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把话说完,但语气里的那种“说不定永远评估不出来”的威胁意味呼之欲出了。
不等王队长再说什么,瓦西里就一步跨上高大的地盘车副驾驶位,重重地关上车门,用毛熊语对着驾驶员大声吼了一句。
“开车!去机场!赶紧离开这片鬼地方!”
引擎轰鸣,卷起一片黄沙,车子扬长而去,只留下龙夏的地质队长王强和他的队员呆立在漫天风沙里,手里那份简报很快就被黄沙染成了土黄色。
“王队!”
队员的声音充满了震惊和忿怒。瓦西里最后那句话里浓浓的疏离和对“东荒朋友”的亲昵,傻子都听出来了!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自明!
王强铁青着脸,一语不发地收起简报,转身走向自己那辆沾满泥土的越野吉普。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狠狠一拳砸在了冰冷的引擎盖上!
“妈的……这群毛熊佬!”
他望着毛熊车队卷起的烟尘消失在视野尽头,仿佛也看到了那条曾经被描绘得充满希望的“北漠能源动脉”,正在被黄沙吞噬。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层层上报回龙夏部落的心脏。
“……毛熊地质工程组已于三小时前未经协商紧急撤离我方协同工作现场……未完成预定的核心数据共享工作……撤离工程组长瓦西里·伊万科诺夫态度倨傲,明确表示将赴日以东荒部落为优先技术合作对象……”
“……管线项目毛熊方面对外公告口径转向拖延,以地质结构复杂,安全风险重估为理由无限期暂停前期勘察阶段……”
首都,一间挂着巨型地图的会议室里。
首长坐在上首,面前摊开的正是那份关于西北“北漠管线”项目被毛熊单方面搁置的报告。能源领导、外交主管、军方代表分坐两侧,气氛凝重。
“诸位都说说看法。”
首长的声音没有怒意,反而带着一种冰凉的穿透力,像手术刀一样剖开了表面的现象。
“很显然!毛熊这是典型的待价而沽!”
“什么地质风险?几个月前联合勘探报告还是他们专家签的字!分明是觉得我们龙星能源突破在即,未来对天然气石油的依赖会下降!
这是想抬价!想把能源管线当成勒紧我们的绳索!”
外交主管脸色难看,语调急促。
“而且他们现在公开和东荒勾勾搭搭,打得火热!
这就是在制造筹码压力点,试图双线开弓逼迫我们就范!要么我们答应他们提出的更高昂的天然气价格分成,要么……他们就彻底转向东荒!
他们这是在两头通吃!”
一位肩扛将星的作战部高层冷哼一声。
“通吃?呵,熊心胃口不小!拿着我们的资源命脉当筹码,还要勾结东荒那群白眼狼!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商业行为了!
这是在测试我们的底线!”
“我们的底线在哪里?”
首长目光扫过所有人,最终停留在地图西北那片浩瀚的戈壁滩上,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稳定节奏声。
“毛熊以为握住了过去的油井阀门就能拿捏我们?他们错了。”
他抬起头,眼中是洞悉一切后的冷静决断。
“时间,站在我们这边!烛龙计划的腾龙一号核聚变电站一旦大规模落地铺开,北漠能源动脉?那将成为历史博物馆里一项有趣的过时方案!”
他的语气陡然转利,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不回应!冷处理!让他们去找东荒玩!龙夏部落,不陪他们玩这坐地起价、待价而沽的恶心把戏!”
“好!”
“明白!”
“就该这样!”
会议迅速达成共识。
对毛熊的所谓“暂停”和与东荒的“升温”动向,采取“战略沉默”。你要玩?你自己一边玩去。龙夏没空伺候。
…
然而,龙夏部落这近乎沉默的“无视”态度传回遥远的圣都堡,却如同在滚烫的熊油中泼入了一勺冰水!
克里姆林的威严办公室里。
厚重的橡木桌面发出“嘭”的一声沉闷巨响!桌上盛着冰块和名贵伏特加的酒杯被震得一阵摇晃。
一只粗糙的大手狠狠拍在桌面上,手的主人——毛熊部落那位以强硬著称的最高统领,被称为大帝的男人,满脸怒容,鹰隼般的双目中燃烧着熊熊的、被冒犯的烈火!
他刚刚听完关于龙夏部落竟对如此巨大的能源项目“暂停”冷处理、不闻不问的回禀。
那份报告传递出的冷漠,那种“你要停便停,恕不奉陪”的无声蔑视,点燃了他骨子里强权者的骄傲和深深的、被忤逆的狂怒!
“他们怎么敢?!
他们怎么能无视?!”
大帝低沉的声音如同来自西伯利亚的风暴,蕴含着即将倾泻的狂暴力量。
“伊万!你听听!
这就是我们曾经全力扶持的所谓盟友!”
他指着面前垂手肃立的能源部长伊万诺夫。
“一个小小的叛逃者图纸让他们弄出来一点核聚变电火花,他们就忘了是谁的石油天然气支撑着他们熬过了那些最寒冷的冬天?!”
伊万诺夫低着头,小心翼翼道。
“大帝,根据情报,他们宣称……他们的可控核聚变即将突破,可能真的不太需要……”
“闭嘴!”
大帝猛地打断了他,声音因极致的暴怒而高亢起来。
“你也被那个什么仿星器的鬼光晃花了眼吗?!幼稚!核聚变?那种可控的小太阳?是那么容易实现的吗?!
那是需要堆积如山的时间、天才中的天才和无数资源投入才能成功的壮举!龙夏那群黄皮的猴子,才搞出来一个巴掌大的发电装置,就敢宣称要改变世界能源格局?!
这他妈是痴人说梦!是在羞辱科学!更是对伟大的毛熊部落的羞辱!”
他粗重地喘息了几声,那宽厚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一种强烈的、被“冒上者”背叛轻视的屈辱感啃噬着他作为熊群主宰者的自尊心。
过去俯首帖耳的小弟,如今翅膀刚硬了点,竟敢公然藐视他这头雄踞北方的北极巨熊?这是对他权威的赤裸裸挑战!
“他们认为有了一个玩具般的龙星,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就可以摆脱对毛熊天然气能源的依赖?”
大帝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狰狞冰冷的笑容,像是在西伯利亚冰原上准备撕开猎物的棕熊。
“无知!狂妄!更是对我个人、对我至高无上的毛熊部落的严重亵渎!”
他一把抓起桌上那个镶嵌着金边的沉重卫星电话加密话筒。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给我接……雄鹰部落那位……尊敬的办公室!”
他几乎是咆哮着向卫星电话系统操作官下达了指令。
他的目光越过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投向遥远的东方,充满了冰冷刺骨的恨意。
“既然那只年轻的小狮子觉得翅膀硬了……敢对着森林之王龇牙……那就让我们的鹰朋友,给它放点血!让它记住,在这片林子里,谁才是真正的猎人!”
另一边,
龙心实验室的核心研发厂房内,空气带着超净间特有的冰冷干燥。
一片片闪烁着金属冷感的硅片正通过传送带送进蚀刻设备区,机器的嗡鸣低沉而稳定。
苏定平站在巨大的监测屏幕墙前,眉心紧锁成一座小山。
屏幕上,代表良品率的曲线依旧在谷底死气沉沉地爬行,尽管通过工艺调整将最初的19。8%勉强拉到了25%,但距离量产要求的及格线还有遥不可及的距离。
屏幕右下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组微小的数据——那批硅片内部的杂质特征谱——像根带毒的针,扎在苏定平心上。雄鹰的“脏弹”还在持续污染着他们燃烧的芯片梦想燃料。
他身边,袁涛教授顶着浓重的黑眼圈,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冷透、浓得像中药的黑咖啡,声音沙哑地汇报道。
“苏总师,进口渠道那边……完全被焊死了。瓦森纳那群豺狼现在像疯狗一样守着每一条缝隙。走私的几个小渠道反馈说风险太大,近期不敢动了。我们这点偷渡来的硅片……连塞牙缝都塞不满……”
“砰!”
一声沉闷的响动从旁边传来。
一个年轻研究员一拳砸在身边的分析台上,额角青筋都蹦了起来。
“苏总师!让我带人出去!我就不信砸不穿狗日的封锁线!跟他们在地下渠道短兵相接!”
“闭嘴!”
袁涛教授猛地转身,厉声呵斥,咖啡杯都差点脱手。
“逞匹夫之勇只会撞得头破血流!
那帮混蛋巴不得我们自乱阵脚!”
苏定平没有呵斥也没有激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监测屏幕上那个顽固执拗的低矮数值,眼神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
就在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当口,超净间的隔断门滑开,一名年轻的助理研究员领着一个身影快步走了进来。
那身影踩着清脆的脚步,声音像珠落玉盘般打破了沉闷。
“呦,龙心实验室这愁云惨雾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办追悼会呢?”
秦明珠大大方方地站定在苏定平面前,一身干练的猎装外套衬得她英姿飒爽,脸上带着几分揶揄的浅笑,但眼神却锐利直接。
“芯片良率被一锅毒汤底料给搅和黄了?”
苏定平眼神终于微动,视线落在秦明珠脸上。
“秦小姐消息很灵通。”
“做生意嘛,鼻子当然要灵光点。”
秦明珠下巴微扬,语气带着她惯有的直爽和自信。
“雄鹰那帮孙子下手够黑的,用翻修件垃圾当敲门砖?呵,真当全世界都跟他们一样,把诚信当狗屎?”
苏定平没接这个讽刺,只是问道。
“秦小姐这个时候来,想来不是单纯为了嘲讽雄鹰的吧?”
“当然不是来落井下石当小人的!”
秦明珠摆摆手,直截了当。
“我知道你们被卡死了脖子,急缺正经八百用来干活儿的超高纯硅片!我过来,就是告诉你这事,我秦明珠能替你解决一部分!”
袁涛和其他研究员们眼睛瞬间亮了,像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浮木!
“你有渠道?!”
袁涛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急迫。
“能绕过雄鹰那群疯狗的封锁?!”
“废话,没点手段我能在这边关贸易线上混饭吃?”
秦明珠嘴角勾起一抹略带狡黠的弧度。
“这世界上不是所有部落都和雄鹰东荒一个鼻孔出气的。日子难过的部落多了去了!总有人愿意为了成箱的黄金、稀缺的物资或者其他他们需要的东西,冒点风险干点地下活计。
我手里有几条隐秘通道,连接着几个同样被雄鹰压迫得狠、胆子也不小的原材料产出国和中间商。硅片这东西,只要你肯出真正的硬通货,或者提供对方急需的东西作为交换,总有人敢接单!”
她顿了顿,强调道。
“虽然量不会很大很大,而且风险系数也不低,但保证是未经处理、晶格完好的原始正品货!绝对不再是那种表面光鲜里面烂透的翻新垃圾!”
她迎着苏定平审视的目光,眼神坦荡。
“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这确实是一场及时雨!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牢牢锁定在苏定平身上。
沉默了几秒。
“要。”
苏定平没有犹豫,沉声说道。
“有多少买多少!价钱不是问题!需要交换什么货物或技术,龙心实验室全力提供参数支持进行定制化生产!秦小姐,这份情,龙心实验室记下了!”
他的眼神里是真诚的谢意和坚决。
“痛快!”
秦明珠打了个响指,干脆利落。
“那行,等我消息!”
她丝毫不拖泥带水,转身就往外走,雷厉风行。
望着秦明珠飒然离开的背影,袁涛激动地搓着手掌,语气斩钉截铁。
“但不是我们唯一的希望!更不可能成为我们真正的底气!”
他推开椅子站起,目光如同火焰喷射般扫过袁涛和其他几位材料组的核心骨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