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玲珑蚂蚁搬家似的忙完差事,觉得无聊,便也来了东厨凑热闹。
就见李如松正在熟练地拔鹅毛。
这时代,男人做饭可不多见,尤其是当官的男人,且还是从武的武官。
她不禁好奇:“李将军这样的家世,竟也会做饭?”
李如松干笑道:“什么家世不家世的,我可没什么家世,就一穷苦人家。俗话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家中兄弟多,我又是长子,自然要多干些。”
李熙奇怪道:“李将军家不是世袭的武官吗?”
“是世袭的武官,可辽东那地界儿……这世袭的武官还不如江南的一个知县,而且,到了我父亲这一代,已算是家道中落了。”李如松讪讪道,“不怕二位笑话,当初我父亲进京的盘缠都是东拼西凑的。”
李玲珑只觉荒诞。
李熙也感到不可思议:“当不至于此吧?”
“二位生在钟鸣鼎食之家,自然难以想象。”李如松撸了撸袖子,笑着说,“不过穷是穷了点,日子过得也不是很差,辽东是苦寒之地不假,可野生资源也极其充沛,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水里游的……就说建州女真,整个部族几乎全靠渔猎为生!”
李如松叹了口气,道:“辽东百姓的吃肉频率,可能比不过江南数省,但也绝对远高于平均值,可就是……没钱啊。”
李玲珑想了想,说:“如此情况,大抵就是因为地广人稀,运输交通不便,故才导致辽东百姓难以将这些资源换成钱!”
李如松沉吟片刻,点点头说:“李小姐言之有理!”
“如果修一条从顺天府至辽阳的铁路,定能破这个困局。”李玲珑摩挲着下巴,说。
李如松见她煞有介事的模样,不由神色一动,试探着说:
“从顺天府至辽阳可不近啊,而且沿途几乎没有什么经济条件像样的州府……似乎不太划算吧?”
这次从应天府来顺天府就是坐的蒸汽铁轨车,李如松深刻明白它的运输效率之恐怖。
真要是修了一条铁路,那么多的野生药材,各种皮草……给家乡带来的收益将会何其之大?
李如松去过应天府,去过松江府,也听说了苏州、杭州、扬州等江南州府是何等的富庶,他十分清楚江南这些州府的人多有钱,也知道在家乡不值什么钱的东西,到了这里有多值钱。
只是修建铁路的花费太庞大了,大到令人触目惊心,而带来的经济效益并不可观,且几乎只利好辽东。
不然,朝廷早就修了。
当然,朝廷不修主要还是没钱,就连沟通南北两京这么赚钱的铁路项目,朝廷都是拉上李家等诸多富绅才修起来,甚至……富绅的出资比朝廷还大。
可明知希望不大,李如松还是想争取一下,因为他知道李家修得起,李家有这个经济实力。
于是对家乡的各种野生资源大肆鼓吹……
李玲珑听得频频点头,只待其讲完,立即问向李熙:“哥,你怎么看?”
李熙当然明白妹妹的意思,沉吟片刻,道:“还是问一问祖爷爷吧。”
顿了顿,“李将军一会儿可与永青侯说明情况,如实说就好,不必有什么压力,李家从不只做有利可图之事。”
李如松却是有些踌躇。
李玲珑问:“李将军刚说的这些,保真吗?”
“当然!”
“我来说!”李玲珑豪爽道。
李如松心下一喜,嘴上却道:“我也就随口一说,李小姐莫要太过当真!”
“又不让你担责,你担心什么啊?”李玲珑笑嘻嘻道,“辽东那地方我去过,我知道那里的条件,不过经你这一说,我发现也没我想象中的那么苦。”
“呃……其实还是苦的。”李如松赶忙说,“就比如同一条鱼,做法不同,味道也会天差地别。没有油,没有佐料,没有好的烹饪条件……做出来简直味同嚼蜡,远不如一个馒头美味。再有,人可以一个月不吃肉,却不能一个月不吃米面粮油……可不是说,吃肉次数多,日子就过得好。”
“肚子里有油水的人,才觉得野味美味,是要经过高端的烹饪技巧、各种调味品辅助,才是一道美味。而若只是简单的白水煮,且还是对肚子里没油水的人来说……只会是又腥又柴,难以下咽。”
李玲珑咂了咂嘴,道:“好像是这个理儿,是我见识浅薄了。”
“呃呵呵……李小姐过谦了。”李如松干笑道,“应天府与辽东简直是两个极端,李小姐一时难以理解也正常。”
李玲珑笑了笑说:“不用为我找补,我这人脸皮厚着呢。”
“……李小姐果然是女中豪杰!”
“哈哈……我这就去找祖爷爷说明情况!”李玲珑转身就走。
李如松反而有些忐忑,唯恐永青侯误会他把李家小姐忽悠瘸了。
李熙笑着提醒:“李将军,鹅毛都扒光了呢,咱们还是快些吧,莫让永青侯与靖国公等久了。”
“啊,好的。”
~
“祖爷爷,我可以进来吗?”
家中有客人,小丫头自然要以孝子贤孙的样子示人,不然,没面子的就是小老头了。
“进!”
李玲珑这才走进客堂,躬身一揖:“见过靖国公!”
“私邸朋友相会,多礼反而生分了。”戚继光稍微打量了一眼李玲珑,笑呵呵道,“李家小姐果然巾帼不让须眉,很有你姑祖母之风采啊。”
李玲珑抿了抿嘴角:“靖国公过誉了。”
接着看向李青,说道:“祖爷爷,刚我闲着没事,与李将军聊了些辽东之事,发现了一个新商机。”
李青:“修一条通往辽阳的铁路是吧?”
“啊?”李玲珑惊讶地张大嘴巴,讷讷道,“祖爷爷,您真是神了。”
戚继光打趣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祖爷爷耳聪,听到了你们的谈话呢?”
李玲珑一怔,目光求证。
李青笑了笑,没有否认。
小丫头稍稍放松了些,小老头真要是如此神机妙算,于她而言,简直是灾难!
“靖国公也听到了?”
“我可没这本事。”戚继光失笑摇头。
李玲珑奇怪:“那靖国公怎么知道?”
戚继光哈哈道:“因为我以前偷说他坏话,总是被他听到,你以后可得当心点啊。”
“哈?”李玲珑忍不住想笑,又觉不太礼貌,赶紧清了清嗓子,问道,“祖爷爷,您觉得可以吗?”
“你觉得呢?”
“我觉得……可以?”
“你觉得可以就可以。”李青说,“你应该与你爹详细说明一下情况,问一问他的意思,而不是问我!”
“真不管?”
“不管!”李青白眼道,“我操的心够多了,你们也不是什么酒囊饭袋,不要事事烦我!”
李玲珑嘿嘿道:“既如此,我可发挥啦?”
李青玩味问道:“你是李家家主吗?”
“呃……李家当然是父亲做主啊。”李玲珑讪然道,“我的意思是,既然祖爷爷你不管,以后我就不过问你的意见了。”
李青说道:“这才是一个好儿孙!”
李玲珑愣了愣,随即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随之退了出去。
东厨。
李如松正剁大鹅呢,一见她进来,当即停下手头动作,紧张问:“永青侯爷怎么说?”
“搞定了。”
李玲珑语气淡淡,一副世外高人模样。
李如松哪里肯信,就是李熙也不信。
“容我再与父亲说一下,就没问题了。”李玲珑又补充了句。
这就对了,这下合理了……二人不再怀疑。
李如松迟疑着说:“冒昧一问,李家还有钱吗?”
李家近年来的大动作,他在应天府时可是都听说了,数以千万计的大手笔,还有眼下对京师的投资建设……
李如松实在不敢抱有太大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