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虎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父亲,眼角泛红,颤声道:“爹,孩儿没降。”
王翔呼吸粗重,眼圈立时红了:“好孩子...”向素娟看了一眼,他的爱人向他轻笑了一下,似乎这几日的担惊受怕根本不值一提,王翔再也难以自制,伸手将母子两人揽在怀中。
一员大将自他身后闪出,向季春戟指道:“兀那贼厮,见到你京营的爷爷,还不乖乖受降!”
一言既出,举座皆惊。
京营?!
这旅顺口怎么会凭空冒出三大营的部队?
季春心思电转间已明白了其中的关键,他露出痛苦的表情,谷雨大叫一声:“朱将军,谷雨邀你助拳了!”
来者正是朱国昌,他高声应道:“来了!”手中钢刀砍瓜切菜一般,将阻挡在面前的兵丁悉数劈翻,杀气腾腾直奔季春而来。
季春眼见自己的人与对方的人马杀得难分难解,再见这朱国昌如下山猛虎,咄咄逼人,怪叫一声转身便跑。
“休走!”朱国昌一阵风似地从谷雨身边卷过,呼啸着去了。
谷雨两手下垂,钢刀当啷落在地上。
这一刻他好似被抽干了所有的气力,浑身酸软,后背倚着墙慢慢坐倒在地。
光海君手提单刀,站在他身边,戒备地看着周遭的变化。
彭宇和牛大力一左一右坐在他身边,几人喘息如牛,谁也没有说话。
身边厮杀声不绝,不断有人倒下,既有季春的人,也有三大营的人,彭宇将衣角撕下包扎着伤口,喃喃道:“都是大明的兵,留着力气打倭贼不好吗?”
牛大力的脸色也不好看,他胸腹、小腿皆受了伤,右臂上的那一刀深可见骨,疼得他龇牙咧嘴,彭宇替他把伤口包了,牛大力吐出一口浊气:“虽然都出身行伍,但是有些人知道当兵为了什么,有些人已经忘了。”
在他的视线中,小虎、素娟正被人护送着挤出了巷子,王翔手中一柄单刀使得上下翻飞,三大营在他的带领下长驱直入,逐渐占据上风,而水师仍未放弃抵抗,王翔看在眼中,急在心里,那毕竟也是他的同袍。
他忽地跳上一堵土墙,从怀中掏出一物,用力一甩,一截帆布自他手中展开,他像挥舞旗帜一般用力挥动,扬声道:“弟兄们听真了,我乃水师参将王翔,快快住手,听我一言!”
兵丁们被他的举动吸引,纷纷停下动作,火把照亮了他手中的帆布,所有人看得清清楚楚,那帆布上血迹斑斑,瞧来触目惊心,王翔道:“季春勾连海龙帮发卖人口一案证据确凿,案发后为掩人耳目,假借倭贼之名杀人灭口,福威号一船老小尽皆殒命,不过老天有眼,船老大林原侥幸生还。”
“季春手段毒辣,不过他却没想到船工却也不傻,船毁人亡之际,众人已猜出了幕后黑手,扯下帆布一角写下杀人者季春!”在帆布一角点了点,有靠得近的凑上前细看,果然见到了这五个字,人群哄的一声乱了。
他们当中有季春的嫡系,知道季春私下的勾当,但更多人仍被蒙在鼓里,季春在苏显达离开后便已成为水师的一号人物,既然他发了话,水师衙门里哪有敢不听的,稀里糊涂上了贼船,王翔当众揭露季春的罪行,这些人才知道上了当。
王翔食指下移,指着又道:“船工留下签名、手印,写就血书,由林原带下了船。我机缘巧合下救了他,在他死后自知单凭一己之力是很难与整个水师抗衡的,遂乔装打扮逃出城去,日夜奔袭这才追上援朝的京营,方才那位便是三大营提督朱国昌,诸位受季春蒙骗,本无大错,但若要顽抗到底,那可就是与大明朝堂作对了!”
好大一顶帽子扣下来,众兵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露恐惧,犹豫不决,那手中的兵刃好似千钧重,王翔看在眼中,忽地厉声大喝:“放下武器,束手就擒,难道要做反贼吗?!”
哗啦啦!
兵刃掷地之声响作一片。
光海君松了口气:“这位王参将也是懂拉大旗作虎皮的。”
谷雨疲惫地笑了笑没有说话,他两腿肌肉不受控制地筛动,身上热一阵冷一阵,知道自己已然力竭,只是咬牙坚持着,不愿教三人知道。
彭宇倒是有心维护王翔:“他说的倒也不算错。”
王翔跳下墙头,向谷雨走来,谷雨勉力站起,王翔走到近前一躬到地,谷雨忙道:“使不得。”两手相搀,将他扶起,王翔感激道:“你救了我,也救了小虎,我们全家得以团聚,全赖小谷捕头仗义相助,王某铭感五内,大恩不言谢,小谷捕头若是有用得上的尽管开口,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谷雨笑了笑,指着光海君:“这位便是朝xian世子。”
王翔一惊,端详片刻,跪倒在地:“参见世子殿下。”
光海君吓了一跳,连忙将他搀起:“王将军,你救了我的命,该我向你行礼才是。”
谷雨道:“世子安危重于一切,交给你我便放心了。”
光海君一愣:“小谷捕头,你要离开我们了吗?”
彭宇和牛大力也呆住了,两人互相看看,又同时看向谷雨,目光中充满了疑惑,谷雨向光海君道:“三大营是我朝精锐中的精锐,有其护持,殿下无需再担心什么,眼下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不愿再耽搁殿下的时间。”
转向王翔:“劳烦王将军借我一辆马车可以吗?”
王翔见他不愿多说,转身向兵丁吩咐道:“去,备一辆马车。”
“我也去!”彭宇虽然不知谷雨要去哪儿,但他是不肯丢下他的,牛大力自然也要跟着,这一次谷雨并没有阻拦,三人上了马车,拱手作别。
光海君望着马车的背影,感慨道:“谷雨,谷雨...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这位小谷捕头有隐士风范。”
王翔“唔”了一声,他与谷雨的接触要比光海君更多,隐隐察觉到谷雨平静面孔下的焦灼,正要安排光海君离开,便见长街尽头一行人急匆匆跑来,为首一人气势汹汹,大喊道:“休要伤害光海君!”
光海君愣愣地看着他,待那人离得近了,这才看清那人面孔,脸上由错愕变为惊喜,忽地放声大喊:“马将军,我的马将军,你竟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