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嵩山之变(八)

    “走。”萧时不再多言,扶着她,一步一步,沿着狭窄湿滑的栈道,极其缓慢地向外山客舍的方向挪去。两人的身体不可避免地贴得很近,柳时衣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玄衣下紧绷的肌肉线条,以及他胸膛里传来的并不平稳的心跳声。她别扭地转过脸,目光落在下方翻涌的云雾和那片若隐若现的微光上,心中翻腾着复杂的情绪——恼怒、不甘,还有被强行压下的悸动。

    夜路漫长而艰难。回到那间弥漫着霉味的简陋石屋时,两人都已精疲力竭。

    柳时衣几乎是立刻甩开了萧时的搀扶,踉跄着扑到自己的床边坐下,背对着所有人,用左手胡乱地撕下衣角,试图包扎自己血肉模糊的右手。

    “嘶……”动作笨拙,不可避免地再次扯到伤口,她疼得眉头紧锁。

    屋内的其他人早已被惊动。沈溯立刻起身走了过来,清冷的目光扫过柳时衣惨不忍睹的右手和肩头渗血的绷带,眉头紧紧蹙起:“怎么回事?”

    “摔了一跤。”柳时衣闷声回答,语气生硬,显然不想多说。

    萧时沉默地站在门口阴影里,周身寒气萦绕,脸色比月光还要苍白几分,显然压制寒毒也耗费了他巨大的精力。

    沈溯不再多问,立刻打开她的药箱,取出清水、烈酒、干净的布条和伤药。她动作利落地清理柳时衣右手伤口里的碎石泥沙,烈酒冲洗带来的剧痛让柳时衣身体猛地一颤,咬紧牙关才没叫出声。沈溯的眼神专注而冷静,仿佛在处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物件。

    “忍一下。”沈溯的声音依旧清冷,手上的动作却极其稳定精准。清洗,上药,包扎,一气呵成。处理完右手,她又解开柳时衣肩头染血的绷带,重新处理那道崩裂开的鞭伤。

    整个过程,柳时衣都紧抿着唇,一声不吭,只有微微颤抖的身体和额角不断滚落的冷汗,泄露着她承受的巨大痛楚。

    处理完柳时衣的伤口,沈溯的目光转向门口阴影里的萧时:“石头体内寒毒不稳,也需调理。”

    她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是一愣。

    沈溯:“我是说,萧时。”

    “......不必。”萧时的声音冰冷,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他看也没看柳时衣的方向,径直走到自己角落的床边坐下,再次闭目调息,仿佛要将自己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沈溯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

    柳时衣包扎好伤口,强撑着疲惫和疼痛,凑到沈溯身边,压低声音,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急切:“沈溯,我……我在悬崖下面看到了幽兰。就是《百草经》里说的那种。你看……萧时那毒……”

    沈溯清冷的眸子瞬间闪过一丝亮光:“确定?”

    “千真万确。就在通天栈道下面那片崖壁上。叶子是幽蓝色,像冰晶一样,还结着霜。”柳时衣用力点头,因为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

    沈溯沉吟片刻,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若真是幽兰……其性至阴至寒,却又蕴含一丝至阳生机,是化解阴寒奇毒的绝佳引子。萧时所中之毒,根源便在极阴极寒,若能得此物入药,配合其他几味辅药,或可一试……但此物生于绝壁,采摘极险。”

    “险怕什么。”柳时衣眼中燃起希望的火光,她不顾右手的疼痛,一把抓住沈溯的手腕,“只要能弄到它,再险也值得。我们晚上就去。我知道路。”

    沈溯看着柳时衣眼中不顾一切的决绝,又瞥了一眼角落里气息冰冷紊乱的萧时,缓缓点了点头:“好。子时过后,等他们睡熟。”

    与此同时,外山客舍另一侧,靠近内山边缘的伙房院落。

    夜已深沉,伙房内却依旧亮着昏黄的灯火,蒸腾着饭菜和柴火的气息。巨大的灶台旁,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蹲在地上,吭哧吭哧地刷洗着堆积如山的碗碟。他动作笨拙,时不时把水溅得到处都是,脸上沾着油污和皂角泡沫。

    “傻子。你他娘的能不能快点。磨磨蹭蹭的,想干到天亮啊。”一个粗壮的伙夫不耐烦地踹了踹旁边一个装满脏水的木桶,浑浊的水溅了那瘦小身影一身。

    那被叫做“傻子”的少年约莫十七八岁,身形单薄,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洗得发白的灰布短打。他抬起头,露出一张五官其实颇为清秀、但眼神却异常空洞茫然的脸。他好像感觉不到身上的污水,只是咧开嘴,露出一个憨傻的笑容,口水顺着嘴角流下:“快……快……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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