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
巴巴亚克长叹一声，略显浑浊的瞳孔中满是惆怅：
“如今我将真相告诉了你，你是否会觉得，我是个不称职的父亲？”
阿罗斯特踉跄着后退了半步，一时间没有吭声。
眼前的皇帝陛下与他而言，其实完全称得上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长辈。
在他的认知中，巴巴亚克的性格，是温和且宽厚的。
就像能润泽万物的水。
只有在特定的时刻，才会展现出令人恐惧的锋芒！
可现在，
巴巴亚克亲口承认，当初执行开天计划前，他就已经知道欧罗亚克会身死魂灭的结果。
这无异于直接崩碎了阿罗斯特对巴巴亚克的滤镜！
润泽万物的水变成了随时可能腐蚀一切的毒药！
这位戈伯林皇帝的心究竟得硬成什么样，才能做出杀死自己亲生儿子的决定？！
沉默良久，阿罗斯特缓缓开口道：
“您是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我无法做出评价。”
“但我想，您这么做，应该有您的理由。”
巴巴亚克点了点头，从阿罗斯特脸上挪开视线。
“你愿意听吗？”
阿罗斯特此刻的心态已经变得有些冰冷，如同耗尽了柴薪的炉膛。
不过他还是没有过多的表现在脸上，只是点了点头道：
“如果不会错过关键节点的话。”
“奎托斯他们没那么快。”巴巴亚克满是皱纹的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笑容：
“而我的理由，诉说起来也不是很长。”
阿罗斯特没接话，仅以沉默回应巴巴亚克的言语。
年迈的戈伯林皇帝也不在意这些细节，继续往下说道：
“托特里克古文明传承的福，我能以神选者的位格，多次俯瞰命运之河，探查未来的动向。”
“一开始，我看到的未来的确有限，最多不过百年。”
“但自从乌洛摩迦孵化出墨星后，我借助祂的轮回权柄，能看到的未来，就相当遥远了。”
“遥远到，一切的尽头。”
“什么？！”
尽管阿罗斯特极力维持着镇定，但在听到巴巴亚克如此一说时，还是忍不住惊叫出声道。
“您可以看到一切的尽头？”
“是的，孩子。”巴巴亚克认真点头：
“不光可以看都一切的尽头，我甚至还看到了一切的开始。”
“以乌洛摩迦的视角，目睹了上一轮大毁灭的发生。”
“那、那您为什么从未向我们提过呢？”阿罗斯特嘴角不自觉扬起。
看得出来，他很想露出一个和善的表情。
但沉重且恐慌的心情，让他没办法自如地控制面部表情。
最终只是露出了个和哭差不多的笑来。
“如果我告诉你们，一切注定要在今天毁灭，你们会作何感想呢？”巴巴亚克收敛起感慨的神情，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自嘲。
“注、注定要在今天毁灭？！！”阿罗斯特狠狠吃了一惊。
瞬间的情绪冲击，让他几乎喘不上气来。
“没错，一切注定要在今天毁灭。”巴巴亚克似乎早已料到阿罗斯特会是这样一个表情，表现得很是淡定。
“根据我观察到的未来，陆离大人注定会失败。”
“无论输赢。”
“啊？”阿罗斯特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
巴巴亚克没有停下的意思，继续自顾自往下说道：
“然后原初造物会苏醒，席卷万界的浪潮会突然袭来，一切都将在今天结束。”
阿罗斯特嘴巴微张，沉默得像是失去了言语能力。
好半晌，才迟钝开口道：
“不管陆离大人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是赢是输，都没办法改变一切尽毁的结局吗？”
“那既然这样，为什么我们还要倾尽所有来做这一切？”
“最后的时间，用来和家人一起度过，不好吗？”
“这就是我为什么没有告诉你们真相的根本原因。”巴巴亚克没什么情绪起伏，坦然接话：
“群体的意志，总会趋向于更加保守的办法。”
“但生路，其实要靠激进的手段才能走得通。”
“这么讲你可能不太明白，我换个更加直白的说法好了。”
“命运流向，昭示陆离大人今天注定会失败，但实际上，其实还留有一丝成功的可能。”
“就像当初的开天计划，也并非没有成功过的可能。”
“只要欧罗亚克能操控那个巨构体，我们戈伯林一族，便有机会躲过今天的毁灭，在命运长河中开辟出一条生路！”
“可皇子殿下他…失败了……”阿罗斯特瞬间明悟，神情变得极度复杂：
“就为了那一丝丝的可能性，您做出了让您儿子去死的决定？！”
“所以我说啊……”巴巴亚克忽然笑了起来，笑容无比苦涩：
“我是个不称职的父亲。”
阿罗斯特再次沉默。
无以复加的震撼，令他再难吐出半个字来。
为了族群得以延续的那一丝丝可能性，就毅然决然地将自己孩子送上绝路……
有那么一瞬间，阿罗斯特好像彻底明白过来，为什么有着恶魔身份的巴巴亚克，能够拥有‘忠诚’权柄了。
反正要是换他阿罗斯特来，是绝不可能做到巴巴亚克这样的程度。
或许他愿意为了族群的延续而牺牲自己，
但他绝不可能牺牲自己的孩子。
“……就没有其他选择吗？”
漫长的沉默过后，阿罗斯特满是不甘地问道。
“没有。”巴巴亚克深深地吸了口气：
“你也知道的，我们戈伯林一族能有今天的成就，部分原因在于获得了特里克古文明的全部传承。”
“连当初拥有如此璀璨文明的特里克人都没能找到其他选择，最终淹没在了那场灭世浪潮中。”
“留给我们戈伯林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
“当时……”阿罗斯特犹豫着问道：
“当时欧罗亚克皇子他，知道自己会死吗？”
“知道。”巴巴亚克点了点头，略显浑浊的眼睛变得湿润：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去进行那场跨界实验的。”
“但我很后悔，后悔当初告诉了他真相。”
“因为那相当于让他背负了您的罪孽，对吧？”阿罗斯特没等巴巴亚克说完，便飞快接话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