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
季念先是一愣,继而低头看去。
只见一枚白色的坠子,如半轮白月,静静地躺在她的胸前。
不知怎么的,她似乎并没有太过意外,像是早早就猜到了这一幕的发生。
只有那段早已模糊不堪的记忆,不知怎么的,又涌上心头。
记忆里,周围的环境、发生的时间、对方的样子,以及发生这段对话的契机,她都已经忘记,就像是那个被遗落在记忆深处的世界。
只有那段对话的内容,尚且还能记得。
‘季念啊,你老是擅作主张做什么?这样显得我这个当师尊的很傻。’
‘可是师尊你说了,你之前收过一个弟子,一根筋,很呆,让你觉得很没意思。’
‘哦?我说过吗?算了,都是过去的事了。对了,你最喜欢什么?等我丢掉你的时候,送你一个。’
‘月亮。不过师尊,你干嘛要丢掉我?’
‘呃——可能有点伤人。’
‘师尊你说吧,我不会伤心的。’
‘其实吧,我就是拿你练练手,我之后要当别人师尊的。’
‘别人?谁?大家都说我有超脱之姿,谁能比我更适合?等?什么叫做还在等?到底在等谁啊?喂,师尊!你别跑!’
季念一手抱猫,一手摩挲着那枚玉坠。
师尊还是那个师尊,容不得她半点擅作主张。
可忽然间,她的手指停住。
脸上先有困惑,再然后,是释然。
她喃喃自语道:
“果然到了连这几句都要忘记的时候。”
她微微垂下眼眸,将怀中的猫交给女孩,自己则是掀起袖子——那原本特意遮掩的伤口,不知何时,已经恢复如初。
她重新放下袖子,轻声道:
“师尊,你真残忍,真的。”
说要丢掉别人的,反而把自己丢掉了。
说要等别人的,反而让别人一直等。
也不知到了如今。
他要等的人,等到了么?
......
白界中。
『灰幕』已经被彻底瓦解、消失。
季无忧静静地睡去,虽然污染在她身上过了一遍,可却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
一股奇异的力量蔓延开来,黄莺和白皇的尸体同样褪去了灰色。
白线人影的身形波动着,似乎随时可能涣散,那盏烛火的灯芯也快要燃尽。
祂抱上尚未苏醒的许安颜,消失在了原地。
不知道过了多久。
“......”
黄莺率先苏醒。
她心中猛地一惊,直至看见身旁的季无忧后,这才稍微松了口气,连忙起身来到她身旁,将季无忧轻轻抱起,低声呼唤:
“小主?”
季无忧缓缓醒来。
她伸手揉了揉眼睛,而后猛地坐起:
“咦?”
她看了眼自己的手脚,又掀开衣服偷偷打量自己的身体,最后则是拿出一面镜子照起了自己的脸。
什么也没有变。
一切都正常啊?
她又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也没有地方疼啊?
好奇怪。
她挠了挠头,感觉没懂。
她明明见到了天母,还答应了她,去帮一个人,一个导致了自己诞生的人,可现在看来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难道自己仅仅只是做了一个梦?
黄莺见她举动奇怪,不由得问起了原因。
季无忧正想说呢,可结果——
“诶?”
她眨了眨眼,面露疑惑:
“我刚才在想什么来着?”
黄莺虽然不知道季无忧在做什么,但她的余光瞥见正蹑手蹑脚就要逃跑的白皇,轻声道:
“还请留步。”
白皇脸色一变,灰溜溜地跑了回来:
“咳咳,黄姑娘误会我了,我是见那古神族小子不见了,刚刚想去找来着。”
“对哦!”
季无忧环顾一周:
“他们人呢?”
......
白线人影抱着许安颜,一路跨越诸多界域,直至来到了那座星门之前。
星门上铭刻的灰色符文宛如刀刻,用于守护的那层白光早先被『灰幕』抹去。
祂先是握着许安颜的手,在那星门上拂过,一枚枚灰色符文脱落,被许安颜吸收。
再接着,祂从自己身上撕扯下一团白光,扔向星门。
做完这一切后。
那本就将要燃尽的灯芯,几乎已经看不见了。
而即便是如此,祂在思索后,将那最后一缕灯芯也取了出来,放进了许安颜的体内,用于压制那黑线人影,即便只能维持一段时间。
至此,白线勾勒的人影再也无法维持,重新显露出苏渊的样子。
他缓缓睁开眼,只觉得浑身上下像是散架了一样沉重,可看见怀中的少女安然无事后,一切又都不重要了。
他抱着许安颜,靠在星门旁。
刚才发生的一切,他并无记忆,想来又是那个「零」上号了。
他强颜欢笑,尝试化作那无形无相的白线人影形态,可无论如何,都是失败。
心灯还在,可无芯之火,微弱黯淡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地步。
“看来我的预感是真的?”
苏渊轻声开口。
他在冥冥中有一种预感。
那个来自『理想乡』的「零」,那个背负了一切,缔造了一切,似乎有着无穷无尽布局和谜团的王,或许不会再出现了。
“这样也好。”
他闭上了眼:
“和你这种谜语人打交道,真TM的累。不如让我来痛快活一场。”
......
轰隆隆!
不知从何时起。
白界中的六大界域,忽然开始了轰鸣,许多人都注意到,空间法则似乎开始紊乱。
发生了什么?莫非是混沌太虚将要重演?他们是否可以离开这片未知之地,重归三界?
......
星门旁。
“......”
许安颜缓缓睁开眼。
她感觉身下有点硌——她将上半身撑起,可撑手的地方软软的......嗯!?
她触电般收回手,只见自己身下的垫子,赫然是苏渊!
“呼——”
“呼——”
“呼——”
他的胸口起伏,翻了个身,看起来没事,似乎是在......睡?
许安颜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头隐隐作痛。
她记得,『灰幕』降临,季无忧等人被斩去头颅,前者占据了自己的身体,而这种占据之所以能成功,似乎是因为黑线人影与之达成了某种协议......后来发生了什么,她完全没有印象了。
不过看样子......似乎又是他解决的?
轰隆!
一道莫大的压迫感传来。
许安颜本能地抬起头去。
只见天空中,有劫云翻滚,正在积累劫力。
而与众不同的是,这道劫云......是白色的,就像是某个晴天随处可见的白云。
只是在某一刻,这白色劫云忽然间冲了下来。
许安颜本以为是奔她来的,骤然紧绷了起来,还想着先将苏渊扔出渡劫范围,免得遭受连累。
可谁也未曾料到。
那白色劫云,居然直接冲进了苏渊的身体里!
而后,在许安颜的注视下。
苏渊依旧在睡,但却缓缓站了起来。
他朝许安颜摆出了战斗的姿态。
许安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