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远一点的石柱上,多洛霍夫正用指甲抠牙缝里的面包渣。
他今天的晚餐只有半块黑面包跟一碗清水。
因为他上周交的论文被评了A。
老克劳奇的批注是:
“实验数据充分,但结论过于武断。扣两天口粮。”
多洛霍夫盯着面前空荡荡的石桌,嘴角紧绷。
然后他拿起笔,翻开一页新的羊皮纸,开始写第二稿。
他不知道—— 他呕心沥血写出的那篇关于紫色火焰诅咒残留效应的三万字分析,已经被道格拉斯抽走了核心理论框架。
删去了施法路径。
删去了攻击手法。
只保留了防御逆推跟科学类比。
然后换上了粉色的封皮。
扉页上印着一行字——
“多洛雷斯·乌姆里奇 审定”
此刻,这篇论文的核心内容正躺在霍格沃茨五年级学生的书包里。
被赫敏·格兰杰用三种颜色的荧光笔做了标注。
被罗恩·韦斯莱在深夜的台灯下一字一句的背诵。
被纳威·隆巴顿反复翻阅第五章——
钻心咒与疼痛科学。
贝拉特里克斯不知道。
她不知道自己写的那篇关于隆巴顿夫妇的“实战分析”,在被老克劳奇用红墨水删去所有炫耀性描述后,变成了一份冷酷精确的钻心咒防御教案。
署名是乌姆里奇。
封皮是粉色的。
纳威·隆巴顿正在用它学习怎么抵挡钻心咒。
用她亲手写下的知识。
来对抗她亲手施加的伤害。
黑魔法防御术办公室。
夜色沉下来,城堡的走廊里安静的只剩下远处猫头鹰偶尔的叫声。
道格拉斯坐在窗边的扶手椅里,手里端着一杯青梅酒。
酒在杯壁上挂着,是淡淡的琥珀色。
对面的沙发上,小天狼星半躺着,长腿搁在茶几上,手里也端着一杯。
壁炉里的火烧的不大,橙红色的光在两个人脸上明灭。
“你今天收到了几份论文?”
小天狼星晃晃杯子。
“四份。”
道格拉斯喝了一口酒。
“小巴蒂的那篇法术模型第三版,拿了O。多洛霍夫的诅咒残留分析第二版,E。贝拉的钻心咒逆向工程,A。罗道夫斯的符文信息论,O。”
“两个O,一个E,一个A。”
小天狼星用手指在空中点了点。
“产量不错。”
“质量也不错。”
道格拉斯放下酒杯,从旁边的茶几上拿起一叠标注过的羊皮纸。
“小巴蒂的那篇,关于杖芯结构微调的部分,我已经标好了。四年级第二章可以直接用。”
“罗道夫斯的符文那篇呢?”
“太超前了。七年级附录。”
小天狼星吹了声口哨。
“所以现在的局面是——”
他扭过头,看着窗外。
图书馆的方向还亮着灯。
O.W.L.S考试临近,不少学生正在挑灯夜战。
窗户后面隐约能看到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趴在书堆里,大概是某个被赫敏的学习计划折磨的生不如死的格兰芬多学生。
“食死徒在地底下拼命写论文。”
小天狼星竖起一根手指。
“乌姆里奇在上面拼命签章盖戳。”
他竖起第二根。
“学生们拿着食死徒写的教材,乌姆里奇签的章,在准备对付黑魔法。”
他竖起第三根。
他转回头,看着道格拉斯。
“写论文的人以为自己在为主子效忠。”
“盖章的人以为自己在创造政绩。”
“学习的人根本不知道知识是哪来的。”
他端起酒杯,碰了碰道格拉斯的杯沿。
“你把食死徒的脑子榨干,把乌姆里奇的权力用光,还顺便让魔法部当了冤大头。”
道格拉斯没有否认。
他看着窗外那些还亮着的灯光,喝了一口青梅酒。
酒液从喉咙滑下去,带着微微的酸甜。
“你不觉得这有点过分吗?”
小天狼星歪着头问。
“过分?”
“嗯。那些食死徒好歹也是人。”
小天狼星故意的用一种悲天悯人的语气说。
“你让他们不分日夜的写论文,为了争个擦石盆的机会互相内卷。这不是压榨劳动力吗?”
道格拉斯看了他一眼。
“他们折磨隆巴顿夫妇的时候,可没觉得自己过分。”
小天狼星的嘴角弯了一下。
他举起酒杯。
“说的好。”
两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
壁炉里的火跳了一下。
窗外的灯光还亮着。
图书馆里的学生们不会知道,他们手中那本粉色封皮小册子里的每个字,都泡着地底监狱的墨水味。
他们也不需要知道。
他们只需要学会怎么保护自己。
“最完美的管理,就是让每一个心怀鬼胎的人,都在不知不觉的,为了同一个伟大的目标拼命。”
小天狼星端着酒杯,看着道格拉斯的侧脸。
火光在他那件旧毛衣上跳跃,把阴影切成碎片。
小天狼星没有说话。
他仰起头,把杯中最后一口青梅酒送进喉咙。
酒液微酸,后味回甘。
这是这个夜晚,这场漫长战争里,难得的一个安静片刻。
窗外的月亮挂在城堡塔尖的正上方,光很冷。
马尔福庄园。
斯内普的黑袍子在夜风里没啥动静。
他顺着马尔福庄园的石子路走到大门口台阶下,卢修斯已经站那儿了。
两人没说话。
卢修斯的眼神落到斯内普袍子内袋鼓起来的地方,眉头动了下。
“东西带来了?”
斯内普没回话。
他从内袋里掏出一叠东西。
七本小册子。
粉色皮。
庄园门廊的魔法灯光照着,那粉色刺眼得很。
斯内普的声音跟他的表情一样,平的。
“福尔摩斯写的。乌姆里奇签的字。魔法部支持的。”
卢修斯接了过去。
他翻开最上面那本,一年级的,《你的魔杖在说话——魔力是什么》。
第一章标题就写着。
“水管与水流类比魔力流动。”
卢修斯的嘴角抽了下。
他合上册子,闭眼,再睁开。
“又来了。”
他低声说着,透着一股子疲惫。
“走吧。”
卢修斯从胸前口袋摸出一把铜钥匙,钥匙的齿纹很复杂,不像开门用的。
他抓住斯内普的胳膊。
铜钥匙嗡的一响。
脚下的石子不见了。
两人落地,斯内普的靴子踩在糙石板上。
空气不一样了。
又湿又冷,有股老墙壁跟化学药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走廊很长,两边墙上挂着铁烛台,烛火是绿的,一动不动。
尽头有扇橡木门,半开着。
门缝里透出白光。
不是烛光。
是那种惨白的,没温度的光。
无影灯。
斯内普嘴角动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