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
俞飛鸿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往外掏任何资料。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手指平放在桌上,姿态放松但挺拔。
王建国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客气的、应付的笑,是那种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带着一点无奈的笑。
“俞总,你们携程的人,都是这么会谈判的吗?”
俞飛鸿也笑了一下,但很快收住了。
“王总,我们不是在谈判。
我们是在找一个对双方都有利的合作方式。”
王建国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头看了看郑经理,又看了看那个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点了一下头。
郑经理也点了一下头。
“行。”王建国说,“返点比例维持百分之三不变。
数据分析系统的方案,你们两周之内提交一个详细的技术方案和报价。
如果方案可行,我们单独签一个技术服务合同。”
俞飛鸿的心跳快了一拍,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她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好的,谢谢王总”,然后伸出手。
王建国握了她的手,这一次握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久。
“俞总,我实话跟你说。
你今天来之前,我是准备把你们的返点降到百分之二的。
你这个会开完,我不但没降,还多了个项目。”
俞飛鸿笑了,这一次是真的笑了。
“王总,这个项目对北方航空的价值,会比百分之三的返点大得多。”
“那就看你们能不能做出来了。”
“能。”
王建国松开她的手,站起来,拿起桌上的保温杯,转身走了。
郑经理也跟着站起来,走到俞飛鸿面前,伸出手。
“俞总,辛苦了。”
“郑经理,谢谢您。”
郑经理看了她一眼,低声说了一句,“你准备得很充分。”
俞飛鸿没有回答,只是笑了一下。
那个年轻女人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来,朝俞飛鸿点了点头,走了。
两个中年男人也站起来,其中一个在经过俞飛鸿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数据分析系统的方案,能快一点最好。”
“两周之内,我亲自送过来。”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俞飛鸿和郑经理。
“俞总,我送您下去。”
“不用了,我自己走。”
俞飛鸿弯腰把桌上的文件收进公文包里,拉好拉链,站起来。
她走出会议室,穿过那条长长的走廊,走到电梯口。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她走进去,按了一楼。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的腿软了一下。
她靠在电梯壁上,把公文包抱在怀里,闭上了眼睛。
电梯里的灯很亮,照得她眼皮发红,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快得像打鼓。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她睁开眼,深吸了一口气,走出去。
穿过大堂,推开旋转门,外面的阳光砸在脸上,有些刺眼。
她站在台阶上,从包里拿出手机,拨了陈浩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怎么样?”陈浩的声音里有压不住的急切。
俞飛鸿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是哑的。
她清了清嗓子,又试了一次。
“浩哥,我们拿下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是实的。
“返点没降,维持百分之三。
而且我提了一个新方案——给北方航空做一套专属的数据分析系统,帮他们做用户画像和航线分析。
王建国同意了,让我们两周之内交技术方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陈浩笑了。
不是那种轻轻的笑,是那种从胸腔里涌出来的、带着长长叹息的笑。
“飛鸿,你今天的表现,比我演过任何一部戏的主角都精彩。”
俞飛鸿站在台阶上,被这句话逗笑了。
她笑出了声,声音有些大,旁边路过的人看了她一眼。
她不在乎。
“我刚才在电梯里腿都是软的。”她说,声音里带着笑意和一点点的哽咽,“还好没在里面摔了。”
“你要是摔了,王建国大概会觉得你这个CEO太年轻。”
“我本来就不老。”
“你不老,你是小。”
俞飛鸿笑了一声,把眼泪笑了出来。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站在阳光底下,让风把脸上的热气吹散。
“他后来怎么说?”陈浩问。
“他说他来之前是准备把我们的返点降到百分之二的,结果我不但没让他降,还多了个项目。”
“你怎么说的?”
“我说这个项目对北方航空的价值比百分之三的返点大得多。”
“然后呢?”
“然后他说那就看你们能不能做出来了。
我说能。”
陈浩在电话那头又笑了一声,“你说‘能’的时候,语气是什么样的?”
“就是很普通的‘能’。”
“不。”陈浩说,“你那个‘能’里面,有赵磊那一份,有技术团队那一份,有你跑了那么多趟市场攒下来的底气。
这个字你说出来的时候,王建国是信的。”
俞飛鸿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转过身,背对着阳光,看着北方航空总部大楼的那面玻璃幕墙。
幕墙反射着下午的阳光,亮得晃眼,但她没有移开目光。
“浩哥。”
“嗯?”
“你说的那三条策略,我都用了。
第一条,听他们说,不要急着回应。
第二条,展示增量市场和数据价值。
第三条,不要把北方航空当成全部,给他们一个他们从别处拿不到的东西。”
“数据分析系统这个点子,是你临时想到的,还是之前就想好的?”
“昨天晚上想的。”俞飛鸿说,“你给我发了那段语音之后,我把赵磊从家里叫出来,在公司聊到凌晨一点。
他说数据分析系统技术上完全可行,而且成本不高,因为大部分底层技术携程已经有了,只需要针对北方航空的需求做定制开发。”
“你昨晚一点还在跟赵磊开会?”
“嗯。”
“你答应我今天中午会吃饭的。”
俞飛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吃了。
在去北方航空的路上吃了一个三明治。”
“那不叫吃饭。”
“那叫战略补给。”
陈浩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但语气里没有真的责怪。
“行,你有理。”
俞飛鸿握着手机,站在台阶上,忽然觉得所有的疲惫都涌上来了。
不是那种难受的疲惫,是那种跑完长跑之后、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全身的肌肉都放松下来的疲惫。
她想找个地方坐下来,哪怕就是台阶也行,但她没有。
她站在那里,把身体挺得笔直。
“你回去好好休息。”陈浩说,“今天不要再加班了。”
“好。”
“到了住处给我发个消息。”
“好。”
“飛鸿。”
“嗯?”
“你今天的表现,真的很好。”
俞飛鸿握着手机,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让风把陈浩的声音从听筒里送出来,吹进她的耳朵里,留在她的脑子里。
挂了电话之后,她没有立刻走。
她站在台阶上,把手机握在手心里,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流。
一辆公交车从她面前驶过,车身上的广告是某个牌子的饮料,一个大明星举着瓶子在笑。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翻开手机,给赵磊发了一条消息。
“北方航空的事谈成了。
返点不变,加了一个数据分析系统的项目。
两周之内出技术方案。”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赵磊回了。
“牛逼。”
俞飛鸿看着这两个字,笑了一下。
她把手机收进包里,走下台阶,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晚上七点,俞飛鸿刷卡走进酒店房间。
灯亮起来的那一瞬,她看到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大束鲜花,白色的百合、粉色的玫瑰、紫色的满天星,用浅绿色的包装纸裹着,扎了一条米白色的丝带。
鲜花旁边是一瓶香槟,金色的标签在灯光下反着光,两个高脚杯并排放在一起,杯壁上没有一丝水渍。
她走过去,弯腰看着那束花。
花瓣上还有细小的水珠,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像是刚摘下来不久。
她凑近闻了闻,百合的香味很浓,混着玫瑰的甜,钻进鼻腔里,让人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鲜花旁边压着一张卡片。
白色的卡片,上面是手写的字——竖钩很长,横画微微上扬。
“献给破局的女王。”
俞飛鸿拿着那张卡片,站在床头柜前,看了很久。
她把卡片放在桌上,拿起那瓶香槟,拔出木塞。
瓶口冒出一缕白烟,发出轻轻的“啵”的一声。
她给自己倒了小半杯,举起杯子,对着窗外的夜景,轻轻地说了一句。
“敬我自己。”
她抿了一口,气泡在舌尖上炸开,带着一种清甜的、微涩的味道。
她把酒杯放下,拿起手机,对着那束鲜花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又举起手机,把镜头对着自己,按下了快门。
照片里,她站在鲜花旁边,手里举着卡片,嘴角翘着,眼睛弯弯的。
头发有些散乱,西装领口微微敞开,脸上还带着白天谈判时留下的那一丝凌厉,但被笑容冲淡了,变成了一种松弛的、满足的温柔。
她把照片发了出去。
配文只有两个字:“收到。”
几秒钟后,手机震动了。
“喝一杯,好好睡。”
俞飛鸿看着那行字,又给自己倒了一点香槟。
她端着杯子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北京的夜景。
远处的写字楼亮着灯,一格一格的,像是她来时的路,一步一步,一盏一盏。
她举起杯子,对着窗外的夜色,又轻轻地说了一句。
“浩哥,谢谢你。”
杯子里的酒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她抿了一口,把杯子放在窗台上,转身走回床边,拿起那束花,抱在怀里。
花瓣上的水珠蹭在她的西装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迹。
她没有在意,就那么抱着花束,站在房间中央,闭上了眼睛。
百合的香味包围着她,混着香槟残留在唇间的余味,让她觉得整个人都轻了一些。
那些压在肩膀上的东西——谈判桌上的交锋、数据报表里的数字、竞争对手的暗箭——在这一刻都被这束花、这瓶酒、这张卡片挡在了门外。
她把花束小心地放在床头柜上,拿起手机,给陈浩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花很香,酒很好喝。
我很好,你放心。”
手机震动了一下。
“晚安,女王。”
俞飛鸿看着屏幕上那行字,笑了。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关了灯,在百合的香气里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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