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天渊的岩浆凝固了。
从火山口到裂缝带边缘,十四万里的距离,被一道金光撕成了碎片。
虚空裂缝带——罗域最凶险的天然屏障,连准帝都需要绕行的禁区,此刻像一匹被利刃豁开的绸缎,裂口整齐,边缘灼烧着淡金色的火焰。
那些火焰不灭。
因为穿过裂缝的,是祖麒麟的气息。
洪荒之火,天地初开时便已存在的火种。它比虚空古老,比规则更早。裂缝带的法则想要自行愈合,却被那股气息灼得不断崩解,像是被烫伤了一样,痉挛着向两侧退缩。
罗城。
罗家祖地。
外围的第一层防御阵法率先感应到了异常。
值守的族人抬头望向天际,看到了一道从天边劈落的金线。那金线极细,细到几乎看不见,但它所过之处,云层裂开,灵气暴动,连大地都发出了低沉的嗡鸣。
“什么东西——”
话没说完。
金线到了。
轰!
整座罗城的护城大阵,在那道金线触碰到的瞬间,像一面被石头砸中的镜子,从接触点开始辐射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阵纹明灭不定,灵力倒灌。
大阵没有碎。但所有的阵法节点都在剧烈颤抖,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被人一脚踩在了脊梁上。
“敌袭!”
值守长老的声音尖锐刺耳,灵力传音覆盖了整座城池。
然而下一息,那道金光在城门上方骤然停顿。
金光散去。
一个少年的身影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中。
他站在虚空里,脚下没有灵器,没有飞舟,甚至没有踩着灵力凝成的立足点。就那么悬在半空中,像是虚空本身在托着他。
黑衣。长戟。重瞳。
两年了。
罗天离开罗城,前往界外战场的边荒禁地修行,至今恰好两年。
两年前,他是一个六岁的孩子,身量未足,还需要仰头看人。
如今——
他长高了将近一尺。肩骨撑开,身形在黑衣中拉出修长的轮廓,已经隐约有了少年的雏形。但面容仍然稚嫩,下颌线条尚未完全长开,带着一丝介于孩童和少年之间的锐气。
唯独那双眼睛变了。
重瞳的光泽比两年前深邃了数倍。左瞳冷月沉底,右瞳烈日灼天,两道光在瞳孔中交织盘旋,不再像从前那样偶尔闪烁,而是持续不断地燃烧着。
像两颗永不熄灭的星辰。
他的气息——
嘶。
值守长老倒吸了一口冷气。
真神境。
八岁。
真神境。
整座罗城陷入了短暂的寂静。风声、虫鸣、灵兽的低吼,一切声响在这一刻都被碾碎了。
数百双眼睛仰望着那个站在虚空中的少年,瞳孔中倒映着同一个身影,同一种不可置信。
历数罗家万年族史,最年轻的真神境修士,是大祖。
他破境的年龄,是一百二十岁。
在他之后,每一个被写进族史的天才,都在试图打破这个纪录。最接近的一个,用了两百七十年。
罗天用了八年。
不。准确地说,他六岁离开,八岁回来。这两年里,他从凝脉境一路攀升至真神境。跨越了凡境、灵境、蜕凡、筑灵、涅槃、虚神——直至真神。
几个大境界之间本该横亘着无数天堑。每一道天堑都需要数十年乃至上百年的积累去跨越。
他走了两年。
像是在散步。
“是……大少爷?”一个族人颤声开口。
而认出身份后,本来以为是敌袭的众人,瞬间长舒一口气。
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是大少爷!!”
“大少爷回来了!!”
“禀奏,是少祖,少祖回来了!!”
众人大声欢呼,一声盖过一声,罗天的威望,甚至盖过了罗震。
谁人不知?
他一来,众人便是像找到了主心骨,顿时雀跃欢呼起来。
不少年轻人,双眸里都涌现追随的渴望!
那是罗天……天生重瞳,他们的少祖!
而罗天,却看也没看众人,他一来,便已是在寻找一人了。
他没有降落。没有和任何人说话。重瞳中的目光扫过罗城,越过外城、内城、主宅、祠堂——最终锁定了一个方向。
那是苏陌。
他重瞳穿越虚无,看了苏陌一眼,而苏陌,正在淡定的喝茶,回望了一眼。
那样子就像在说,“回来了?”
罗天复杂,他这双重瞳自认能看穿所有,但唯独他这个弟弟,纵使今日,他也依旧看不透罗睺。
不过他很开心,他真的唤他了,唤他这个大哥……
罗天嘴角微扬,不过随即,又是冷静下来,
“瘦了……”
罗天轻语,收回眸子,不再望向苏陌,叙旧的事等待以后,此时,自当是先为弟弟讨回公道。
他一步迈出,化作一道闪电消散,祖麒麟咆哮,身影纵横千里!
“长大了……”苏陌感叹。
也是收回目光,看着罗天离去的方向,目露复杂,也不知在想什么。
微风摇曳,吹动的苏陌发丝飘荡,祖地的风,终究是吹了过来。
东北角。
罗家祖地最深处。
那里有一片被九重禁制封锁的山脉,云雾缭绕,灵气浓郁到近乎凝液。
山脉中央,一座孤峰直入云霄,峰顶终年不见日光。
始祖闭关之地。
第三祖,罗苍。
罗天提戟,一步踏出。
虚空碎裂。
他的身影从城门上方消失,下一瞬出现在了九重禁制之前。
他没有用灵力硬闯,双眸重瞳开阖,像是在演化日月,解析一切本质,迅速洞悉了薄弱处。
他随手一挥,裹挟着神力,戟尖带着奇异的韵道,那竟是某种上古的解禁手法,只是轻轻一触,禁制上便出现了一个洞。像一张纸被针穿透了一样,干净利落。
第一重禁制——破。
紧接着,第二重。第三重。第四重。
逐一破开。
简单粗暴!
但这,就是重瞳之威!
本就可以洞悉古今往来,堪破虚妄!
而且这上古的解禁手法,早在两年前,他跟随着苏陌身边玩闹时,便看着他写写画画,那个时候,便有所领悟。
“学的倒挺快。”
远处,院落内,苏陌拿起茶杯吹了吹,轻抿一口,不禁笑了笑。
“公子,你再说什么?”一旁的芷寒不由得好奇问。
“没事,茶有些凉了。”
苏陌道。
……
到了第七重禁制时,远处的天际亮起了数道灵光。那是闭关的老祖们被惊动了。
“谁?!”
一声暴喝从云层中传出,裹挟着神王境的威压,如山岳倾压。
毕竟是神王境的威压,罗天吐出一口鲜血,眸光闪过一抹冷意,但脚步未停。
第八重。
第九重。
九重禁制全部破灭。碎片化作漫天流光,如萤火般四散纷飞。
他踏入了始祖闭关的山脉,已是铺头散发,嘴角喋血。
孤峰之上,一座石室。
石室没有门。四面石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那些符文散发着极淡的灰色光芒,不是灵力,而是道韵——准帝境的道韵。
罗天走到石室前方。
站定。
然后——
铛。
他将战戟一插。
戟尖没入岩石。裂纹从插入点向四周蔓延,像一张蛛网,瞬间覆盖了整个峰顶。
石室中的符文全部暗了。
一片死寂。
“罗天叩见先祖!”
声音顶天立地,贯彻星宇。
八岁的声音,沉稳得不像孩子。重瞳在昏暗中灼灼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