鹏城世纪大厦顶层的灯光,如同陆阳眼中深不可测的星河,刚刚熄灭了对京城那场“历史惯性”实验的注视。
就在牟其忠和萧军各自揣着几分不甘与几分认命的“小股东”身份,在京城初春的寒风中咀嚼着现实滋味时,一场更大范围、影响更深远的金融风暴的尾声,正裹挟着意外掀起的巨浪,重重拍打在隔海相望的东瀛列岛之上。
亚洲金融危机,这场席卷东南亚、令无数国家经济崩溃的金融海啸,在陆阳这只时空蝴蝶不经意的振翅之下,走向了与原有历史轨迹迥异的岔路。
港城,这个原本历史中饱受蹂躏的国际金融中心,在陆阳提前布局、精准反狙击,捞好处,以及内地强大支持的合力下,守住了联系汇率制,让以索罗斯“量子基金”为首、携“老虎基金”等华尔街群狼气势汹汹扑来的国际游资,最终铩羽而归,未能如愿啃下这块硬骨头。
这么说吧,没有占到任何便宜,反倒还把在隔壁太国吃进嘴里的肉,吐出来了一些。
然而,嗜血的资本从不会空手而归。
在港城碰壁的巨鳄们,将贪婪的目光迅速转向了另一个目标,原本在这场危机中受损相对可控的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东瀛。
历史在这里被强行扭转了方向。
失去了在港城预期中的丰厚“战利品”以弥补其他战线的损失,华尔街巨鳄们的焦躁与凶性被成倍放大。
迭加东南亚诸国破产带来的连锁反应(东瀛多家银行与机构在这些国家有巨额贷款和投资,瞬间化为坏账),以及国际投机资本闻风而动的天性,一场远超陆阳前世记忆烈度的金融风暴,骤然在东瀛的股市与汇市同时爆发。
日经225指数如同断线的风筝,在恐慌性抛售中一路狂泻,不断刷新着令人心悸的低点。
日元汇率更是遭遇了国际游资的立体围剿,在即期、远期市场被疯狂做空,兑美元的汇率剧烈波动一度逼近被视为“崩溃”的红线。
东京街头曾经“买下山姆国”的豪情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证券公司门口排起的长队、银行柜台前焦灼的面孔,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比京城初春更刺骨的寒意。
毫无疑问,这是经济信心崩塌的冰冷。
东瀛政府紧急出手,动用了庞大的外汇储备,联合国内主要银行进行强力干预。
央行买入日元、抛售美元,同时入场托市。
这是一场国力的较量。
瘦死的骆驼终究比马大,当东瀛这台经济机器不惜代价开动国家力量时,即便是索罗斯们,也感到了棘手。
在付出了比预期沉重得多的代价、经历了更惨烈的多空搏杀后,华尔街巨鳄们意识到,继续硬啃这块骨头,即便能赢,也可能崩掉几颗牙,得不偿失。
于是,在攫取了足够“止损”并仍有赢余的利润后,国际游资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一个被血洗后满目疮痍、元气大伤的东瀛金融市场,以及无数破产的中小金融机构和投行。
硝烟尚未散尽,一片狼藉之中,一个身影却如同精明的猎手,悄然开始了他的“清扫”工作。
东京,帝国酒店顶层的套房内。
陈凡,这位被陆阳赋予执掌海外资本利剑、负责东瀛攻略的世纪投资负责人,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刚刚经历了一场金融“大地震”的世界级都市。
窗外,霓虹依旧闪烁,但陈凡能清晰地感知到这座城市深层的疲惫与创伤。
他手中端着一杯清酒,眼神却锐利如鹰,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冷静的评估和精准的算计。
“时机正好。”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陆总的判断精准得可怕。
这场由华尔街主导、却因陆总的“蝴蝶效应”而意外加剧的风暴,不仅重创了东瀛,更让许多原本捂得紧紧的口袋,在生存压力下不得不松开了一丝缝隙。
恐慌和现金流的压力,是谈判桌上最好的润滑剂和筹码。
套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助理引进来一行人,为首的中年男子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中带着技术派的严谨,正是以陈洪亮为首的UT斯达康技术谈判代表团。
“陈总!”陈洪亮快步上前,热情地与陈凡握手,语气中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与期待,“终于见到您了!我们团队已经准备就绪,专利收购事宜,全仰仗您和世纪投资的大力支持了!”
陈凡回握,笑容沉稳:“陈总客气了。陆总对‘小灵通’项目寄予厚望,资金方面你们无需担忧。”
他指了指窗外,自信地道:“看到这满城的‘伤痕’了吗?我们用来收购专利的钱,很大一部分,就是从这场风暴里,‘捡’回来的。陆总说了,用从东瀛赚的钱,买东瀛人的技术,再赚回国内和全球的市场,这笔买卖,怎么算都划算,花起来一点不心疼。”
陈洪亮闻言,精神大振。
他深知这笔收购对UT斯达康、对未来华夏通信市场格局意味着什么。
有了世纪投资这座靠山和充足的、几乎“无成本”的弹药,他的底气瞬间足了很多。
接下来的日子,陈凡与陈洪亮团队紧密配合,开始与持有“小灵通”(PHS)核心专利的东瀛某通信公司展开了密集的接触和艰难的谈判。
过程远比预想的波折。
尽管对方在金融危机冲击下处境艰难,急需现金输血,但涉及到核心专利的长期、大区域(华国大陆)授权买断,对方表现得异常谨慎甚至有些顽固,开出的价码也一度高得离谱。
民族情绪、技术优越感以及对未来市场潜力的模糊认知,都成为了谈判的障碍。
“他们似乎还没完全意识到,这场危机让他们失去了多少议价权。”一次艰难的谈判后,陈洪亮揉着眉心,对陈凡苦笑。
陈凡却并不急躁,淡淡且自信的道:“沉住气。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迅速调整策略。
一方面,他授意团队展现出强大的资金实力和“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姿态持续施加压力。
另一方面,他启动了早已准备好的“B计划”。
动用人脉网络。
一个关键的电话打给了软银的孙正义。
这位眼光独到的投资家在金融危机中也受到了波及,但与陈凡在之前的资本运作中有过不错的交集。
更何况,他孙正义本身也是UT斯达康的股东,只不过在公司二次融资中被排斥了出去,加上陆阳的世纪集团目前在UT斯达康的股份比他的软银集团更多,让这位野心资本家有些心里不太爽,之前一直在坐壁上观罢了。
陈凡巧妙地点出此次收购对双方未来在华夏市场合作的可能,并暗示世纪投资在东瀛还有更广泛的投资兴趣,这引起了孙正义的重视。
觉得这个台阶他可以下。
而且,也不宜再继续作壁上观,这样有可能会得罪世纪集团背后的大陆富豪陆阳,让一直看好大陆经济的他,将来在华国大陆的投资极有可能寸步难行。
就这样.
在孙正义的间接斡旋下,谈判的僵局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
与此同时,陈凡的团队通过隐秘渠道,成功“接触”并“说服”了东瀛负责此案审批的某位商务厅官员。
在恰当的时机,一笔符合“国际商业惯例”的“咨询费”,如同精准滴落的润滑油,让原本卡涩的审批齿轮开始悄然转动。
双管齐下,效果立竿见影。
对方公司的态度迅速软化,漫天要价回归理性。
经过数轮紧锣密鼓的最终磋商,在陈凡亲自坐镇的最后一次关键谈判桌上,一份关键的协议终于落定。
世纪投资代表UT斯达康,以总计相当于2300万美元的日元,成功买断了“小灵通”(PHS)技术在中国大陆地区未来20年的独家专利权!
协议条款清晰,权利完整,扫清了UT斯达康在国内大规模推广该技术的最大法律障碍。
也为将来节省了一笔天价的专利费!
当陈凡和陈洪亮代表双方在协议上签下名字,交换文本的那一刻,会议室里紧绷的气氛终于被巨大的喜悦取代。
陈洪亮激动得手都有些微微发抖,他知道,一个划时代的通信浪潮,即将由他们亲手在中国掀起。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第一时间跨过东海,飞向了遥远的西子湖畔。
杭城,七月盛夏。
蝉鸣聒噪,湖风带着湿热的气息。
远离了金融市场的硝烟与谈判桌的刀光剑影,陆阳正享受着难得的家庭时光。
他一手牵着蹦蹦跳跳的儿子,一手牵着亭亭玉立的女儿,旁边跟随着笑容温婉的妻子殷明月,漫步在一个略显简陋却充满蓬勃生机的办公区里。
这里是城西一处普通的居民楼,门口挂着一个朴素的牌子——“阿里巴巴”。
马芸,这位未来叱咤风云的电商教父,此刻还只是一个充满激情和梦想的年轻创业者。
他正热情洋溢地向陆阳一家介绍着公司“让天下没有难做的生意”的宏伟愿景,展示着那简陋的办公环境和一群同样年轻、眼中闪着光的初创团队。
“陆总,您看,这就是我们现在的‘大本营’!条件艰苦了点,但梦想很大!我们正在打造的是一个面向中小企业的网上贸易平台……”
马芸说得唾沫横飞,极具感染力。
看起来,即便已经拿到手了陆阳高达3000万美金融资,但是这一笔,短时间内,他一点都没有想过要花在改善办公环境上。
陆阳微笑听着,目光扫过那些老旧的电脑和墙上充满“鸡血”的标语,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和洞悉一切的淡然。
儿子好奇地东摸西看,殷明月则体贴地提醒孩子们不要打扰叔叔们工作。
就在这时,陆阳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歉意地对马云点点头,走到窗边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陈凡沉稳中带着一丝兴奋的声音:“陆总,东京传来捷报!小灵通专利,20年大陆独家买断权,拿下了!总价2300万美金,协议已签!”
陆阳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大局在握的畅快。
他对着话筒,声音洪亮而清晰地赞许道:“干得漂亮,陈凡!我就知道你能行!这钱花得值!绝对值!”
他的笑声爽朗,穿透了略显嘈杂的办公室,引得马云和几位员工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好!非常好!你们辛苦了!跟着谈判团一起回来,我在鹏城设宴,给你们接风洗尘,庆功!大大的庆功宴!”
挂断电话,陆阳脸上的笑意仍未散去,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又像是得知了一个早已预料到的、令人愉悦的结果。
他转过身,迎上马云略带探寻的目光,轻松地摆了摆手:“一点海外的小生意,解决了。马总,你继续,我对你那个‘网上贸易平台’,很感兴趣,阿里巴巴要怎么发展,你大可以畅所欲言,也不必有所顾虑,钱我给你,就会任由你来决定怎么花.”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阿里巴巴简陋的办公室,那深邃的眼底,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从这里喷薄而出的、颠覆时代的商业洪流。
窗外,西湖的波光潋滟,映照着杭城古老的街巷与这座新兴创业公司简陋的窗棂,也映照着陆阳嘴角那抹掌控全局、放眼未来的从容笑意。
“好,多谢陆总,我明白了。”
马芸望着窗前被阳光笼罩的陆阳,周身仿佛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如同晨曦中的天使。
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喉咙,随即郑重地、深深地点了点头。
接着他蓦然转身,扬起手臂,声音里带着压抑已久的激动:
“收拾东西——准备搬家!”
“兄弟们,咱们的苦日子,到头了!”
原来,他并不是没想过换个更好的地方,用来作为阿里巴巴新的公司总部。
他只是在等。
等陆阳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