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铭就这么被突了脸。
毫无设防的被突了脸！
浓郁的黑雾瞬间涌向陈铭，比那张脸还要更快，仿佛有生命似的，如扑食一般杀向陈铭！
他身体甚至都比思维的反应要更快，率先向后退去，并伸出双手交叉格挡在胸前。
但这样的防御对眼前之物而言，可谓是毫无作用。
浑浊黑气席卷开来，仿若一双强劲有力的手臂，只是一次接触，就硬生生荡开了陈铭挡在胸前防御的双臂。
直到这时候，陈铭才终于从这惊骇之中回过神来。
龙化开启！
圣光一般的耀白鳞片层层浮现，给予他力量。
可即便拥有了龙化后的力量加成，也依然无法对抗那些诡异的黑雾。
陈铭很难想象，这些黑雾会出现在成神的自己的身上！
神陈铭不像是踏入神之途径，拥有了向更高层次进化的生命体。
反倒如同丛林之中的野兽。
这些黑雾简直就是祂本能的具象化之物，充斥着野蛮和怪力。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面对黑雾纠缠，陈铭是又惊又怒，神纹唤出，无往不利的无垢神纹在面前凝聚，以贴脸之势激射而出。
绝对的锋利，轻易的就将眼前之物劈开来。
哪怕是这些象征着人性中最污秽最不堪的浓郁黑气，也逃不过无垢神纹一击必斩的特性。
“唰！”
黑雾从中劈开，距离陈铭仅仅一拳不到的距离，就差那么一点点，这些混杂着无数污垢的黑雾就要钻进他的眼鼻耳口。
“呼……”
陈铭略微松了一口气。
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
还好有无垢神纹，否则被那黑色雾气扑脸，鬼知道会有怎样的下场。
可就在陈铭刚有些放松之际……
“吼！！！”
尖锐的利啸陡然响起，从那被劈开的黑雾之中竟然钻出来一张脸！
这张脸陈铭太熟悉不过了。
赫然便是自己！
但不同的是，这张脸上充斥着疯狂、绝望等诸多情绪，并且……
他是被从中劈开来的！
没错，这张属于神陈铭的脸，也被无垢神纹的那一击给命中了。
从眉心撕裂到下颌。
皮肉外翻，白骨森冷。
两边眼睛被血肉，骨头，甚至隐约可见蠕动着的灰白大脑隔开……
但它们却死死地锁定在陈铭身上。
散发着疯狂和渴望！
饶是经历过无数险境的陈铭，在看到这一幕时却依然震得浑身一抖。
吓人的场景他没少见过。
可顶着自己的脸，做出如此惊悚表情的，却还是头一遭。
祂猛地窜到了陈铭面前，被劈开为两半的脸如巨蛇张开的大嘴一般，恶狠狠地朝着陈铭咬来！
“完了……！”
等陈铭反应过来时，那裂开的两半脸已经将他锁定，左右开弓之下，将他彻底包夹吞噬！
强烈的情绪波动，以及清晰的记忆轰然入脑！
记忆的内容并不特殊，就是和界律裁汰的交手片段。
这部分陈铭已经“见”过了。
但和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陈铭看到的内容更多。
更清晰，更细节。
界律裁汰身上的银甲在闪烁着光芒。
空气都为之凝滞，时间都仿佛走得更加缓慢。
自己看着界律裁汰，就仿佛真的又一次面对了这位银甲骑士。
犹如置身海底，压力从四面八方滚滚而至，几乎要将陈铭身上的每一根汗毛都压倒至贴服皮肤的程度。
“这是要做什么……”
陈铭有些没明白。
神陈铭那脸颊开裂也要冲向自己，浑然是一副试图将他彻底吞噬的凶狠模样，可结果就是再让他体验重复体验了一次记忆……？
那这和先前有什么区别？
这般凶猛，不是该给自己上点狠的才对吗？
就在此时。
陈铭的耳畔突然响起了一阵透着沧桑和古老的声音。
“看清……楚……”
“那……一剑……”
“看……清……楚……”
这声音虽然充斥着古老的味道，可陈铭不会认错。
因为那正是他自己的声音！
神陈铭……
在告诫自己看清那一剑……？
祂，祂知道我是谁？！
祂甚至还保留有一丝意识？！
这些念头如雷鸣般在他脑海深处响起，陈铭在这一刻感到了难以言说的悲哀和痛彻。
祂在这里待了多久了。
难以想象的漫长岁月里，祂居然还保留着一丝神智……
这让陈铭猛地想起以前看到的某种说法。
世界上最惨的不是死，而是成为一个有意识的植物人。
清醒的意识被困在无法动弹的身体里，犹如一座无可逾越的牢笼。
极致的孤独，强烈的恐惧，无尽的抑郁。
任何文字都难以形容这样的体验。
陈铭以前读到时，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难以接受。
而眼前的神陈铭……
何尝不是这种极端案例的具象化呈现？
只是祂在这片人性废墟里待了更久，更久……
而能支撑着祂苟延残喘下去的，或许就是祂此刻正在做的事情。
“看清那一剑！”
祂想让所有后来者，所有会在极的培养下踏上弑杀界律裁汰之路的陈铭，留下一次弥足珍贵的体验机会。
一次“面对”界律裁汰的机会！
这一刻，陈铭脑海中，那被劈成两半，带着极度疯狂的脸，和无尽岁月以前那站在石柱上俯瞰人间流露出眷恋不舍的脸，竟然是缓缓融合到了一起。
祂没变。
祂一直没变过。
从坦然赴死，挑战界律裁汰开始，到经受了无穷无尽岁月的折磨，却依然游荡在此，只为后续挑战者保留一丝火种为止。
祂都在尽职尽责，都在做着同样的一件事情。
陈铭不由得为之动容。
这跨越无尽时空为他准备的一次机会，陈铭感受到了那无穷的厚重。
“虽然我已经借助先前的人性碎片看过很多次了，但那终究是模糊的。”
“哪怕几十次，上百次的观看，也不如这一次来得清晰关键……”
“谢谢你。”
“来自其他世界的另一个我。”
“我会……好好珍惜你为我带来的这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