在少数，你再物色物色，相中哪个，朕给你作主，正好同沐溪一并办订婚。”
曹景延沉吟片刻，眨了眨眼，试探着问：“那长公主呢？听闻凤舞殿下惊才绝艳，不知是否愿意下嫁？”
风修齐脸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忍不住笑出了声：“你小子眼光倒是毒辣！”
“好事者惯常评选京都四大美人，早年吕青橙位列其一，已被你拿下。”
“凤舞更是名列首位，三百年来不曾变过，一骑绝尘，姿容比你那妹妹曹景琪有过之无不及。”
他顿了顿，接着道：“不过，你却是又给朕出难题了，凤舞的婚事，朕还真没办法，同样无意婚嫁，不然也不至于快三百岁了，还没成过婚。”
“不瞒你说，原本朕是想撮合你二人的，结果凤舞想都没想，直言拒绝了。”
说着，风修齐在对方脸上审视，玩笑似道：“虽说年龄于修士婚姻关系不大，可凤舞比你年长不是一星半点，不同寻常小姑娘那么好骗，几句甜言蜜语就能忽悠到手。”
“怎么说呢，凤舞平时很好相处，跟谁都能聊得来，但却极少有人能走进她的内心，真正深交。”
“加之年龄摆在那，心境成熟，有自己的主见思想，处事作风又略有些霸道，境界比朕还高，已臻至金丹九层，你小子将人娶回去，能吃得住么？”
风修齐笑了笑，又道：“原先朕还替你考虑，以为你会有所顾忌，既然凤舞不愿，便作罢，不曾想，你却主动提出来，是相中凤舞和熙悦二人的百艺阵法了吧？”
曹景延讪讪一笑，正要开口解释。
风修齐却已看向不远处的内侍太监，吩咐道：“将凤舞请来。”
跟着他转回头笑道：“我将人叫来，嫁不嫁凭你自己本事，若不成，朕也没办法，再挑一个。”
曹景延拱手道：“谢陛下给机会，不成便是缘分不够，不敢强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