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
唐言分明感觉到一股极淡的墨香从笔尖飘出，清冽中带着点松烟的焦，混着乌木的沉韵，钻进鼻腔时竟让他眼眶一热。
这不是普通的墨香，是道玄子画梅时用的徽墨，是古画修复师们最熟悉的味道，是刻在华夏人骨子里的记忆。
他抬起手，让笔锋对着《万里江山图》的方向。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笔杆顶端的蓝宝石突然亮了几分，折射出的光落在画中的江面上，那片绢帛上的波纹竟真的轻轻晃动起来，像被风拂过的真水。
画中山脚那株方才只绽开一瓣的红梅，此刻竟又舒展了些，淡粉的花瓣边缘泛着湿润的光。
“认主了……它真的认主了！”
不远处。
传来晏逸尘老先生的惊叹，带着哭腔。
他拄着拐杖的手剧烈颤抖，银白的长须上挂着泪珠，顺着胡须的纹路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洇出小小的湿痕。
他往前挪了两步，又停住，像是怕惊扰了这神圣的时刻，只是伸长了脖子望着唐言手中的神笔，嘴唇哆嗦着：
“几百年了.........这神笔可是几百年没认过主了啊，没人能够有资格做它的主人！”
苏墨轩手里的狼毫笔“啪嗒”掉在画案上，墨汁溅在他刚写好的“华夏必胜”上，晕开一片黑。
他却浑然不觉，眼睛瞪得滚圆，手指着《道玄生花笔》，声音发飘：
“师父……您看那笔杆！金丝在动！真的在动！”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神笔的乌木笔杆上，嵌着的金丝纹路正泛着微光，像有生命的溪流在缓缓游走，最终在笔杆中段汇成一朵绽放的墨梅。
林诗韵举着相机的手僵在半空，镜头盖早就不知所踪，泪水糊了满脸，却顾不上擦。
“传说……只有真正的画道传人才能让神笔显灵……”
她声音发颤，像是在念什么古老的咒语：
“书上说，元末之后，神笔就再没认过主，就算被人夺走，也只是块死物……”
赵灵珊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她飞快地翻着手机里的古籍照片：
“《画道异闻录》里记载，‘玄笔认主，必是画道至尊，能通天地灵气，驭万物入画’……原来不是传说！是真的！”
她猛地抬头看向唐言，眼神里满是敬畏：
“唐先生的画技……恐怕早已超越‘大师’‘巅峰’这些词能形容的范畴了！”
周明轩抱着胳膊，先前的嘲讽全变成了激动，他一脚踹开脚边的画筒，声音洪亮得震耳：
“我就说唐先生不一般！画《万里江山图》时那股气韵，哪里是凡人能有的？原来竟是真圣临凡！”
他转向樱花国弟子的方向，扬着下巴喊：
“听见没？你们那小林广一拿着神笔，也只能当个摆设！真正的神兵，认的是真本事！”
周松年的拐杖在青石板上顿得咚咚响，他往前走了几步，浑浊的眼睛里闪着精光：
“老夫活了七十年，听过神笔认主的传说，今天总算见着真的了！”
他看向唐言，深深作揖：
“唐小友，不，该叫您唐圣了！不，是画圣！当世唯一的画圣啊！”
陈子墨举着速写本，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涂抹，想把这历史性的一刻画下来，手却抖得厉害。
“师父，您说的没错！”
他抬头喊，声音里带着哭腔：
“书上说神笔认主，千年不过三人，每一个都是盖压当世的天纵奇才！唐先生就是第四个！不，肯定比前三个还厉害！”
柳清砚师太双手合十，指尖的念珠转得飞快，她闭着眼睛，低声诵念着经文，眼角的泪水却顺着脸颊滑落。
“阿弥陀佛，”
她睁开眼，声音里带着释然的轻叹：
“神兵有灵，认主归心，这是天意，也是华夏画道之幸。”
小尼姑惠心仰着小脸，拽着师太的袖子，眼睛瞪得溜圆：
“师太！那支笔在笑吗？你看它的光在跳！”
她指着神笔顶端的蓝宝石，那里折射出的光芒在地上组成小小的光斑，真像一群跳跃的精灵。
“唐先生好厉害呀，连神笔都愿意跟他走！”
秦苍梧一把将秦砚按在肩头，粗糙的手掌拍着儿子的后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激动都拍进他骨头里。
“看见了吗？儿子！”
他声音哽咽，却带着股狠劲：
“这才是真正的本事！神笔认主啊！几百年都没出过的事！你爷爷要是泉下有知，能笑醒过来！”
二十来岁的秦砚用力点头，年轻的脸上满是红潮，他望着唐言的背影，眼神里全是崇拜：
“爸，我懂了！唐先生的画技，根本不是‘完美’能形容的！
那是……那是能让天地都跟着动的本事！
小林广一拿着神笔，顶多算拿着块好木头，只有唐先生，才配得上‘极道神兵’这四个字！”
画坛的老人们更是激动得语无伦次。
年过八旬的陈老先生拄着拐杖，一步步挪到唐言身边，颤巍巍地伸出手，想摸摸神笔，又怕亵渎了圣物，最终只是在半空停住，老泪纵横：
“我修了一辈子古画，在博物院见过记载神笔的残卷，说‘玄笔择主，非画道至尊不侍’........
当年道玄公在世时，神笔也只是显过三分灵，哪像今天这样........”
他指着笔杆上流转的金光：
“这是……这是完全臣服啊！”
旁边一位专攻画具研究的女画师扶了扶老花镜，声音发颤：
“小林广一能借神笔提升境界，全靠笔本身的灵气，他自己根本驾驭不了！
你们看他之前作画，笔锋僵硬，哪有半分灵动？可唐先生握着它，神笔像是活了过来，连光都带着喜意——这才是真正的‘人笔合一’！”
“说得对！”
另一位中年画师接话，他手里还攥着刚才记录斗画过程的本子：
“我刚才数了，小林广一画《枭蹲寒林卷》时，调墨十七次，改笔九次，全是靠神笔强行提气！
可唐先生画《万里江山图》，一笔未改，一气呵成，这掌控力，比神笔本身还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