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陌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案几堆满了礼盒。
不,不是堆满。
是堆成了山。
珍品灵药、上古法器、万年灵材……一件一件地送了上来,每一件都价值不菲。有些东西,甚至连罗家的族老都没见过。
“这是九幽寒玉,产自北荒深渊……”
“此乃万载赤金参,可助突破瓶颈……”
“三千年冰魄蚕丝,阁下随意取用……”
送礼的人笑得谦卑,姿态放得极低。
苏陌面无表情地听着,一个个名字、一句句恭维从耳边滑过,像水流过石头。
他不在意这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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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过分的还在后面。
当第七波贺礼送上来的时候,苏陌终于看到了让他眉头跳动的东西。
不是宝物。
是人。
三名少女被领了上来。清一色的绝美面容,年纪最大的不过十五六岁,最小的看上去甚至比他大不了几年。
低眉顺眼。
像物件一样,被摆在了礼单的最后一行。
领头的中年人满脸谄媚:“听闻二少爷身边侍女不多,我苍澜家特意挑选了三位灵根上佳的女子,可侍奉左右、可修行护身,万望笑纳。”
他说“笑纳”两个字时,语气极其自然。
好像送人,和送一株灵草,没什么区别。
芷寒和裴玄目光复杂的看着这一幕,但内心也是有些幽叹,对这一幕,也有些习以为常了。
一些世家大族,大多都会是做如此勾当,却没想到这贵为始祖家族的罗家也……
苏陌的目光落在那三名少女身上。
她们站得笔直,目光低垂,面容恬静,像是精心挑选过的玉器,摆在那里,等人取用。
苏陌的目光落在她们身上,停了一瞬。
那些少女中有几个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微微抬眸,眼中带着一丝惶恐,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她们是“礼物”。
附属家族送来的。
苏陌的眉头动了一下。
“把人带走。”
他的声音不大,但正殿内的喧嚣,在这一瞬间,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送礼的那几位族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少……少公子?”
苏陌没有看他们。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一下。
“我说,把人带走。”
“她们是活人。不是东西。”
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力,从那个坐在主位上的五岁孩子身上蔓延开来。
几位族长对视一眼,额头上已经见了汗。
“是……是,少公子教训得是……”
人被带走了。
宴席继续。
但气氛,已经变了味。
苏陌放下茶杯,目光扫过满殿的珠光宝气、锦衣华服。
很快,又恢复了歌舞升平。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苏陌不再看那堆成山的礼物。
他转过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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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过后的第三天。
出事了。
深夜。
刺客如鬼魅般穿透了罗家外围的三重禁制,直扑内院。
警钟大作。
混乱中,刀光剑影,血溅白墙。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罗家的护卫很快就镇压了骚乱。刺客来了七人,死了五人,跑了两个。
芷寒站在他身侧,长剑出鞘。
她今夜穿了一身素白,月光下面容清冷如霜,腰间的剑流转着一层极淡的剑光。她的目光一直没有从四周移开过。那双眼睛里没有惧色,只有一种猎手般的警觉。
裴玄守在另一侧,握剑的手指已经泛白。
院子里还躺着一个人。
碧落。
苏陌院中的侍女。她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塑骨境,在罗家连普通弟子都算不上。
她今年十七。前天刚给苏陌送过一杯茶。
苏陌不记得那杯茶的味道。
但他记得碧落放下茶杯时小心翼翼的样子,生怕打扰到他看书。
现在她躺在血泊里。
脖颈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眼睛还是睁着的。
芷寒站在尸体旁,面无表情地擦着剑上的血。
那血不是碧落的。是刺客的。
但来迟了一步。
裴玄从外院赶来时,碧落已经凉了。
他看着那具年轻的尸体,嘴唇抿成一条线。
苏陌坐在廊下。
手里还拿着书。
书页上沾了一点血。
是溅上来的。
“二少爷,请您暂移别院,以防余贼。”护卫统领单膝跪地。
苏陌没动。
他合上书,目光越过满地的狼藉和血迹,投向院子东南角的一片空地。
那里什么都没有。
月光照着空荡荡的石板。
“出来吧。”
苏陌的声音不大。
像在跟一个老朋友说话。
所有人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假山石后面,一片死寂。
一个呼吸。
两个呼吸。
第三个呼吸的时候——
一道身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是个男人。约莫四十来岁,身形消瘦,面容削瘦。穿着一身破旧的灰袍,上面有几处被荆棘划破的口子。他的头发枯黄,胡子很长,像是很久没有打理过。
但他的眼睛很亮。
那种亮,不是锐利,而是一种走投无路之后的决然。
他的后背上,背着一个孩子。
一个小女孩。
女孩很小,看起来也就五六岁。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毫无血色,闭着眼,像是昏过去了。她的呼吸极其微弱,气若游丝,整个人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
那男人站在月光下,与苏陌对视。
没有犹豫。
动了。
他一步踏出——
天地变色。
一股恐怖至极的气息从他体内爆发出来,像是一座沉睡的火山被人一脚踹醒。灵力的狂潮席卷四周,假山石在气浪中寸寸碎裂,回廊的瓦片哗啦啦地震落。
半步神王!
三长老脸色骤变:“拦住他!”
护卫们蜂拥而上。
但那人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裴玄只看到一道残影,就已经到了苏陌面前——
不。
是到了苏陌面前三丈处。
他停住了。
不是他想停。
是他的身体,不听使唤了。
苏陌抬了抬眼皮。
就只是这一个动作。
那男人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脖子。不,不是脖子——是灵魂。他的灵魂在颤抖,他的道基在哀嚎,他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同一个信号:
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