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元衡敲开宁云澜的门时，宁云澜正在重新整理许久不用的基础功法。
今日排练场上，其他弟子都表现如常，只有新来的那位未来人皇万俟瓒万俟瓒没一个正经样子。
不好好练剑也就罢了，偏还要去干扰其他弟子，打听什么十一年前下山办事的漂亮女仙。
如此轻浮做派让宁云澜眉头紧皱。
若是放在以往，这样的弟子定会被宁云澜好生教训一顿，但偏偏师尊反复叮嘱过不要多去管他……
这种无法去修整的感觉让宁云澜心情稍显急躁。
他不喜欢这种不能掌控的感觉，连带着对那位看似温和、实则放浪的万俟瓒
虽说师尊叮嘱过不要太为难那万俟瓒，但既然已经入了他青云宗，又被归由剑峰教导，总是得学东西的，不然以后出去连剑都举不起，什么功法都不会，多丢剑峰的脸面。
宁云澜如此想着，打定主意要好好整治这位未来人皇。
在听见敲门声后，他下意识地想要皱眉，却在皱眉前先一步感受到来者是师尊。
师尊与他鲜少来往，有事也只是隔空传音。
今日怎么会亲自来到这里找他？
宁云澜这般想到，打开了门。
一张眉眼冷淡的脸庞对面是另外一张同样冷淡的脸庞。
宁云澜面无表情地对着元衡行礼。
元衡也同样面无表情地示意他不必多礼。
只是，宁云澜敏锐察觉到元衡今日的奇怪之处。
筑基只能延缓衰老，修仙者只有在进入金丹期后才能选择定住外在年龄。
他的师尊元衡二十岁结丹，外在样貌及身体机能都定格在了二十岁左右，样貌始终未曾衰败过。
但不知为何，宁云澜总觉得今夜的师尊看着苍老了许多，似乎饱受折磨，想来衣冠整洁的他竟看上去带着点狼狈。
“师尊，有何要事？”宁云澜询问道。
师尊从不拖泥带水。
按照以往，师尊只会直接点出事情，可现在他嘴唇动了动，最先发出的竟是一声长长的叹息，叹息中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郁闷与苦恼。
宁云澜这下是真不解了。
他莫名开始紧张起来，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剑把，表情愈发肃穆：“师尊莫不是遇到了什么棘手之事？是我青云宗大难来临了么？还是有魔族潜入了我剑峰？”
他的猜测并未获得师尊元衡的肯定，反而又让元衡忍不住发出了一声长叹。
“不是，倒也没如此严重，但似乎也挺严重的……”元衡揉了揉太阳穴，在大弟子越发严肃的目光中，缓缓道出了原因，“吾收了个天赋异禀的小弟子，是你的小师妹。”
宁云澜一下子放松了下来，面无表情道：“恭喜师尊，贺喜师尊。”
或许是自己也是个天才，他的师尊经常捡有天赋的人回剑峰，宁云澜已经习惯了。
虽然师尊捡回来的人都是由他带着。
宁云澜主动道：“师尊是想由我来教导小师妹练剑吗？”
“嗯。”元衡点头。
宁云澜又问：“那小师妹的洞府？”
元衡一愣。
他还真没想过这件事。
不过，他得哺乳，乔乔离他太远也不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哺乳的原因，元衡一想到禹乔会同其他弟子那般，离他远远地住着，心里有些轻微的不快。
元衡抚平了衣袖的褶皱，微垂下眼睑：“这倒是不用你多考虑，吾自有安排。”
“今日就教教她剑修基础功法就好了，她悟性高，一下子便能学会。”元衡揉了揉眉心，“不用练太久，她刚学如何用剑，怕她不习惯，留下了难愈的旧伤。”
元衡又忍不住叮嘱：“她年龄小，性子野性娇纵，可以磨磨她的性子，但别磨得太过了……她才出生一天而已。”
宁云澜在听到前部分，面色淡淡，但在听到后一句时，神情却罕见地呆滞了一下。
“出生一天不到？”宁云澜狐疑地打量元衡，“师尊莫要再开玩笑了。”
元衡苦笑，也不想与自己的大弟子再解释这么多。
他只是朝着不远处招了招手，高声喊道：“乔乔，别玩令沣了，快来见见你大师兄。”
他招呼完，同宁云澜解释道：“你那师妹就叫乔乔，她自己给自己取的。”
“嗯。”
宁云澜面无表情地应道，对小师妹年龄的好奇让他的视线看向了师尊所呼叫方向。
那一处原先是种着三棵桃花树，不知被谁砍成了木墩子。
居然没有声音传来吗？
宁云澜还在思索是谁使用了隔音符，却悚然听到自己的头顶之上传来了一声轻笑。
有人在屋檐上。
宁云澜心中骇然。
他一向自诩是慎重沉稳的，今夜察觉了师尊的踪迹，却未曾发现自己头顶的屋檐上趴着个人。
他抬头看去，先看到的是垂落下的乌发。
刚看到精致小巧的下巴，他就听到师尊轻叹了声“下来吧”，一个黑色的身影带着那散落的长发从头顶屋檐上跳下。
飘浮的长发垂落下来时，他正好看清了她的脸，竟被那艳光逼得不由得退后了半步。
“师兄。”她随意拢了下散落的长发，对着他笑了一下，好看的眉眼弯弯，不点而红的唇里也露出了几颗珍珠般的牙齿。
宁云澜微微颤了颤睫毛。
他喉头滚动，轻轻地应了声“嗯”。
元衡也注意到了大弟子的异常，只以为他是和自己一样头疼于小弟子乔乔的顽劣，不放心地好好叮嘱了禹乔一番，又各种明示宁云澜要善待禹乔。
“她是你小师妹。”元衡走前丢下了这句话。
宁云澜轻抚着自己的长剑，随意点头。
小师妹。
我的小师妹。
他压下了这点微妙的情绪，看向了已经被元衡束好发的禹乔：“小师妹。”
“嗯？”正在忙于用令沣除草的禹乔回头看了眼他。
宁云澜抿了抿唇，薄唇微动：“应当练剑了。”
“哦。”
禹乔在月色下站起收起了剑，有一人在黑暗中站起拿起了剑。
背部的鞭伤已然开裂，燕离的鼻腔完全被血腥味所占领，根本嗅不到任何气味。
“再来！”精神与身体的双重折磨下，他发出了夜半鬼泣般惊悚的笑声，“再来！”
都来杀他吧。
若是今日把黑牢里的人都屠杀得干净，是不是最后一日就能安全渡过？
他要离开。
他要回家。
已经过了一日。
他的妹妹啊。
他那守不住自己记忆的妹妹啊，将要迎来第二次失忆。
回去，他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