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太师没有实时监控此次的反秦豪杰关中之行。
他们在咸阳时,她没有特意去盯梢他们;他们再次跑到惠车子的好惣仙府召开反秦盟会,羽太师依旧没去窃听。
这些天她一直在秦岭,化身「万气」,万气演化万景,万景结合成为真实的「秦岭之景」。
起初,她的目的只是遮掩「赢氏够资格孕育新龙脉」这一天机。
仅仅是够资格,并不是满足所有条件。可这依旧是惊天动地的大秘密,一旦泄露,铁定会引起「反秦势力」的疯狂反扑。
反秦势力包括却不限於反秦豪杰、扶龙庭的仙人、自称「引导大劫」的准大罗。仅仅是他们,羽太师反而不用如此谨慎。
他们只是「亡秦天命」的顺应者,而非「亡秦天命」的辅助创造者。
创造亡秦天命的肯定是三界众生的集体意志,但盘古世界的天命,并非纯天然、毫无人工加工。
至少她目前已经确定,火云洞的三皇五帝就是天命的直接推手之一,道祖应该也在根据自身经验与智慧,主动筛选对人道最有利的天命。
还是用亡秦天命举例。
百姓们过得苦,都希望大秦完蛋,好结束被压榨的苦日子。
结束苦日子才是根本目的,大秦完蛋只是达成这一自的的手段。而达成这一自的的手段可能不止一种。
赢政压榨百姓,他早点驾崩,让扶苏登基,然後推行仁政,也是一种手段。
但扶苏称帝、改革政,并没形成天命,道祖与火云洞圣皇都抛弃这一天命,而支持直接亡秦。
他们这麽选,应该是对的。
现在不论对错,直说立场。他们筛选天命这件事本身,才是羽太师最为警惕的。
这意味着在「赢氏新龙脉」这件事上,她和他们可能站在对立面。在他们原本筛选出来的亡秦天命中,赢氏直接灭族了,压根不存在孕育新龙脉的可能。
既然羽太师隐瞒天机对象是火云洞圣皇,甚至是道祖,自然不可能随便将龙脉摆出个什麽阵势,就能成功藏住尚未诞生的「赢氏新龙脉」。
她以「秦岭之景」,对赢氏祖龙进行了最彻底的拆解与修改,并且将秦岭龙脉中的所有地脉、地穴打通,让它们与秦岭大地连接在一起。
简而言之,羽太师要把赢氏新龙脉诞生过程中产生的一切生机,都分散在关中大地之下,而非集中於秦岭山脉。
这是个精细活儿,即便羽太师掌握关中地权,还有九鼎与十二金人两组「人道圣器」相助,依旧折腾到现在。
她不确定能否真的瞒过道祖与火云洞圣皇,她只是尽力而为,尽量拖延天机彻底暴露的时间。
在深入解析赢氏祖龙的过程中,羽太师对它的任何细微变化,自然了若指掌。
不需要监听反秦豪杰,也不用关真人急吼吼来通知她,甚至不用观察星象,不需要以天机术掐算。秦岭祖龙的变化,已经告诉了她结果。
两日前,休会半日後,浮丘公重启反秦年终总结大会,项梁提出「双伯长」建议,震撼众多反秦豪杰,并得到陈胜大力支持时,秦岭祖龙就发出了一声痛苦又愤怒的惨嚎。
若非羽太师拦着,这头无头蠢龙又要控制不住本能,要离开秦岭,幻化成地煞魔怪,去找项梁或陈胜拼命。或者,祖龙精明些,不找项梁陈胜本人,而是去找他们的龙脉。
陈胜估计要倒大霉,他这会儿气运衰竭,大概扛不住祖龙的报复。
做了与身份不对等的事,要遭受反噬。
而项家的龙脉一定能扛住无头祖龙的冲击,并让祖龙再次遭受重创。类似芒砀山刘季斩掉祖龙龙头,获得大量气运。
项家龙脉会从祖龙残屍身上撕扯「超高等地煞精华」。结果赢氏祖龙越发虚弱,族运越发低落,项家龙脉更加强壮,气运勃发一波。
等项梁陈胜或说服、或压服其余反秦诸侯王,反秦联盟正式确定伯长人选,赢氏祖龙紧接着又挨了第二刀。
仿佛存在一柄无形的「天道之刀」,狠狠捅了秦岭祖龙一刀,从创口喷出海量龙气精华。
羽太师这个「祖龙天师」、「龙脉扁鹊」,都没办法帮祖龙医治创伤。
这不是什麽邪术攻击,是秦岭祖龙已经开始降格。
是因为秦国升格为大秦帝国,获得神州正朔的地位,赢氏的龙脉才跟着晋升为祖龙,而不是反过来。
这会儿赢氏大秦即将失去正朔地位,祖龙开始降格了。而祖龙一旦降格,羽太师惊讶发现祖龙之巢中,立即增加了两个「活地穴」。
原本密布死亡龙煞的地穴,开始焕发生机,喷薄新的地煞之气。
故而羽太师会说祸福之间的转变有其深层原因,而非没道理地突然变化。
之前赢氏祖龙一直在压制新龙脉的诞生。只要赢氏祖龙依旧保持「祖龙位格」,就绝对不可能诞生新的赢氏龙脉,哪怕萌芽也不行。
现在赢氏祖龙将要降格,犹如压在一枚种子上的大山正在崩塌。大山崩塌越严重,种子受到的压制越小,越接近萌发。
等大山彻底消失,种子得见天日、浸润雨露,立即发芽生长。
这是一个过程,每一步都符合因果顺序,不是没理由地突变。
「我都说祸福相依了,还能是什麽意思?他们推选伯长、去泰山封禅,对大秦帝国是一大伤害,对赢氏朝廷,却也有不少利好。」
羽太师还妄想向火云洞圣皇与道祖隐瞒赢氏新龙脉的天机,自然不会在此时向关真人透露真相。
「朝廷失去正朔地位,能有什麽好处?」关真人不解道。
羽太师正要宣讲「羽氏赢学」以鼓舞士气,忽然心有所感,擡头往东方看了一眼,叹道:「这会儿不只是你在找我。
离了我这个主心骨,大秦君臣遇到什麽大事儿,立即心慌慌、意纷乱,如无头苍蝇乱窜。
你回咸阳告诉他们,今晚子时两刻,我们开个稳定军心大会」。
先是赢氏诸侯王与荧阳的军机重臣,然後是朝中重要官员。
不仅是荥阳、咸阳的官员,在外领兵作战的将军,重要郡县的郡守、县令,都可以来参加梦境朝会」。
我先与军机重臣商量。
重要官员等到子时三刻再加入大会。」
关真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隐约瞧见了青鸾的身影。
青鸾使者来到了咸阳,八成是从荧阳过来的。
他收到消息後,第一时间来找羽太师,荧阳朝廷也是一样的反应。
当晚,子时二刻,羽太师的「秦岭之景」中走出「梦蚀小羽之景」。
魔道也是「万道炼神」中的一道,梦蚀魔祖本质上就是「万景小羽」中的一道景观。
梦蚀之景也能施展梦蚀魔功,先开辟了一个「大礼堂之梦」,再以架桥之法,把大秦君臣拉入梦中。
刚一入梦,胡亥、李斯等人便发现今日的「总结大会之梦」与往日的很不一样。
过去他们在梦中开会时,梦境会场往往是咸阳章台宫。场地宽大,建筑宏伟,气氛威严庄重,令人不自觉肃然起敬。
此时却是风和日丽鸟语花香的仙境,风景之优美,让经常参加仙人聚会的李斯,都沉浸其中,愣神许久,精神不自觉放松下来,心中的焦虑与彷徨也消失无踪。
「亚父,那群逆贼要造反,我们得赶紧行动啊!」还是胡亥最先回过神,扯着嗓子朝羽太师嚎叫。
羽太师缓缓道:「祸兮福所倚,我大秦降格为秦国,未必不是坏事。」
「神州正朔地位丢了,无法九鼎御龙,还能是好事?」李斯皱眉道。
羽太师道:「不是好事,但是有好处。任何权力一定附带相应的责任。
作为神州正朔,理应守护神州太平,保护天下百姓吃饱穿暖、不受侵害与压榨。
你为帝国丞相,比谁都清楚过去几年,我们大秦为十年仁政」付出多大的代价。
你应该也明白,这些代价是我们应得的。
大秦朝廷守护子民,是本分,不是值得炫耀的资本。」
李斯神色稍缓,迟疑道:「我们降格为秦国後,可以放弃救助战乱区的民众了?若果真如此,每年财政支出能减少三成!
如果再放弃已沦为敌国之民的「大秦子民」,支出又要降低两三成。」
羽太师摇头道:「肯定不能放弃,咱们又不缺钱。不过,降格为秦国後,战乱区、敌占区,的确不再是吾等的责任,而是建国称制之反王的责任,也是反秦伯长的责任。
之前我们守护神州,庇护天下百姓,是应尽之责。
朝廷做了该做之事,百姓可以感激,也可以觉得理所当然,天道不会给我们额外的嘉奖。
可一旦做了责任之外的好事......换成个人,就是阴功,换成朝廷,则是天命啊!
假如先前我们推行十年仁政,每年争取100点民心,挽回10点天命;等他们封禅泰山,我们继续推行十年仁政,每年能争取200点民心,挽回20点天命。
效率提升一倍,这不是赢麻了吗?」
胡亥摇头道:「亚父,就这麽点提升,实在麻不了,我心里依旧惶恐。
羽太师想了想,道:「你们想,我们失格後,反秦联盟会不会争取升格?」
李斯连连点头,「这正是我最大担忧之一。
「莫担忧,他们若真的升格,赢的人反而是我们。我大秦能承担神州正朔的责任,他们行吗?他们不行!
看看如今的山东诸国,处境最好的是齐国,可齐王不是伯长。
项梁和陈胜有能力解决中原天灾兵祸吗?
他们没那个能力。
他们失职,必有民怨,必受天谴,每年降低100点民心,失去10点天命。
咱们是不是赢麻了?」
胡亥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道:「亚父,还是麻不了,我心难安。」
羽太师搜肠刮肚,道:「在今天之前,我们都知道反秦逆贼有封禅泰山,使我们降格」的选择。
齐国还尝试过一次。
如今这张底牌终於被反秦逆贼启动,我们反而不用纠结担心了。
反秦逆贼却要忧心,一旦最後底牌失效,他们就彻底完了。
而他们一定会彻底绝望。
因为降格後,我的法力不会减少,大秦进入哀兵状态,君臣协力,战力更强。
他们封禅成功,不能凭空变出粮草与将士,他们的国民依旧在饿肚皮。
说到底,封禅只是一种象徵,不是天命之根源。
他们很快将面临最大的绝望,咱们不是赢麻了吗?」
「有道理!」胡亥没有麻掉,只脸上的担忧少了几分,「封禅泰山不能强兵富国,反而要消耗大量钱粮与民力。
如果他们不能速胜,只凭联军每日的巨大粮草消耗,早晚要崩溃。
就怕他们封禅成功後,得到大量仙人相助。
如果大罗金仙下场,亚父却没了九鼎御龙威慑他们,咋办?」
冯去疾也道:「太师法力无边,神通盖世,大多数时候,都不用使用代价巨大的九鼎御龙。
但九鼎御龙是一张重要底牌,甚至能镇压我大秦国运。
一旦大秦真的降格,天庭神灵、天上仙人,都可以肆无忌惮地对我们出手了。」
羽太师之前已经开始搜肠刮肚,现在实在是找不到更多的赢点,让他们麻掉。
她无奈叹了口气,坦率地说:「你们的担忧,很有可能成为现实。可有些事情,我们是没办法阻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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