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婵!”
江尘怒喝一声,瞬间暴起!
永恒战剑在手中凝聚,剑光如虹,撕裂虚空,直取云梦婵咽喉!
这一剑,凝聚了他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仇恨、所有的杀意!
万古前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师尊被围攻,崇明仙宫在烈焰中化为灰烬,无数弟子血洒长空,自己被逼跳入天渊...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这个女人!
云梦婵看着那刺来的一剑,神色不变。
她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指点出。
那一指轻描淡写,如同拂去衣上的尘埃。
然而...
叮!
那毁天灭地的一剑,竟被她一指崩碎!
永恒战剑化作光点消散,连她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江尘心中骇然,却不肯罢休。
他施展浑身解数,剑法、神通、图腾之力,一招接一招,疯狂攻向王座上的女人。
永恒战剑再次凝聚,一剑斩出!
云梦婵依旧只是抬手,轻轻一挡。
剑光崩碎。
吞天混沌经催动,混沌之气翻涌,化作一只大手朝她抓去!
云梦婵另一只手抬起,随意一挥。
混沌大手被震散。
黑暗之心跳动,黑暗之力如潮水般涌出,化作无数黑色利刃!
云梦婵眸光微动,周身圣光流转,那些黑色利刃在触及圣光的瞬间便化为虚无。
可无论他如何出手,云梦婵都只是轻描淡写地挡下,她甚至没有离开王座,只是坐在那里,静静看着他。
那眼神,复杂得让他心悸。
一如万古前那个月圆之夜。
直到江尘几乎耗尽灵力,气喘吁吁地站在原地,王座上的云梦婵神色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甚至在圣道之威的压制下,这座大殿都没有任何损毁。
“打够了吗?”
她轻声问,如同在问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江尘喘息着,持剑的手微微颤抖。
不是累,是情绪翻涌。
他死死盯着王座上的女人,眼中的恨意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
“为什么!?”
他咬牙问道,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为什么要背叛师尊?为什么要引来八大皇者?为什么要害死他!?”
云梦婵沉默片刻。
然后,她缓缓起身。
“你想知道当年的真相吗?”
她走下王座,一步步走近江尘,每一步都走得极稳,裙摆在地面上拖出细碎的声响。
那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如同鼓点敲在江尘心上。
“那我就告诉你。”
她站在江尘面前,那双眸子中,却蕴含着万古岁月都未曾磨灭的痛楚。
“你师尊得到吞天混沌经后,便开始闭关参悟。
起初一切都好,他的修为突飞猛进,短短百年便从仙王境中期突破到仙王巅峰。可渐渐地,我发现不对劲...他的身体开始出现反噬的迹象。”
江尘皱眉:
“什么反噬?”
“吞天混沌经,不是寻常的圣人传承。”
云梦婵的眸光深邃,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其中不光蕴含圣人大道与法则,还蕴含着一股极恶之念,远非仙王境能够驾驭,强行参悟的结果,就是反噬己身,道心破碎,最终陨落。”
她顿了顿,继续道:
“我找遍诸天万界的医道圣手,得到的答案都一样...若再修行下去,最多百年,他必死无疑。”
江尘心中剧震,脸上的愤怒开始出现裂痕。
“我劝他停下,放弃参悟,哪怕修为倒退也无妨,只要活着就好。”
云梦婵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可他不听,他说,大道必然向死而生,只要修成真经,便能成就无上圣道,到时候区区反噬,不过尔尔。”
“甚至,在修炼吞天混沌经之后,他性情大变,一意孤行,开始燃烧精血加速参悟。
我眼睁睁看着他一天天憔悴,一天天虚弱,却无能为力。我的劝说,只会引起他的反感和愤怒,甚至...对我出手...”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每一个字都要耗尽她全部的力量。
“无奈之下,我想到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云梦婵看向江尘,眼神复杂得让人心悸。
“放出消息,引来觊觎者围攻崇明仙宫,逼迫他在生死关头,放弃参悟,交出经文,保命要紧。”
江尘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所以...是你把消息放出去的?”
“是我。”
云梦婵没有否认,声音平静得可怕:
“八大皇者中,有三人是我亲自联系的,我告诉他们,崇明仙王身怀圣人传承,此刻正在参悟,无暇应战,是夺宝的最佳时机。”
“我以为,只要他面临生死危机,就会醒悟,就会交出经文,就会活下来,不能伤到崇明的性命,这也是我对那三大皇者唯一的要求。”
她声音微颤:
“可我错了。”
她闭上眼睛,泪水终于滚落,万古岁月积压的情绪,在这一刻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八大皇者围攻仙宫那日,我站在他面前,劝他交出经文。”
她的声音轻得像是从极远的地方飘来,却每一个字都重重地砸在江尘心上。
“可他只是看着我说,‘我知道是你做的。’”
“我愣住了。”云梦婵睁开眼,泪水模糊了视线,“我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可他早就看穿了一切。”
“他说:‘你以为我不知道自己的情况吗?我早就算过,参悟此经,九死一生,可这九死之中,有一线生机...
吞天混沌经,本就逆天而为,只有向死而去,方有一线生机。’”
云梦婵的声音愈发颤抖,
“他说:‘我若交出经文,必死无疑,我若继续参悟,或许能让我领悟真正的吞天混沌经,你的局,反而帮了我...八大皇者的杀意,可以激发我的力量,让我更快参悟圣道。’”
“他说:‘这一战,我必须面对,哪怕死,也要死在求道的路上,这才是我的归宿。’”
江尘动容,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踉跄后退了一步。
“师尊...”
他的声音嘶哑,眼眶发红。
万古之前,师尊把圣人法交给他,让他离去,他一直以为,师尊是被逼无奈,是被背叛,是无路可走。
可此刻他才明白...
那是师尊的选择,是师尊自己选的路。
“这是他的决定,没有谁能够更改。”
云梦婵睁开眼,泪光闪烁,那双眸子中满是痛楚与悔恨:
“他知道我在做什么,他默认了,他拼死与八大皇者一战,燃烧根基,最终陨落。临死前,他把经文交给你,让你离去...”
她看向江尘,一字一顿:
“是希望你能活下去,替他报仇,也是希望他最出色的弟子,可以继承他的遗志,修成那部真经。”
“他知道你天赋异禀,知道你心性坚韧。他知道,若这世间有一人能修成《吞天混沌经》,那个人,一定是你。”
江尘踉跄后退,后背撞在一根立柱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靠在柱子上,身体缓缓滑落,最终跌坐在地。
万古的恨,万古的执念,万古的复仇之心...
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的脑海中翻涌着万古前的记忆碎片...
师尊教他修行时的耐心,带他游历时的慈爱,在八大异域仙王围攻崇明仙宫时,拼死为他斩开一条活路时的决绝。
一幕一幕,如同利刃,割得他鲜血淋漓。
师尊...是自愿赴死的?
师娘...是为了救崇明仙王?
那八大皇者...不过是棋子?
那自己...该恨谁?
他抬起头,看向云梦婵,那双眸子中满是茫然与无助。
“你想报仇,现在可以动手。”
云梦婵看着江尘,微微抬头,露出白皙的颈项,
“此事因我而起,我担心他走火入魔,百年内陨落,才出此下策,没有我,他不会死,虽然他是自愿,虽然那八人已经伏诛...可无论如何,崇明是因我才死。
我是罪人,是崇明仙域的罪人,即便我后来复仇,即便我后来重新夺回了崇明仙域,但因为我一己私念,让整个仙域险些万劫不复...”
她看向江尘,眼神中带着决然,
“若你想杀我,我不会还手。”
江尘浑身颤抖。
此刻的云梦婵散去所有灵力,圣道之威收敛,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现在自己实力恢复了大半,江尘祭出了戮魔剑,以戮魔剑的杀力,她必然陨落。
可他的手,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师尊修行吞天混沌经,道心动摇,正如当初自己修行这部经文时,也发现了这本所谓的圣人法,堪比魔功,修行后屡屡恶念降临,
若不是道心坚韧,很有可能也会落得和师尊一样的下场。
还有当初在星陨遗迹那块石碑看到的投影...
万古以前,有四人观看过石碑上烙印的吞天混沌经,几乎全部沦为魔道,唯一没有丢失本心的聂千羽,最终也是留下半截帝骨,抹去完整的吞天混沌经,慷慨赴死。
云梦婵不愿看着师尊就此沉沦,为救师尊才设局。
她有什么罪?
可不杀她?没有她那个局,师尊或许能找到别的办法,或许能活下来...
戮魔剑缓缓垂落,剑尖点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如同他此刻的心...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剩下。
“跟我来吧。”
云梦婵没有回头,声音中带着一种黯然的疲惫。
“他的尸体...我一直留着。”
江尘沉默地站起身,跟在云梦婵身后,
两人穿过一层层禁制,每一层都蕴含着圣道之力,唯有云梦婵的气息才能打开。那些禁制繁复精密,仿佛在守护着什么珍贵无比的东西。
走了很久,久到江尘几乎忘记了时间,他们才来到仙宫最深处。
那里,有一具水晶棺椁。
棺椁通体透明,由一整块寒玉雕琢而成,散发着蓝色光芒,棺椁周围布满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缓缓流转,降临下灵力,维护着棺内的尸体。
棺椁之中,躺着一个面色刚毅的中年男子。
他面容安详,双目紧闭,周身缭绕着淡淡的仙光,那光芒虽然微弱,却纯净而温暖,如同冬日中的暖阳。
正是江尘的师尊...崇明仙王。
当初,云梦婵拼死把崇明仙王的尸体带了出来,并保存在仙域一处秘地,哪怕纪元毁灭,哪怕万古岁月过去,他依旧栩栩如生,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江尘扑到棺椁前,泪水夺眶而出。
万古之前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师尊第一次教他连剑,手把手地纠正他的姿势,师尊带他游历诸天,指着远方的星河告诉他“修行之路,如同那星河,浩瀚无垠”,
在自己突破境界时受伤,师尊亲自为他疗伤,告诉他,“尘儿,大道虽远,但脚下要稳健,终有一日,可登昆仑”...
传道之恩,养育之恩,救命之恩...
万古已过,物是人非,那些仇敌都已伏诛。
可师尊之恩,如何报答?
他把脸贴在冰冷的棺椁上,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寒玉之上,化为一朵朵泪花。
“我把他的尸体带到这里,是希望他能够诞生灵智。”
云梦婵站在一旁,声音哀伤,那双眸子中满是万古不灭的思念:
“尸灵会保留前世的记忆与羁绊,若是他醒来,我想亲口对他说一声...对不起。”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可是...”
“数百万年,他的遗骸,从未诞生过灵智。”
江尘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什么?!”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也知道,轮回墓中的尸灵,只要尸体存在,哪怕是仙君境都能诞生灵智,可你师尊...他是仙王境巅峰,尸体完好无损...却从未有尸灵诞生。”
云梦婵闭上眼,泪水滚落:
“或许是上天给我的报应吧。让我永远无法亲口对他说一声对不起,让我永远无法平复自己造下的罪孽。”
江尘跪在棺椁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低头看着师尊安详的面容,脑海中翻涌着无数念头。
师尊的尸体,为何没有诞生灵智?
阿蘅说过,尸灵诞生的条件很简单:
尸体完整,神魂俱灭,便可自然觉醒,这与实力无关,与天赋无关,甚至与生前执念也无关...周成那种恶徒都能觉醒,凭什么师尊不能?
唯一的解释是...
师尊的神魂,没有俱灭。
或者说,他的死,另有隐情。
可那隐情是什么?师尊的死,难道还有更深的秘密?
师尊修行了吞天混沌经,那段时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想要追问,可看着云梦婵那副哀伤欲绝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在轮回墓中等待了数百万年,只为等师尊醒来,亲口说一声对不起,可等来的,却是无尽的绝望。
这份痛苦,远比死亡更残忍。
。。。
江尘在崇明仙王的尸体旁,跪了一天一夜。
他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只是静静地跪在那里,看着师尊安详的面容,想着万古前的点点滴滴。
直到第二日清晨,他才缓缓站起身。
他的腿已经麻木,眼神涣散,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
万古的仇恨,消散了。
万古的执念,也消散了。
可一个新的疑问,却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所谓的云梦婵,甚至小师妹云歌,都是尸灵
师尊为何没有化为尸灵?
只是万古已过,有些真相注定无法重现天日,那些往事,早已埋没在岁月当中,再也无法追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