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也站在杂货摊前,呆愣愣地望着天穹,大脑急速运转,心中的诸多疑问和线索汇聚,竟在极短的时间内想通了很多事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幽幽地回过了神,并背对着小侯爷传音道:“好兄弟,到你发挥作用的时候了。你想想办法,安排我和王安权偷着见一面。后面若想逆风翻盘,则必然少不了他的帮助。”
小侯爷一听这话,竟莫名其妙地打了一个激灵,而后有些胆怯地说道:“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吧?!我一个背刺神庭的无脊之人,十分侥幸才得到牛大力的三分赏识,最多也就能留在他身边当个狗腿子,根本就没有做主任何事情的资格。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在盯着天牢?你知道王安权现在被管控得有多严格?!……我说真的,你想见他的难度,那真的不亚于想见古皇本尊!”
“你什么意思,不想帮兄弟这个忙?”任也挑眉反问。
“牛大力不是说了吗?他可以给你特权啊,你若想见王安权,那随时都可以见啊。”小侯爷没有正面回答,只怂得像只鹌鹑一样,岔开话题道:“我是觉得,你在自己有办法的情况下,就完全没有必要启用我……我最好的使用方式,就是持续谨慎地潜伏下去,直至完全获胜,彻底安全。”
“踏马的,这不像你的性格啊?”任也有些诧异:“以前的小侯爷意气风发,睥睨天下,无法无天……那是何等潇洒快意的人物啊?!现在怎么怂成这个鸟样子了……你的暴脾气呢?你的无敌之姿呢?!”
“呵呵。”小侯爷无奈一笑:“这段时间,我用盖世之才,生命代价……在迁徙地总结出了一个八字真言。”
“什么真言?”任也问。
“莫装逼,装逼遭雷劈。”小侯爷模仿着迁徙地的口音说道:“开局就是数十万的大威天龙,密密麻麻的光头与掌影,那场面,我至今仍历历在目。入狱苟活,四面高墙,老子的一身武艺尽被束缚……不但那牛大力要大搞杀人买命的歌舞节目,就连几个二品蝼蚁狱卒,也敢欺凌与我,霸凌与我。他们听闻我来自九黎,有着古人的生活习性……而后竟天天逼我作诗,做不出来就是一个大嘴巴子,打得我眼冒金星,口鼻流血……!”
“兄弟,我与你说实话吧,现在但凡有一丝风险的事儿,老子都不想干了。”
他再见故人时,便眼含热泪地感慨道:“不瞒你说,我现在真想永远地待在牛大力身边,全力当一个尽心尽责的狗腿子……!”
“你是天骄啊,你是九黎第一人啊!你怎能如此得心无大志啊!!你这让老侯爷的脸往哪儿放啊?!”任也不可置信地回了一句。
“他爱往哪儿放往哪儿放……反正我是悟了……!”小侯爷回忆起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突然来了灵感,低声道:“我在天牢中认识了几名狱友,无意中学会了一首歌谣,我真心觉得这首歌谣就是写我的,简直太贴合我的心境了。你等等,我唱给你听……!”
“你是不是有病?!这时候唱什么歌啊,脑子坏掉了……?”任也一脸懵逼。
“铁门啊铁窗啊铁锁链,手扶着铁窗望外边,外边的生活是多么美好啊,何日重返我的家园……!”
小侯爷唱得十分动情,嗓音浑厚,自带回响,且每次唱完一句后还学着那几位狱友的语气,神神叨叨地喊着:“来,一首铁窗泪送给各位狱友,让我们深夜里嗨起来啊……!”
“别他妈唱了,闭嘴!”任也听得极为烦躁,先是大声呵斥,而后立马反应了过来,急迫地问道:“嘶,不是,你的狱友会这首歌?!”
“会啊,他们都可有才华了呢。还有人拿便桶的木板,做了一个叫快板的东西,说话总是出口成章的……!”小侯爷乖巧地点头。
卧槽,这北风镇内竟还有蓝星的高手?……小坏王内心惊讶,瞬间便判断出,这迁徙地的传承背景中,应该是没人能创作出《铁窗泪》这首歌的。所以,他稍稍停顿了一下问道:“你的那几位狱友……是游历者吗?”
“是。北风镇被攻陷的当日,他们提议逃跑,但我决定强干,所以大家开局就都被俘虏了。目前,他们几个人也被关在天牢之中……!”小侯爷轻声回了一句。
“你能确定,他们都是秩序神庭的人吗?”任也又问。
“基本可以确认,因为他们被狱卒搞得老惨了,有一个沉默寡言的,天天都被搞得大小便失禁……如果是天昭寺安插的眼线,其实是没有必要这么搞的。”小侯爷如实回道。
“卧槽,还有意外之喜。他们有几个人,战力怎么样?”任也心里有点兴奋。
“战力一般,而且,他们应该没有接到与北风镇核心争斗有关的差事。就这么说吧,他们本来是能在北风镇被攻陷前逃跑的,但因为遇到了我……所以全都入狱了。”小侯爷解释得非常明白。
“很好,这几个人在关键时刻也能有大用。”任也微微点了点头,而后便果断道:“我不能用真一的身份去见王安权,因为我现在还不确定,他会不会像你一样出卖我。毕竟,牛大力是个毫无底线的主,如果他再次拿家中至亲威胁王安权……我也不能保证,他在那样的情况下,会不会卖了我,换家人的平安。”
“稳妥起见,我不能用真一的身份去见他,还得用灰袍女人的身份与他共事儿。”
“你就是铁了心的,要让我背叛结义大哥呗?”
“你踏马是神庭的人,伏龙阁正牌出气筒!你要知道自己的立场!”
“神庭究竟给了我什么啊?我踏马为什么要有立场?”小侯爷感觉自己太倒霉了,心里一肚子怨气。
“好,神庭给不了你的,我给。”任也果断道:“此事结束后,咱们返回清凉府……我安排龙首妹妹跟你赏月一下,为你们创造出一个单独相处的机会。”
小侯爷闻言撇嘴:“龙首能听你的吗?”
“肯定能……其实她一直是我的人,我们有着一层很特殊的关系。”任也张嘴就来,扯着个狗胆子,竟敢出言调侃园区小队的副队长。
小侯爷足足反应了十数息后,才双目通红,脸色狰狞道:“你的人?!你……你,我踏马弄死你啊!你毁了我的美好人生……!”
说话间,他张开双手,回头就要掐死小坏王。
“呦呵……小猴子,你来真的啊?我以为你只是贪图龙妹妹的美色,没想到竟和人生都扯上了关系。”任也笑吟吟地回道:“放心吧,我从不在自己的园区内胡搞……毕竟,我家里的阴阳子母剑,那也是很锋利的……而且龙首和我们是好哥们,我们平时不在一块睡觉的。”
小侯爷憋了半天,脸色红润地反问:“你真能安排我和龙妹妹赏月啊?”
“能。”
“行,那我就想想办法,背刺一下我的结义大哥……!”小侯爷瞬间有了决定。
任也斟酌再三:“你先不要跟你那几个狱友多说话,明白吗?”
“我又不是蠢猪,怎么可能跟他们瞎说呢。我现在很谨慎的……!”小侯爷翻着白眼回道。
他曾经高冷得一笔,在帝坟秘境中几乎不与任何人产生交流。但不知为何,这一入园区,他就彻底变成了一个一直装逼失败的逗比,浑身都充斥着一股丧劲儿。最重要的是,他歌唱得也还不错……
……
时近晌午。
小侯爷在武僧府内找了个机会,而后便满脸灿笑地冲着牛大力说道:“大哥,我有一个事儿……想要求你。”
牛大力看了他一眼,淡然道:“你我是兄弟,有事儿就说,不必拘谨。若是不能办,你也能理解大哥的苦衷。”
“小弟先前不是在牢狱中待过很长时间吗……呵呵,这无意中,也认识了几位聊得来的朋友。”小侯爷故意露出为难之态,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现如今,我……我认识了大哥,也不必再遭受牢狱之灾了,但他们……!”
“放人是不可能的。王安权谋反后,天昭寺对这些身份不明的囚犯,更加心生戒备,所以……你懂得。”牛大力虽感激小侯爷的救命之情,但在公事儿上,那还是有着基本智商的。
“不不不,大哥,我没有想捞他们……我就是想去看看这几位狱友。说真的,那段时间要没他们陪着,我都有自尽身死的想法了。”小侯爷连连摆手地回道。
“哦,只是要去牢中看看他们啊。”牛大力怔了一下,而后一边吃饭,一边轻声问道:“你的这些狱友是修道者吗?”
“是。”小侯爷不敢隐瞒,只低声道:“嘿嘿,这不是修道者……那也和我聊不来啊。”
“他们是神庭的人吗?”
“……!”小侯爷瞬间意识到,这个问题很关键,所以便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我们在狱中的时候,从来没有聊过彼此的真实身份。因为您也知道,这牢狱之中没人性,万一说了不该说的话,可能就会给自己惹上杀身之祸,所以大家都保持着不多问的默契。不过,依我看来,他们有可能是神庭的人,毕竟品境都不低……!”
牛大力对这个回答是满意的,而后微微点头:“这几个人,能被策反吗?”
“嘶……我可以试试,但大哥……我真的不建议你在这个时候策反他们。”小侯爷几乎将自己的智商潜能开发到了极致,很聪明地回道:“您想啊,现在的北风镇是多事之秋,咱们策反了这几个人,如果他们没问题还好……可一旦发生了什么祸乱,那您肯定会遭受到牵连,天昭寺那边也会不满意的。我觉得……不如等王安权案结束了,我再试着策反他们,这样一来,就不会有任何隐患。而且一旦策反成功,他们几个人的品境都不低……您也必然会受到天昭寺的嘉奖。”
“有道理啊。”牛大力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现在确实……不太适合与神庭的人接触,哪怕只是几个囚犯。”
最高深的舔术,其实并不是猜测上司的心思,因为只要是猜,那就有可能是错的……所以,只有完全放弃自我,真正地站在上司的立场上,考虑一切事情的利弊,这样才会让对方感觉到,你们的精神在共鸣,你们是真正捆绑到一块的自己人。
小侯爷在超常发挥的情况下,勉强做到了这一点。
牛大力吃过午饭后,才慢悠悠地回道:“你我都未成仙,自然也免不了人情世故……我欣赏有情义的人,你去天牢看看吧。”
“谢谢兄长。”
……
小侯爷是在傍晚时分,才赶到的北风镇天牢,并且是在十几名武官的陪同下,去了寻常的监室内探望狱友。
原本他的这几位倒霉狱友,是被关押在镇守府的,看守等级也不算太高。但王安权再次谋反后,这镇守府就已经被封了,而且那些身份无法辨别的囚犯,也存在着巨大的安全隐患,所以,牛大力才命令自己的人,将他们一同押送到了天牢之中看管。
只不过,这些人的重要程度肯定是跟王家人比不了的,那自然也不可能把他们与王家人安排在同一监牢的区域内。
小侯爷狱友所在的监牢名为外监,处在天牢较前的位置,且距离王家人被关的内牢,足足有三道狱卒岗,以及错综复杂的地形,和数面夯实的大铁门。
他心里清楚,那十几名陪同探监,并好话说尽的武官,肯定全都是牛大力的眼线,是会暗中监视他的行为的,所以,他肯定不会蠢到故意靠近内监,靠近王家人所在的区域。
小侯爷提着一些被检查过的餐食,以及生活用品,在监牢内看完了那几位倒霉的游历者后,就接受了此地看守武官的邀请,一块去了天牢差事殿饮酒。
席间,大家对小侯爷都是一副谄媚之态,不停地拿话捧他,说他这次救了牛大人,那日后必然会在天昭寺平步青云,以后大家还要请他多照顾之类的话……
酒席大概持续了半个时辰,而后小侯爷便带着三分醉意走了。
临走前,他去了一趟茅房,暗中散发浅淡的神魂感知,并低声说道:“你最好在即将天明时行动,动之前,切记我跟你说过的地形,以及狱卒所在位置……这样一来,你也好抽身。”
粪坑旁边的松土之中,埋着一颗暗淡无光的灰色珠子,其内传出小坏王的声音:“不,我不准备走了。外面藏了不少高手,万一被人感知到了,那就完蛋了。我就准备一直藏在这儿了……!”
“嗯,反正能把你带到这里,我真的已经尽力了……希望你以后,轻易不要干出破坏我和义兄的关系的事儿。”小侯爷扔下一句后,便快步离开。
任也藏身的那颗小珠子,是一件空间类法宝,名为墓虚珠,它拥有着较强的隐匿气息功效。而这等高级货,小坏王自然是买不起的,也就只能从储道爷那里坑了。
今晚的计划是,小侯爷以探监为由头,将墓虚珠带进天牢,并选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埋下,而后转身就走。至于后面怎么见王安权,怎么与他搭上线,那就都是小坏王的事儿了,他管不了,也做不到。不然就以牛大力那狡诈猜疑的性格,他分分钟就会暴露。
墓虚珠被埋在了茅坑外的松土之中,一边感受着十分鲜香的味道,一边也耐心地等待了起来。
枯燥地等待过后,时间已经来到了寅时过半,也就是凌晨四点多钟。
这会的狱卒,是神魂最为困乏,最为恍惚的时候,虽不敢明着睡过去,但也都克制不住地在打盹,或者是打牌,聊天。
任也感觉时候差不多了,便操控着女尸,自墓虚珠中游荡而出,并以遁术一点一点地靠近了内牢中央。
他磨了好久,走走停停,这才逐渐靠近了静谧阴森的内监。
他在用遁术前行时,感受到了同样神情恍惚,目光呆滞的王伯山,何珠珠等人;也感知到了在疲惫和痛苦中睡去的阿大阿二;以及自打被救回来,就惊吓过度,整日浑浑噩噩,身染重病的王家长子王文平。
这些人大多数都是被分开关押的,就只有王文平和母亲住在一个牢房,因为牛大力很怕这小孩会在牢中病死掉,从而导致王安权心态大崩,彻底放弃与自己沟通……所以,他才会令何珠珠亲自照顾儿子。
一路缓慢前行,他终于在天明时分,才遁入到了专门关押王安权的单独牢房之中。
这中间还发生了一点小变故,因为王安权的牢房之中,存在一个感知气息的阵法,若有生人或生灵进入,便会引起这里掌阵的高手警觉。所以,任也在被逼无奈之下,就只能稍稍动用了一丝藏在女尸身上的气运之力,从而遮蔽自身,穿过大阵,并出现在牢房内部……
这个过程是极为惊险的,因为气运之力稍稍多一点,或是少一点,那同样也会引起这里高手的探查,并且也有可能被王安权看穿……但好在王安权目前是神魂与肉身被全部封禁的状态,与凡人无异,所以,当任也出现在天牢之中,并迈步走向他时,王安权才察觉到有人进来……
黑漆漆的牢房之中,王安权被绑在一根铁柱子上,形容枯槁,双眼无神……
但他在看清来人是一位灰袍女人时,眼神中顷刻间爆发出难以遏制的喜悦与兴奋。
“白姑娘,你……你没走?!你是怎么进来的?”王安权强行压制住自己颤抖的声音,并满脸不可置信地问道。
“外面的狱卒在打盹,但他们马上快换岗了,咱们没时间叙旧,只说正事儿。”任也走到王安权的面前,先是看了一眼周遭的环境,而后见到这间牢房三面全是铁墙,且正面还有一扇密不透风的铁门,等同于是一处封闭之地,这才长长地出了口气。
“好,好……你能救我们吗?”王安权不停地吞咽着唾沫,满眼都是哀求之色地问道。
“暂时不能。”任也摇了摇头。
“那……那你救不了我,能救我家人吗?尤其是女眷和孩子。”王安权的精神状态,就处在随时可能崩溃的边缘,他这会问出的话,也非常荒唐和幼稚。
任也只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回应。
“那就是……一点希望都没有了?”王安权的双眸再次黯淡了下来。
“若是完全没希望,那我就不会来了,肯定早跑了。”任也稍作停顿,“虞天歌一通折腾后,形势已经变得非常严峻了。所以……我们要等一个绝佳的机会到来。”
“什么机会?!你说……!”王安权的心里再次燃起了希望。
任也心里虽然很急,但此刻却目光异常平静地瞧着他,语气不急不缓地问道:“我在暗中调查了一下,牛大力在返回天昭寺的途中,曾经遭受过一百余名黑衣人的刺杀。而这伙黑衣人,极大可能是北风镇中的某伙势力派出的。也就是说,杀牛大力的人,可能就在北风镇之中。”
“那么,以你的了解来看,谁是最有可能要杀牛大力的人,并且为什么非要杀他?”
牛大力被刺杀是在杜村,而那时王安权正在北风镇造返,所以他并不清楚此事,在听到任也的话后,也是愣了很久才回道:“有人要杀牛大力……若是以我的猜测来看,这或许和那笔对不上账的星源有关……毕竟,他小舅子陆兆先前也出事儿了啊。”
“你能确定,牛大力被刺杀一事,就是与对不上账的星源有关吗?”任也盯着他再问。
“嘶……这我如何能确定啊?!对不上账的星源一案,那都是武僧府和内府的人搞出来的,我平时虽有留意,可也不敢胡乱打听啊。”王安权甩了甩黏在脸上的发丝,皱眉道:“这都是我的猜测。”
“好,既然你猜测牛大力被刺杀,是与对不上账的星源有关,那你就再猜一下,是谁要杀他,为什么杀他!”任也微微点头。
“我猜,可能是摩罗干的。”王安权仔细思考了很久后:“如果牛大力没被刺杀,那我会认为这数量庞大的星源,就是被他贪污的。但现在他被刺杀了,那最有可能在暗中出招的人,就是摩罗……毕竟这内府和武僧府之间,是共分军政大权的,两伙人也不属于同一派系,相互提防,相互算计……那也是正常的。”
任也低头思考了一下:“可这巨额星源下落不明之时,那摩罗还未赶到北风镇上任啊。这说明,他与星源案应该是没有关联的啊?”
“不,也很可能是内府的一些骨干文官策划了巨额星源一案,并且成功了。而后摩罗被调到此地,就是为了帮助内府擦屁股……这样一来,就能解释得通,为什么他会针对牛大力了。因为他需要一个背锅的,对吗?”王安权给出了较为合理的解释。
“嗯,摩罗来北风镇,就是为了帮内府擦屁股,这也是他必须要完成的差事……听着倒也合理。”任也神情专注,低头沉吟半晌,而后突然问道:“哦,对了,这牛大力回来之后,对你有进行过审讯吗?他就没有逼问你,这北风镇是否还有神庭的探子啊?!”
“不瞒你说,他昨日便审讯了我,陪同的还有辎重所的真一,以及内府摩罗。”王安权郑重道:“但你放心,我没有出卖你!”
“没有出卖我,那你是怎么扛住牛大力的逼问的?”任也佯装好奇地问。
王安权闻言如实回答道:“牛大力这个王八蛋,要拿我老婆相威胁,我无奈之下……就只能提及了当初策反我的何虹法师。此人在天昭寺也是一位罗汉,地位颇高……我声称只有他来了,才会交代实情……所以,牛大力他们愿意等待几天。”
任也听到这话,便更加疑惑地问道:“那何虹来了,真能保你吗?如果不能,那你拖延这几日,又有什么用呢?这只能加重牛大力后面对你的报复啊!还是说……你算到了,我能找到这里,与你相见,所以要拖延?”
“不,我并不确定你能来,甚至……我觉得你早都跑了,已经放弃北风镇了。”王安权叹息着摇了摇头:“我这么做,其实就是想拖延几日,等何虹来了,我再跟他谈一次……我愿意以曾经在神庭的一些人脉,为天昭寺提供一些天都的信息,甚至可以不择手段地威胁,恐吓,绑架,算计……那些天都的重要将领,并以此为理由,让他们先释放一些我的家人……这是我最后的希望了,我死不死的……不重要,只要家里人能活着就行。”
任也听到这话,脸色也变得更加冷峻了。
王安权瞧着她,低声问道:“你为何要问是谁要杀牛大力啊,你说的希望到底在哪里?!”
“虞天歌的计划失败后,我们在北风镇的力量已经非常弱小了,光凭你们这些囚犯,以及我这个没有任何身份的人,几乎不可能逆转现在的局面。所以……要想找出一线生机,那就必须要利用北风镇天然的对抗关系。”任也低声解释道:“北风镇内有人要杀牛大力,这就说明……有一股潜在势力是和牛大力不对付的,甚至是要生死相向的。并且他们敢动牛大力,就说明这股势力是不弱的。那如果我们能利用好这个天然矛盾,事情就有了转机……!”
王安权听到这话,目光惊愕地赞赏道:“聪明,这真是一个绝顶聪明的办法。”
“但很可惜……这个聪明的办法,却没有遇见一个坦诚的合作对象。”任也无奈地摇了摇头。
“此话何意?!”王安权满面不解地问道。
任也目光平视着他,声音沙哑道:“你说完了,你的猜测,那我也说说……我的猜测?”
“什么猜测?”王安权面露好奇地问。
任也缓缓背过双手,神情极为专注地说道:“如果是内府拿了巨额星源,而摩罗只是被自己派系派来擦屁股,那他为什么非要动陆兆呢?你钱都已经要拿到了,那低调点不好嘛,为什么又非要节外生枝呢?!”
“有可能牛大力已经暗中调查出结果了啊,而一直是陆兆负责调查此事,并掌握了内府的一些证据,所以,摩罗才必须要杀人灭口啊!”王安权顺着他的思路,给出了解释。
任也回头看了他一眼:“真一和尚也差点被摩罗杀掉,此事闹得沸沸扬扬,甚至震惊了天昭寺,而你当时应该在一号传送大阵,你不会不知道此事吧?那我问你,摩罗又为什么非要杀真一呢?难道是他的属下和牛大力,竟凑在一块要联合查他吗?真一放着自己的顶头上司不去巴结,反而跟牛大力穿一条裤子,且双方也不是同一派系的……这合理吗?”
王安权听到这话,顿时有些语塞,露出了陷入沉思的表情。
“摩罗根本就不是来擦屁股的,内府也没有拿走巨额星源。”任也稍稍等待了一下,而后一字一顿道:“这个故事是这样的。摩罗从进入北风镇开始,目的就一直很明确,那就是要找到巨额星源。他从始至终怀疑的人,就只有一个牛大力,也觉得是武僧府上下勾连,做局贪污了这笔星源。”
“他暗中对牛大力展开了调查,包括地下财库的僧兵自相残杀事件,以及牛大力手下各级心腹将领的信息……!”
任也说到这里时,几乎是把自己调查星源案的过程讲述了一遍,但却与摩罗本人的心理动机极为相似,极为吻合。
他也想起来了,自己去过地下财库现场之后,摩罗在第二天,就立马约他见了一面,并告诉他,可以放心大胆地查,自己会为他做靠山。这就足以说明,摩罗和他的查案思路是一样的,任也查到的事情,与对方查到的事情,节奏,过程,那基本都是大差不差的。
任也再次看向王安权,继续叙述道:“但摩罗查了许久,始终都没有查到牛大力贪污星源的实证。所以,他便果断决定,直接绑架牛大力的小舅子陆兆。此人是亲卫营的统领,且在地下财库被破之前,率兵围困了那片区域……那如果牛大力贪污了,他肯定就是知情人。”
“摩罗派人绑架了陆兆之后,要么是用残忍手段逼迫了他,要么就是直接杀掉了他,从而进行问魂。但他得到的答案,却令自己大吃一惊!”
“这牛大力根本就没有拿走星源。他开始确实想贪污这笔巨款,但却很悲惨地失败了。那些派出去的僧兵竟在地下财库疯癫的自相残杀,他不但没有拿到星源,反而还成了最有嫌疑的人。”
“陆兆死后,我让你举报牛大力,因为我当时也觉得,他就是最有可能贪污星源的人,而你也照做了。”
“没过多久,牛大力就被天昭寺传令,令其返回天昭寺接受询问。”
“我当时说过,你出了这招,那暗中隐藏的势力,就很有可能对牛大力落井下石。现在……我已经想到了这个落井下石的人是谁。”
“就是摩罗。若天昭寺真的问过他的意见,那摩罗回答的一定是‘牛大力确有最大嫌疑’。所以,天昭寺在最高文官的回应下,才会决定调回牛大力。”
“……!”王安权听到这里时,表情费解地问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摩罗为什么非要杀牛大力呢?这不合理啊……!”
“因为,他不光要调查出星源的下落,而且还要把它拿走、私吞。”任也目光明亮道:“我问你,牛大力被调回天昭寺的命令下达后,那谁还能比他更值得怀疑?!如果他在返回天昭寺的路上,突然消失了,下落不明了……那会说明什么?”
王安权听到这话,顿时沉默无语。
“那会说明……他就是北风镇最大的贪污犯!他根本就不敢回到天昭寺接受询问,所以带着星源,在中途畏罪潜逃了!所有人都会认为,那些星源,就是被他带走了,而这也会成为天昭寺最大的耻辱。”任也指着地面道:“这就是摩罗为什么非要杀牛大力的原因!他就是想让牛大力背锅,让他悄无声息地死在半路上,成功畏罪潜逃!!”
“但你要知道,摩罗这么做,虽然可以让牛大力背锅,成为携款潜逃之人,但他应该还没有找到星源的下落啊,那这么做……会不会显得有点太急了啊?!”王安权反问。
“不,一点都不急。因为摩罗在陆兆那里得知……这牛大力并没有拿走星源后,他就已经猜出来了,真正拿走星源的人是谁了。”任也说到这里时,扭头看向王安权,声音沙哑道:“为什么摩罗杀完牛大力,还要杀真一呢?”
“其实,这也是一种预判。因为真一是辎重所的主官,他肯定也在查这笔星源的下落……但摩罗不确定真一已经查到了哪一步了,是不是也跟自己一样,充分掌握了牛大力并不是真正窃贼的真相……所以,他要提前斩草除根。只要杀了真一……那牛大力就是铁贪污犯,就是畏罪潜逃之人!而真一即便知道了牛大力不是盗走星源的真凶,那也没什么用了……更不会对他未来拿走这笔星源,产生任何威胁。”
王安权听到这话,登时头皮发麻。
任也缓缓迈步而来,在微弱的烛火映射下,轻轻地帮王安权捋了捋粘黏在脸上的发丝,而后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叫何虹来,根本就不是想出卖什么神庭人脉,帮其打探天都的消息……你只是想与何虹摊牌,并以此为筹码,换取家人活命的机会。”
“什么牌?”
“就是已经被你拿到手的……那笔巨额星源!”
“这是你最后的底牌,所以……你到了这一刻,也依旧不敢跟我说实话。”任也直直盯着他,“我说得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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