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立维从增高椅上跳下来,拍了拍长袍上的粉笔灰。
“道格拉斯。”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认真。
“她不是傻瓜。如果她翻开这些小册子,看到里面全是麻瓜术语——”
“我会说服她的。”
道格拉斯打断他。
他从多比刚刚送回来的粉色成品中拿起一本。
扉页上,一个巨大的空白签名栏正等着它的主人。
道格拉斯把这本小册子夹在腋下,朝门口走去。
他的目光落在桌角那叠来自岩洞监狱的论文上。
“从我决定让他们写论文的那一天起,这些纸就不再属于他们了。”
他拉开门。
走廊里回荡着远处学生上课的隐约嘈杂声。
“它们属于坐在教室里的每一个孩子。”
门在身后关上。
弗立维站在原地,望着那扇关上的门,好一会儿没有动。
邓布利多重新坐回沙发里,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柠檬雪糕,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菲利乌斯。”
弗立维转过头。
邓布利多嘴里含着糖,含糊不清的说了一句。
“乌姆里奇今天晚上会主动来找我,要求把这套教材列入下学期的必修课。”
弗立维想了想。
“我信。”
他拿起桌上剩下的那杯青梅酒,灌了一口。
“不过道格拉斯越来越装范了!”
“没错,它们属于坐在教室里的每一个孩子。哈哈。”
“哈哈......我们都老了。”
“是你老了,我还年轻,校长!”
教务处的办公室就在隔壁。
因为小天狼星经常缺席。
乌姆里奇常驻办公室。
所以……
门是粉色的。
门把手挂着一个瓷盘子,盘子里画了一只眨眼的小猫,旁边用花体字写着“请敲门”。
道格拉斯站在门外。
他敲敲门。
没等回应,推门进去。
乌姆里奇坐在办公桌后,几乎埋在文件堆里。
从狼人宴会上回来之后,她再次投身了这片她热爱的事业当中。
几缕头发从发髻里散落,贴在额角,眼袋深陷,颜色发青。
桌上摊着三摞高低不齐的羊皮纸:
左边是蓝皮书的验收分类表。
右边是一叠盖着魔法部火漆印的日常审批单——南瓜汁采购,扫帚维修预算跟猫头鹰棚屋清洁费。
每一份都需要她注入本人的魔力签名。
抬起头,看见道格拉斯的瞬间,她眼皮一跳。
她现在对于道格拉斯的出现都有点应激了。
虽然认为对方是自己同属阵营的,但对方每次出现,自己都会觉得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道格拉斯自顾自在她对面坐下,扯了扯毛衣袖口,语气带着同情。
“您辛苦了,副主任女士。”
乌姆里奇盯着他,没回应那句客套。
她的手指还攥着羽毛笔,笔尖悬在一份南瓜汁供应商变更函的签字栏上。
道格拉斯温和的笑了笑,从袍子内侧口袋抽出一本小册子。
粉色封皮。
烫金大字。
他把册子轻轻的推到桌面中央,推过那堆杂乱文件,停在乌姆里奇的指尖前。
乌姆里奇的目光落在粉色封皮上,瞳孔微缩。
她放下羽毛笔,用她粗短的手指揭开封面。
扉页是空白签名栏。
她没在那停留,直接翻到目录页,然后是第一章,第二章——她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
手指翻动,发出急促的沙沙声。
“半衰期。”
她念出这三个字时,声音平板。
翻过一页。
“神经纤维。”
再翻一页。
“高维信息编码。”
又一页。
“量子相干态。”
她合上书。
动作很重,书脊撞在桌面上,在办公室里弹了一下。
她胸口剧烈起伏。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道格拉斯。
“福尔摩斯教授。”
她的声音沙哑发紧,每个字都从牙缝里蹦出来。
“您是在开玩笑吗?”
道格拉斯没有说话,而是笑着示意她继续。
“这是纯正的魔法教育殿堂。”
乌姆里奇用食指重重的点在那本粉色册子的封面上。
“您想让那些低贱麻瓜的科学词汇,塞满高贵的巫师课堂?”
“或者说您是觉得我不知道这些词汇吗?”
“福尔摩斯教授,我知道你的出身,我也知道掠夺者动力公司的技术方向......我不是傻瓜!”
她站起来。
椅子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尖锐响动。
“这不仅荒谬——”
她嘴唇抖了一下。
“更是对纯血传统的玷污!”
她把那本书推回道格拉斯面前,推的太用力,书从桌沿滑出去。
道格拉斯伸手接住。
很稳,只用了一根手指。
他没有立刻说话。
而是靠进椅背,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
他看着乌姆里奇,眼神平静,像早已知道答案。
乌姆里奇重新坐回去,身体却没放松,脊背绷的笔直。
她在等他反驳。
等他恼羞成怒。
等他犯错。
道格拉斯开口。
“副主任女士,您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来,魔法部始终无法真正掌控霍格沃茨的教学方向吗?”
乌姆里奇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
“因为解释权。”
道格拉斯表情严肃,像在讲课。
“邓布利多定义了什么是魔法,什么是善良,什么是黑魔王。
他用一套抽象模糊又不可量化的理论体系,培养了一代又一代忠于他个人的学生。”
他停了一拍。
“而魔法部呢?”
“魔法部从来没有自己的一套知识标准。”
乌姆里奇嘴唇微张,又合上。
“所以每次魔法部试图插手霍格沃茨的教学,邓布利多只需要说一句这不符合教育规律,就能挡回你们。”
道格拉斯身体前倾一寸。
“因为教育规律这四个字的定义权,在他手里,或者说在霍格沃茨手上。”
乌姆里奇没有反驳。
她眯起眼睛,那是道格拉斯非常熟悉的表情——政客听到关键利益词汇时的本能反应。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引入麻瓜知识。”
道格拉斯把那本粉色册子重新放回桌面中央。
“而是用一套更精确,更可量化,也更不容置疑的标准,重新定义整个魔法世界的知识体系。”
他的食指轻轻的敲了下封面。
“谁掌握了定义权,谁就掌握了教育权。”
再敲一下。
“谁掌握了教育权,谁就掌握了下一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