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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5章 当月光照在我的身上

    东方山脊线上的银光越来越亮。

    不是渐变。

    是渗透。

    山脊后面,有巨大的银光透出。

    光从山脊缺口溢出,一缕,两缕,然后汇成一片。

    山脊线的轮廓被完全吞没。

    月亮露出了上沿。

    一弯银弧从黑色的山脊后面顶了上来。

    它升的很慢。

    慢到每个人都能看清它的边缘——不圆,是被山脊锯齿切出的坑坑洼洼的弧线。

    然后锯齿消失了。

    月亮整个儿跳出了山脊。

    满月。

    巨大又干净的满月。

    银光倾泻而下。

    月光漫过山坡,漫过碎石小路,漫过观礼台七排座椅上两千多张仰起的脸,最后铺满了整个月光场。

    谷地被照的通亮。

    亮到每根草叶上的露珠都在闪光,亮到月光场上每个人的脸都被照的清清楚楚。

    观礼台上,两千多人屏住了呼吸。

    三十秒。

    月光完全覆盖了月光场。

    几十名穿银灰色长袍的学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有些人闭上了眼睛。

    有些人仰头望着月亮。

    有些人低着头,双手攥成拳头,指节泛白。

    没有一个人倒下。

    没有一个人颤抖。

    观礼台第一排,福吉的手指紧紧掐住膝盖上的裤线。他的嘴唇在动,但没发出声音。

    斯克林杰的目光从探测仪屏幕上抬起来,第一次,他没有去扫描四周的暗处,而是直直的盯着月光场。

    “一个都没有。”

    斯克林杰低声说。

    不是对任何人说的。

    是对自己说的。

    一分钟。

    没有人倒下。

    没有人尖叫。

    没有骨骼断裂的声音。

    没有毛发生长的迹象。

    没有服用药剂后的虚弱感。

    月光场上几十个人站在满月下,和站在太阳下没有任何区别。

    观礼台上开始有人发出声音。

    不是欢呼。

    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压抑的抽气声。

    丽塔身旁的多吉放下了望远镜。他的手在抖。

    “一分钟了。”

    多吉说。

    丽塔没回答。她的速记羽毛笔悬在空中,一个字也没写。

    “丽塔,一分钟了。”

    多吉又说了一遍。

    “我知道。”

    丽塔的声音很轻。

    她摘下眼镜,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我在看。”

    两分钟。

    邓布利多坐在第二排,双手交叠在膝上。

    月光照在他的银色胡须上,细密的毛发在发光。

    麦格坐在他旁边,脊背挺的比任何时候都直。

    “阿不思。”

    麦格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嗯。”

    “两分钟了。”

    邓布利多微微点头。

    “是的,米勒娃。”

    麦格的下巴绷的很紧。她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我教了几十年书。”

    麦格说。

    “卢平在我课上坐了七年。每个月有几天,他的座位是空的。”

    邓布利多没有说话。

    他只是轻轻的,把手放在麦格的手背上。

    三分钟。

    斯内普站在观礼台最边上。

    他没有坐。

    黑色长袍的下摆在夜风中微微摆动。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他的目光一直停在月光场中央,那个穿着银灰长袍,头发过早发白的身影上。

    他看了很久。

    似乎在回忆什么。

    然后他移开了视线。

    望向别处。

    望向黑暗的山脊。

    望向任何一个不需要他表达任何情绪的方向。

    五分钟。

    月光场上忽然有了动静。

    一个高大的身影蹲了下去。

    观礼台上立刻有人惊呼。

    “看!那个人——”

    福吉从座位上欠起半个身子,脸色一变。

    “他是不是在——”

    “不。”

    斯克林杰的声音干硬的切进来。

    他的探测仪屏幕上没有任何异常的魔力波动。

    “他没有在变身。”

    蹲下去的是汤姆·理查森。

    掠夺者动力公司的工匠,韦斯莱双胞胎的同事,那个脸上有三道旧疤,犬齿有点歪的高大男人。

    他蹲在月光下,双手捂住了脸。

    他的肩膀在剧烈颤抖。

    没有骨骼断裂的声音。

    没有毛发。

    没有獠牙。

    他在哭。

    弗雷德从技术区站了起来。

    乔治抓住了他的手臂。

    “别过去。”

    乔治的声音很低。

    “这是他的。”

    弗雷德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每天跟他一起在车间里敲敲打打,开着玩笑抢最后一杯黄油啤酒的同事,在月光下蹲成一团。

    弗雷德用力咬住了下嘴唇。

    乔治的手攥紧了他的手臂,指节发白。

    七分钟。

    月光场上的沉默被打破了。

    不是被一个声音打破的。

    是被很多个。

    一个接一个的学员开始哭泣。

    不是痛苦的嚎叫。

    不是恐惧的尖叫。

    是那种压在胸口几年,十几年,几十年的东西,在这一刻忽然找到了出口。

    玛格丽特——那个头发全白的老妇人,被咬的时候才九岁——她仰起脸,让月光照在自己满是皱纹的面颊上。

    泪水沿着皱纹流下来,滴在她熨烫的一丝不苟的银灰色长袍上。

    她没有擦。

    她让它流。

    一个年轻的学员跪在地上,双手撑着草地,肩膀一耸一耸的抽泣。

    他旁边的同伴伸出手,搭在他的后背上,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月光场上,哭声此起彼伏。

    不是合唱。

    是独奏。

    每个人都在哭自己的。

    哭那些锁在地窖里度过的夜晚。

    哭那些被铁链勒出血痕的手腕。

    哭那些在街上被人绕着走开的午后。

    哭那些永远不敢对任何人说出口的三个字——我是狼人。

    观礼台上,福吉的纪念章在月光下一闪一闪。

    他的嘴巴张着。

    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身旁的乌姆里奇放下了羽毛笔。

    她的记事本摊开在膝盖上,上面一个字也没写。

    她低下头,盯着那片空白。

    九分钟。

    埃德温抬起了脸。

    四十六岁。

    灰褐色头发。左脸颊一道从耳根延伸到下巴的旧疤。

    他曾经在翻倒巷的黑市药铺里打了十九年工。

    老板叫他“那条狗”。

    每个月满月前三天,他会被锁在地窖里。

    十九年。

    现在他站在月光下。

    满月照着他满是伤疤的面颊。

    泪水从那道旧疤上流过。

    他张了张嘴。

    声音沙哑的几乎听不清。

    但在月光场边缘扩音咒的作用下,那几个字被送到了谷地每个角落。

    “我……不疼了。”

    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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