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音的眼眶也有些发红，但她强忍着，没有让眼泪落下。
她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众人立刻安静下来，眼巴巴地看着她。
“诸位，”苏尘音的声音恢复平静，“本帝女刚刚回归仙界，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当年背叛我的那些势力，我也会一一清算，给大家，给当年死去的帝女殿弟子，一个交代。”
她顿了顿，继续道：“大家先回去，各司其事，守好我们的家园。晚些时候，我会召集大家，商量我们今后的计划，一起重振帝女殿，讨回当年的血债！”
众人虽然不舍，想多陪在帝女身边，多看她几眼。
但也知道帝女说的是正事，纷纷躬身应道：“是，帝女！”
“帝女，我们先告退了！”
“帝女，我们随时听候您的吩咐！”
他们依依不舍地看了苏尘音一眼，然后缓缓散去。
很快，原地只剩下苏尘音一行人和墨妄。
墨妄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死死盯着苏尘音，仿佛要把她的模样，刻进自己的灵魂深处，再也不会忘记。
苏尘音看着他，看着他泛红的眼眶，也是愧疚极了。
她走过去，走到他面前。
他还是没动，只是死死盯着她，像要把她刻进灵魂里。
他比她高很多，她需要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那张脸，和记忆中一模一样，俊美依旧。
只是眉眼间，多了十万年的沧桑与疲惫，少了当年的桀骜与张扬。
苏尘音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
“小墨，”她轻声唤道，用的是十万年前的称呼，“怎么，不认识我了？”
墨妄浑身一震。
下一秒，他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他猛地转过头，不让苏尘音看到自己流泪的样子。
可微微颤抖的肩膀，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激动与委屈。
主人……
她还记得我，她还记得叫我小墨……
十万年了，她终于回来了，终于再次叫我小墨了……
苏尘音看着他的背影，心中酸涩不已。
她知道，他在怨她。
怨她当年为了保护他，强行解除契约，把他送入虚无之境，怨她抛下他一个人，独自面对陨落的命运。
怨她让他一个人，在这片孤寂的空间里，守了十万年。
“小墨……”她再次唤道，带着几分愧疚，“对不起。”
墨妄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溢出。
他等了十万年，等的不是一句对不起。
可当这句话真的从主人口中说出来时，他所有的怨怼，所有的委屈，都瞬间化为乌有，只剩下满心的心疼与思念。
他等了十万年，每天站在结界入口，看着那扇冰冷的雾门。
每天盼着，盼着，盼着那个红衣身影出现。
每天告诉自己，主人不会死的，主人一定会回来的。
他无数次在梦里见到主人，见到她一身红衣，站在他面前，笑着叫他小墨，可每次醒来，都是一场空。
一年，十年，百年，千年，万年……
十万年。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就这样盼着，等着，终于等到了她。
可当她真的站在他面前时，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想说的太多，想怨的太多，可到了嘴边，只剩下无尽的哽咽。
苏尘音绕到他面前，看着他那张满是泪痕的脸。
她抬手，用指尖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对不起，小墨。虽然这声对不起，迟了十万年，但我是真心的，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对不起，当年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她顿了顿，看着他通红的眼睛：“我回来了，小墨，再也不离开了。”
“嗯……”墨妄哽咽着，轻轻点头，泪水依旧不停滑落。
墨妄忽然抓住她的手，抓得很紧，仿佛怕她再次消失。
“主人，当年你为什么要抛下我？为什么不让我和你一起？”他声音发颤，在质问，“你知道我有多恨自己吗？
恨自己当年不够强，恨自己没能保护好你，如果你当年让我陪在你身边，如果我再强一点，再强一点点，你就不会……”
他说到最后，已经哽咽得说不下去了。
巨大的愧疚与自责，让他几乎崩溃。
苏尘音看着他，眼眶也终于忍不住泛红。
“对不起，小墨。”她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虽然这声对不起迟了十万年，但我是真心的。”
她顿了顿，语气坚定：“但是，若是时光倒流，再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样做的。”
墨妄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她，赤红的眼眶里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眼神里满是震惊与不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主人说……
再重来一次，她还是会抛下我？
哪怕我等了她十万年，哪怕我恨了自己十万年，她还是要这样做吗？
苏尘音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一字一顿：“因为你是我的伙伴，是我刻在灵魂里的牵挂，是我最重要的人之一。
我宁愿自己魂飞魄散、万劫不复，也绝不想看着你跟着我一起死，你明白吗？”
她伸手，指尖拭去他残留的泪痕：“那一战，我已是穷途末路，必死无疑。你是我的契约兽，我若陨落，你会跟着魂飞魄散，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这种结局，我不允许，绝对不允许。”
“所以我必须解除契约，必须把你送入虚无之境，我要你活着，好好活着。哪怕你怨我、恨我，哪怕你一辈子都不想见我，我也要你活着，只要你活着，就好。”
墨妄呆呆地看着她，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淌，砸在苏尘音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他当然明白。
他一直都明白。
从当年主人强行解除契约、把他推入虚无之境的那一刻起，他就明白。
主人推开他，不是厌弃他，不是不要他，而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给了他一条生路。
可就是因为明白，才更痛苦，更煎熬。
十万年里，他无数次在深夜惊醒，梦见主人被那些人围攻、刺穿心脉的画面，梦见主人浑身是血、对他挥手告别的模样。
他恨自己太弱，恨自己无能为力，恨自己连主人最想守护的“活着”，都只能靠主人用陨落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