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的冬青树下,风比前几日更冷。
宁不归拄着拐杖站在树影里,脸色严肃得像要参加太初道脉内门考核。
周阳靠在墙边,校服口袋里塞着两瓶汽水,手里还捏着一包辣条。
罗璇站在两人中间。
小小的身影,校服干净,书包背得端正。
可她不开口的时候,宁不归总觉得这地方不像学校后花园,像太初道脉的议事殿。
“人带来了?”罗璇问。
宁不归点头。
周阳也收起了平时吊儿郎当的表情。
“总共三个。”周阳压低声音,“我这边带了一个初三的。宁不归那边两个初二的。都和杜明川、乔雨薇那批人不太对付,也都被他们欺负过。”
罗璇看了他一眼。
“被欺负过,不代表可靠。”
周阳一怔。
宁不归立刻站直:“明白。”
罗璇抬头看向冬青树后面。
那里站着三个学生。
一个初三男生,高瘦,戴眼镜,手指一直捏着校服袖口。
一个初二女生,圆脸,短发,低着头,眼睛有些红。
最后一个男生双手插兜,表情有点散,像是觉得这件事挺好玩。
罗璇收回目光。
“一个一个来。”
她说完,转身走进树影更深处。
周阳咽了口唾沫,小声道:“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觉得像面试地下组织。”
宁不归瞥了他一眼。
“把像字去掉。”
第一个进去的是初三男生。
他叫陈航,初三四班。
周阳说,他经常被杜明川那群人叫去买水、占球场、写作业答案。拒绝过两次,后来书包被扔进过厕所隔间。
陈航站在罗璇面前,很紧张。
罗璇没有急着说话。
她法眼微开。
陈航头顶的业力线是浅青色,线不算粗,却很稳。上面缠着几缕黑丝,颜色不深,多半是长期压抑与恐惧留下的痕迹。
他不是坏人。
但还要看骨头硬不硬。
罗璇问:“第一个问题,如果杜明川让你帮他打饭,你不想去,但周围很多人都在笑,你怎么办?”
陈航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太具体了。
他想了很久,才低声说:“以前我会去。”
罗璇没动。
陈航手指捏得更紧。
“现在……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我可能还是会怕。”他咬了咬牙,“但如果有人愿意一起拒绝,我就不去。”
罗璇看着他。
黑丝微微颤动,却没有变亮。
这是实话。
她问第二个问题:“如果你知道一个同学被堵在厕所里,你能做什么?”
陈航抬头看了她一眼。
“我打不过他们。”
“我没问你打不打。”
陈航沉默片刻。
“我可以去叫老师。”他说,“也可以在外面拖时间。比如故意敲门,说教导主任来了。”
罗璇眼神缓了一点。
“第三个问题,加入我们以后,不许擅自行动,不许泄露名单,不许为了逞英雄坏事。能做到吗?”
陈航这次回答得很快。
“能。”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一个人硬撑没用。”陈航声音很低,“我撑过,没用。”
风吹过树叶。
细碎的影子落在罗璇脸上。
她点点头。
“先这样,回去等通知。”
陈航怔了怔。
“这就……结束了?”
罗璇面无表情。
“你还想写一张试卷?”
陈航立刻摇头。
他走出来的时候,周阳凑过去小声问:“怎么样?”
陈航推了推眼镜,脸色复杂。
“你们这个……还挺正规。”
周阳沉默两秒。
“那当然,我们领导很有组织建设经验。”
冬青树后,宁不归听得嘴角抽搐。
他怀疑周阳说的组织建设经验,是指那个传说中的璇溪联盟。
第二个进去的是何圆圆。
她是初二四班的女生,和乔雨薇同班。
她走路很轻,像怕踩出声音。
罗璇看向她头顶。
淡黄色的业力线,干净,但黑丝不少。那些黑丝不活跃,只是勒在上面,像一圈圈旧伤。
罗璇心里有了判断。
她开口:“第一个问题。如果乔雨薇让你不要和沈小满说话,你会怎么做?”
何圆圆愣住。
她抬头,眼睛一下子红了。
“我以前……没有和她说话。”
罗璇没有安慰她。
她只是看着。
何圆圆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我知道她们说得很过分,但我怕她们也那样说我。我以前被她们孤立过,很难受。”
“所以现在呢?”
何圆圆吸了一下鼻子。
“如果你们真的要帮她,我可以装作不知道,也可以告诉你们她们什么时候去找唐曼。”
罗璇问:“为什么愿意说?”
何圆圆攥紧袖子。
“因为她们以前也这样对过我。”
这句话说完,她头顶一缕黑丝忽然松了一点。
很细。
可罗璇看见了。
罗璇继续问:“第二个问题。你觉得乔雨薇是坏人吗?”
何圆圆明显没想到她会这样问。
她犹豫很久。
“她以前不这样。”何圆圆小声说,“以前她也会借我橡皮,还会和沈小满一起回家。后来她跟唐曼她们玩到一起,就变了。”
罗璇眸底金光一闪。
很好。
她能区分人和行为。
这比单纯怨恨更有用。
“第三个问题,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们做的事可能会让你被她们盯上,你还愿意传消息吗?”
何圆圆咬着嘴唇。
她没有立刻点头。
罗璇也没有催。
过了一会儿,何圆圆低声说:“我怕。”
“怕很正常。”
“但我可以先做一点点。”何圆圆说,“比如听她们说话,记住名字,不让别人发现。”
罗璇点头。
“回去等通知。”
何圆圆走出树影的时候,眼神比进来时亮了一些。
周阳看着她背影,轻声说:“这个可以吧?”
罗璇没有回答。
她在草稿纸上写下两个字。
可用。
第三个是马骁。
他一进来,就笑了。
“你就是罗璇啊?”
语气挺随意。
罗璇看向他。
他的业力线灰白交杂,黑丝不重,但一直晃。不是被外力强行缠住的那种,更像是自己不断往上贴。
罗璇眼神淡了。
马骁看见她这么严肃,又看了看旁边一本正经站着的宁不归和周阳,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哈哈,你们要笑死我了,整得跟什么秘密基地一样。”
宁不归脸色一僵。
周阳的表情也微妙起来。
马骁还在笑。
“不是,我说真的,你们这样太夸张了吧?杜明川他们也就开开玩笑,乔雨薇那几个女生嘴碎一点,至于吗?”
罗璇没笑。
她问:“他们有没有抢过你东西?”
马骁耸肩。
“拿过几次零食吧。男生之间很正常。”
“有没有给你起外号?”
“开玩笑嘛。”
“有没有让你在全班面前难堪?”
马骁脸上的笑停了一点,又很快补上。
“大家都这样,谁还没被说两句。”
罗璇安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让马骁有点不自在。
他挠挠头,语气开始发虚:“你别这么看我啊,怪吓人的。宁不归,你们不会真要搞什么大事吧?我就是来看看热闹。”
宁不归脸直接红了。
他觉得自己的石膏腿都丢人了。
罗璇淡淡问:“第一个问题,如果杜明川让你把我们今天见面的事告诉他,他让你跟他们一起打球,还叫你兄弟,你说不说?”
马骁愣了一下。
“这……也不至于吧。”
“回答。”
马骁撇嘴:“那要看情况。”
罗璇点了点头。
不用再问了。
她合上本子。
“可以了。你回去吧。”
马骁怔住。
“啊?我还没说完呢。”
“你已经说完了。”
罗璇转身。
马骁脸上挂不住,嘀咕了一句:“神神叨叨的,真当自己大姐头啊。”
宁不归脸色一变。
罗璇脚步停下。
周围的风似乎都静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马骁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
可马骁脖子后面莫名一凉,后面的话全卡在喉咙里。
“出去。”
罗璇只说了两个字。
马骁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走了。
等三个人都离开后,冬青树下安静下来。
宁不归把头低得很低。
“姐……”
罗璇看向他。
“小同志还是要加强啊。”
宁不归脸更红。
周阳憋笑憋得很痛苦,但没敢出声。
罗璇神情严肃:“这样的人,怎么能带过来?没泄露我们的核心机密以及计划方针吧?”
宁不归立刻举手。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不该说的我一个字都没说。我也没想到他这样。平时看着也被欺负,还挺惨的,谁知道一来就……”
“他不是没看清。”
罗璇打断他。
宁不归一愣。
罗璇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小圈。
“这种人,心智不坚,却有自己的精神胜利法。他认为自己反抗不了,所以就告诉自己,那只是玩笑。”
她又在小圈旁边画了一条线。
“别人拿他东西,是开玩笑。”
又一条。
“别人羞辱他,是关系好。”
再一条。
“别人使唤他,是把他当自己人。”
周阳听着听着,脸上的笑也消失了。
罗璇把树枝轻轻一点。
“说白了,他畏惧强权,也向往强权。如果那些问题学生愿意接纳他,他会马上加入他们,还会觉得自己终于混进了厉害圈子。”
宁不归沉默。
他知道罗璇说得对。
这种人最麻烦。
可怜是真的,危险也是真的。
“以后这种人不用带了。”罗璇说,“我们的班子刚打起来,挑成员要宁缺毋滥。陈航可以初步吸纳,何圆圆继续观察。马骁剔除。”
周阳点头。
“明白。”
宁不归深吸一口气。
“我检讨。”
罗璇看了他一眼。
“检讨就不用写了。”
宁不归刚松一口气。
罗璇补了一句:“下次再犯,写八百字。”
宁不归:“……”
他宁愿去太初道脉外门擂台挨揍。
——
pS:写校园的蝇营狗苟并非都市篇的核心啊,我会尽量写的幽默,其实其中的内核和逻辑,都是参考《毛选》,这是伟人留给我们的宝贵的精神财富,我们每一个国人都应该读一读。
正邪之战其实无处不在,小到三岁的孩童,就会有一些无意识侵犯利益的行为,和不经意的恶,不经意多了又没加以引导就会形成思维惯性,久而久之业力越来越深,有些人也并非天生的恶,只是从来没有人告诉他这样做不对。就像魏晋时期的名将,周处!小到学校,甚至家庭,大到社会职场,再就是国家欺负国家,那就是战争。无不充数着正义和邪恶,以小及大皆是如此,任何让我们感到不舒服的关系,都应当远离,分析其底层逻辑,行为动机,人类最大的恐惧,就是对未知的恐惧,当我们明白没有什么“无缘无故”这背后都有着深刻而缜密行为心理和逻辑演绎后(甚至是天道规律),那么剩下的,就是分析问题以及解决问题了,发挥人的主观能动性。当然要谋定而后动,像一切主角团那样。以最小的代价去解决问题,但一切的前提是,我们能将问题看的尽量清晰,这就要“学而”了,只有不断的学习,去从大量实践和案例中验证。希望我的每一位读者,都能保护好自己,也不欺人。马上就要中考和高考了,希望诸位加油!!
最后,感谢 斯蒂华纳、冰༒寒、爱吃草莓玫瑰花的帝珏、黑岭城的木柏年、不爱喝橙汁的橙子、JQKA.、夜思轩、爱吃芝麻蒸蛋的陆方文、爱吃香卤鸡腿的莫言霄、苏军师、我的修仙日常等大大 送出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