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
姜道玄抬手一拂。
残留在星空中的诛仙剑意缓缓收敛。
那股压得所有生灵心神发寒的杀伐气息，也随之淡去。
他转身，重新回到司空照与青曜至尊身前。
司空照仍旧有些失神。
直到姜道玄走近，他才猛地回过神来，连忙低头。
“师尊。”
姜道玄看了他一眼。
“看清楚了？”
司空照深吸一口气，低声道：
“弟子……只看清了一部分。”
准确来说，他看清了那一剑落下后的结果。
却没真正看懂那一剑本身。
姜道玄淡淡道：
“看不懂也正常。”
“先记下，以后再慢慢想。”
司空照认真点头。
“弟子明白。”
青曜至尊望着姜道玄，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没忍住开口。
“太微道友。”
姜道玄看向她。
青曜至尊罕见有些迟疑。
她本不是多话之人。
可今日所见，已经远远超出了她原本的判断。
她必须问一句。
“道友如今……究竟到了何等境界？”
司空照听到这句话，心头也是一紧。
这个问题，他同样好奇。
师尊究竟有多强？
大帝？
极道大帝？
还是更高？
姜道玄沉吟片刻。
最终，轻轻摇头。
“不知道。”
青曜至尊怔住。
司空照也愣了一下。
不知道？
这个答案，显然出乎他们所有人的预料。
到了对方这个层次，竟会不知道自己处于何等境界？
可姜道玄的神色很平静，完全不像敷衍。
只因他是真这样认为。
修行至今，他确实没有真正判断过自己的极限。
因为从来没有谁能将他的全部实力逼出来。
时空也好。
五行也罢。
诛仙剑意也只是其中一种手段。
每次遇敌，往往还未到真正倾尽全力的时候，对方就已经撑不住了。
既然连全力在哪里都不清楚，又如何准确判断自己到底站在哪一层？
姜道玄看向青曜至尊，轻声道：“境界之名，终究只是旁人划出来的线。”
“真打起来，能解决眼前的敌人便够了。”
青曜至尊一时无言。
够了？
这话听起来轻描淡写。
可问题是，他眼前的敌人是两尊魔帝。
而且还是被一剑解决。
若这都只叫“够用”，那这个范围未免太宽了些。
青曜至尊轻轻摇头，说道：
“道友口中的够用，怕是与常人理解的够用不太一样。”
姜道玄笑道：“或许。”
青曜至尊看着姜道玄，心中震动久久未散。
她隐隐觉得，今日神荒星群一战若传出去，整个天墟对于太微大帝的认知，恐怕又要被刷新。
道衍帝会之后，世人说他能与真武大帝争世间第一。
可现在看来。
这句话，或许还是说轻了。
姜道玄没有继续谈论境界。
他的目光重新落向那道裂痕通道。
如今，两尊魔帝已死，魔族大军也被清空。
可裂痕还在，那才是神荒星群真正的隐患。
“不过，在此之前......”
姜道玄目光一转，落在远处。
那里，四尊巅峰魔王仍是僵在原地。
他们的身躯枯瘦，气息衰败，眼中恐惧压都压不住。
方才两尊魔帝陨落之后，他们不是没想过逃。
可一想到黑岳魔帝与赤冥魔帝的下场，那点念头便瞬间散了个干净。
逃？
往哪里逃？
两尊魔帝都没能逃出去。
他们若敢动一下，只怕死得更快。
此刻见姜道玄望来，四尊巅峰魔王身体同时一颤。
其中一尊下意识后退半步。
可刚退了一点，又硬生生停住。
他不敢再动。
姜道玄抬手一挥。
一道神光自掌心飞出，瞬间落向四尊巅峰魔王。
四尊巅峰魔王瞳孔骤缩。
完了。
这是要杀他们！
可下一刻，他们却愣住了。
那道神光落在身上后，并未带来想象中的剧痛。
相反，几乎没有任何感觉。
可很快，他们脸色全变了。
体内魔气正在迅速沉寂。
准帝本源被一层无形伟力压住。
“这是……”
一尊巅峰魔王声音发颤。
他尝试运转魔气。
结果体内空荡荡一片，连一丝力量都调动不起来。
显然他们的所有力量都被封住了。
之后。
四尊魔王抬头看向姜道玄，眼神中满是不解。
姜道玄却没有理会他们。
他看向青曜至尊，以帝念传音道：
“这四只魔物先留着。”
“神荒星群这条裂痕被魔族经营两年，他们知道的东西不会少。”
“之后将他们分开审。”
“所得消息，可与玄天古域那三只魔物口中的情报相互印证。”
“若有出入，便说明异域之中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布置。”
青曜至尊眸光微亮。
她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魔族狡诈，单从一处得到的情报，未必可信。
玄天古域那三尊魔帝是一条线。
神荒星群这四尊巅峰魔王，又是另一条线。
两边分开审问，再互相对照，便能看出许多真假。
青曜至尊轻轻点头。
“我明白。”
“回去之后，我会与苍辰、吞海他们一同审问。”
“此事牵扯南方界群，我青鸾一族也会全力配合。”
说罢，袖袍轻轻一卷。
青光浮现。
那四尊巅峰魔王刚想挣扎，却发现自己连挣扎的力量都没有。
下一息，他们便被青曜至尊收入一方微缩空间之中。
那片空间被青鸾神光层层封住。
再加上姜道玄留下的封印，他们就算恢复一丝力气，也翻不起什么浪。
姜道玄微微颔首。
旋即看向那道裂痕通道。
通道之中，还有魔气翻涌。
“接下来，该封门了。”
司空照立刻屏住呼吸。
他知道，师尊又要出手了。
而且这一次封的不是寻常空间裂隙。
是魔族借青皇墓波动暗中经营了两年的异域通道。
姜道玄来到裂痕前。
只见其边缘处，还有魔纹蠕动。
每一次蠕动，便有魔气渗出，试图重新稳住通道。
“镇。”
姜道玄抬手按下。
时空之力瞬间从掌心扩散而出。
很快，第一道时空环浮现，直接扣在裂痕最外层。
原本还在翻涌的魔气，当场一滞。
紧接着，第二道时空环出现。
这一道时空环更宽，落下时，将裂痕边缘的空间旧伤全部锁住。
第三道时空环落下。
裂痕深处传出刺耳嘶吼。
像是另一边有什么东西察觉到不对，正在拼命冲击通道。
轰！
魔气撞在时空环上，震得整片虚空都泛起涟漪。
可姜道玄神色不变。
他五指微微一合。
三道时空环同时收紧。
裂痕边缘的魔纹大片崩碎。
黑色魔气被挤压回裂痕深处。
司空照看得心神震动。
他能感觉到，师尊封印裂痕时，并不是单纯把入口堵住。
而是在顺着这条通道的时空脉络，一点点切断它与神荒星群的联系。
空间被锁。
时间被截。
魔纹失去依附。
魔气也无法继续牵引通道。
这才是真正的封门。
青曜至尊也看得极为认真。
她先前听过玄天古域裂痕被封之事。
可听说，终究不如亲眼所见。
不多时。
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时空环接连浮现。
它们一环套一环，层层压向裂痕深处。
裂痕开始缩小。
原本数千丈长的漆黑裂口，被硬生生压到不足百丈。
魔气也越来越弱。
裂痕后方，隐约传来愤怒咆哮。
可声音隔着越来越厚的时空封印，很快变得模糊不清。
姜道玄抬眸看了一眼。
“还想撑？”
他掌心向下一压。
第七道时空环骤然落下。
这一次，整片神荒星群都轻轻一震。
裂痕深处的魔气被彻底截断。
第八道、第九道时空环迅速凝聚，死死扣住裂痕。
在其镇压之下，裂痕从百丈缩到十丈。
又从十丈，缩成一条细小的黑线。
最后，那条黑线被一道白光覆盖。
直到这一刻，整片神荒星群才重回安静。
姜道玄收回手。
“封住了。”
青曜至尊看着眼前的景象，轻轻吐出一口气。
“神荒星群这处隐患，算是被道友提前斩断了。”
“若再等两年，等青皇墓真正现世，此地后果不堪设想。”
姜道玄没有回答。
他看向神荒星群更深处。
凭借着对时空之道的感悟，他敏锐察觉到了什么。
“这是......”
在他的感知中，原本沉寂的空间波动，此刻正在缓缓上浮。
就像沉在水底的古物，被刚才那场大战震松了外层泥沙。
姜道玄看了一会儿，嘴角忽然露出一抹笑意。
青曜至尊察觉到他的神色变化，不由开口：
“太微道友，你这是……”
姜道玄缓缓开口：
“青皇墓，要出来了。”
青曜至尊眸光一凝。
“现在？”
“不是还有两年么？”
姜道玄轻声道：“原本是还有两年。”
“可魔族在这里经营两年，早已动过青皇墓外层的空间旧痕。”
“方才大战，又震碎了他们布下的遮掩。”
“如今异域通道被封，原本压在青皇墓外层的魔气被强行抽离。”
“青皇墓失去外力牵制，反而被提前推到了现世边缘。”
说到这里，目光落向远处那片灰雾。
“简单来说。”
“门本来还差两年才开。”
“魔族这两年一直在撬门。”
“现在撬门的人没了，门也被他们撬松了。”
青曜至尊瞬间明白过来。
她神色有些复杂。
魔族本想借青皇墓现世的动静遮掩裂痕。
结果如今魔族布置被太微道友斩断，反而让青皇墓提前松动。
这也算是因果反噬了。
之后。
姜道玄缓缓抬手。
时空之力再次从掌心流出。
这一次，他并非封锁，是顺着神荒星群深处的空间旧痕，一点点梳理那些被魔族搅乱的痕迹。
灰雾缓缓散开。
一片破碎残界深处，浮现出一道极淡的青色光芒。
那光芒起初很弱，可随着姜道玄的时空之力落下，越来越亮。
十余息后。
轰隆！！！
一道低沉的巨响自光芒中传出。
紧接着，在三人的注视下。
那光芒不断扩张，最终凝聚成一座巨大的青色墓门虚影。
墓门高大无比。
表面刻着古老兽纹。
有青鸾展翼，有巨猿捶山，也有真龙盘绕，还有许多已经难以辨认的古老兽影。
紧接着，一股属于皇级生灵的古老气息，从墓门之后缓缓散出。
青曜至尊神色微变。
“真是青皇墓……”
她身为青鸾一族至尊，对兽族皇者气息自然极为敏锐。
这座墓门一出现，她便已经确定这正是诸位至尊等待多年的青皇墓。
而这时。
嗡——
皇墓气息刚刚荡开，便要朝神荒星群之外扩散。
姜道玄随手一挥。
时空之力发动，瞬间将青皇墓的气息尽数压回这片区域。
青曜至尊见状，心情忽然变得复杂起来。
青皇墓是兽族机缘。
多年前，各族至尊便暗中推算，等待现世之期。
可如今，太微道友来到了这里。
又是他提前引出青皇墓。
以他的实力，若真要独占其中机缘，谁能阻拦？
苍辰至尊不行。
吞海至尊不行。
她也不行。
甚至让所有至尊联手，只怕都未必能让对方退让。
念及于此，她心中愈发失落。
倒不是怨怼。
就是有种说不出的无力。
在绝对实力面前，许多原本属于兽族的机缘，也会变得不再稳妥。
姜道玄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心绪，转头看了过来。
“青曜道友。”
青曜至尊微微一怔。
“太微道友？”
姜道玄看着那座逐渐浮现的青色墓门，语气平静。
“我曾听闻，青皇墓中或许有一株造化玄灵花。”
“若它真在墓中，我会取走。”
青曜至尊心中一动。
造化玄灵花。
那是极其罕见的天地奇物，能滋养真灵，重塑道基。
即便对帝境生灵，也有不小用处。
若对方要取此物，她并不意外。
可下一刻，姜道玄的话却让她愣住了。
“至于其他东西，我不会碰。”
青曜至尊抬头看向他。
姜道玄继续道：
“青皇墓是兽族皇者之墓。”
“墓中若有传承，那是留给后来兽族的路。”
“若有皇道遗物，那是青皇留给南方界群的底蕴，若有古兽血脉机缘，也该由适合它的人去取。”
“这些东西，对我而言，可有可无。”
“况且，我今日出手，是为斩异域隐患，并非是为了趁此机会，独占一座皇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