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我知道了,你别哭。”
沉默许久的老书记终于再次开口,只是语气郑重,不复先前随和。
“你儿子史元庭之举,阻碍了北春市经济发展,乱了红旗区营商环境,更坏了企业和政府之间的信任关系,又造成了工人死亡。”
“其罪,不容赦。”
“你是老党员了,老干部了,这点觉悟没有吗?”
“与其现在祈求饶过,为什么年轻时候不好好管教儿子,让他变成这样?”
“子不教父之过,我也是见过元庭小时候的,那个时候调皮可爱,远没有现在这么恶。”
“岂不都是你们惯孩子?惯子如杀子。”
“非是杨东不讲情面害了你儿子,也不是法律公正惩罚你儿子,而是你自己害了儿子。”
“红岩同志,你当年在北春市委反腐大会上,对违法违纪干部,可是说过一番豪情壮语的,我不帮你回忆,你自己知道。”
“昔日之言,今何在?”
“昔日之志,今何存?”
“昔日之行,今存乎?”
“走马看灯,物是人非,思自之过。”
“史元庭不能赦,但我会提醒杨东留点余地,总不至于让你们老两口无子送终。”
“好啦,我时间有限,不跟你说了。”
“有时间你来京城,陪我喝点酒,聊聊天。”
“你是我故人,也是我老部下了,知道我脾气。”
“我不会因为你儿子的过错,牵扯到你的。”
“往日的香火情啊,还是留着吧,留到你自己身上,或者你孙子身上吧。”
嘟嘟…
老书记说到这里,已经挂了电话。
史红岩依旧是聆听教训地姿势,弓着腰,俯着身子,握着手机,许久没动。
“老伴?老伴?”
史红岩妻子连喊几声,才把史红岩喊醒。
“老书记说得对。”
“惯子如杀子,是我害了元庭,不是杨东。”
史红岩泪眼婆娑,双目泛红。
“那…达功先前说的跪地举横幅之事?”
老伴试探地问道。
“我不能去。”
“老书记刚才已经明言,香火情还在,留给孙子。”
“我若去了,自绝香火情不说,还会恶了老书记。”
“所以,你去吧。”
史红岩沉思许久,做了这么一个折中决定。
老伴是自己妻子,也是儿子的妈,为了儿子甘愿如此,谁也说不出毛病来。
“我去跪??”
史红岩老伴瞪大眼睛,指着自己。
“为了儿子!”
史红岩目光坚定,盯着老伴。
“好,我去!”
她面色逐渐坚定,点头答应。
所谓为母则刚。
她要为儿子出头!
“那我应该怎么做?直接去红旗区政府,跪下喊?”
她继续开口问着老伴史红岩。
史红岩沉思片刻之后,缓缓开口道:“既然这是达功想的办法,细节方面还是得麻烦他才行。”
“一事不烦二主嘛,那就让他好好规划一下。”
史红岩说到这里,便再次提起手机,找出赵达功的号码,拨了过去。
打给赵达功,他没有任何心理压力。
几秒钟之后,电话被接通了。
“史老,怎么了?”
赵达功接到史红岩的电话,其实已经有所预感了,只不过他还是装作不知道地问道。
史红岩则直接干脆利落说道:“达功,我已经给老书记打了电话。”
“老书记不允,我现在只能用你的办法。”
“但是老书记说了,这个香火情要留给我孙子,所以我不敢亲身犯险,以免恶了老书记。”
“我打算让你嫂子去跪杨东。”
“你觉得如何?”
“或许你嫂子去跪,效果更好啊。”
史红岩开口说道。
赵达功一听这些话,对于老书记拒绝史红岩的请求,他一点都不意外。
老书记如果真的能够为了史红岩而饶恕史元庭,那也就不是老书记作风了。
老书记这一脉,一直都是一脉相承的,作风性格都差不多。
老书记当年的脾气,甚至比如今杨东还爆呢。
又怎么可能会同意史红岩这种无理要求?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史红岩竟然会想这样的骚主意,竟然还想让他老伴去闹杨东?
这怎么可能呢?
他自己去,跟他老伴去,完全是两个效果。
再说了要是史红岩不去,他老伴过去了,自己的所有筹谋算计,岂不是全部落空了吗?
他就是要把史红岩卖了,然后让史红岩丧失所有的政治影响力和政治资历,当他跪下那一刻,史红岩史老就不复存在了。
哪怕他这个人还活着,但是他在吉江省内政治层面就已经死了。
身为一个老领导,老同志,去区政府给一个年轻领导下跪喊冤,且不管成功与否,都会丢尽了脸面。
当然这个招数,就是用史红岩的脸面,来换取他儿子一丝丝被轻放的可能性。
不过了解杨东的他很清楚,有可能杨东面对这样的威压和逼迫,舆论渲染之下,非但不会轻饶史元庭,甚至有可能从严处分。
因为一旦轻饶,就意味着杨东是真的故意针对史元庭,史红岩跪求的那些理由就成真的了。
为了不被污蔑造谣,杨东也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而这,也是他赵达功的小心思。
他就是要用杨东把史元庭处理掉,这样女儿就可以离婚了。
离婚之后的女儿,去追求个人事业和经济利益,合情合理,且错不在女儿身上,更不在自己这个岳父身上。
“史老,我觉得还是不能让嫂子去做这件事。”
赵达功想到这里之后,委婉开口劝道。
他不能直接说,更不能目的性太强,史红岩又不是傻子,他只是关心则乱,暂时反应不过来罢了。
等他反应过来,绝对会发现这里面有自己的影子。
但那个时候,就无所谓了,两家早就决裂了。
可现在不行,现在史红岩要是反应过来,那这件事就做不了,做不了的话,自己所有努力和打算全部白费。
“为什么她去不了?”
史红岩闻言皱起眉头,语气略有不悦地问道。
自己去,跟自己老伴去,有什么区别吗?
“史老,您去是给杨东从政治层面施压,可是嫂子去只能是从道德方面施压。”
“这两者的区别,您应该知道吧?”
赵达功沉声开口说道,提醒史红岩。
这件事能成或者不能成的关键就在于政治层面的施压。
要是不能通过政治层面施压,对于这件事来说,去做也就没有意义了。
“可是…”
史红岩闻言愣了一下,而后不禁犹豫起来。
跟老书记的香火情就摆在那里,如果自己真的亲自去红旗区政府跪闹,自己跟老书记的这个香火情可就断了,以后自己孙子便得不到任何好处。
可要是自己不去,而是让老伴去,就像赵达功说的这般,没有政治层面的施压,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到时候丢人现眼倒是其次,主要是解决不了问题,岂不是白折腾一次。
“史老,事到如今,您还真的期待什么香火情吗?”
“从你和杨东交恶之后,这个香火情实际上已经不复存在了。”
“儿子没了,孙子还需要香火情吗?”
“您,要清楚和明白这一点啊。”
赵达功知道史红岩为什么犹豫,因此沉声开口,语气极其认真地提醒他,警示他。
你可必须亲自去啊,不然你儿子出不来。
儿子都没了,还想孙子的事情,又有什么意义?
赵达功必须让史红岩亲自去,而不是把香火情留给孙子。
毕竟他那个孙子,跟自己女儿赵芳芳半毛钱关系都没有,那是史元庭前妻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