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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万物生之变

    江寒没有急着用自己的方式去试上界的灵气。

    他先花了一整天时间,在东山周围走了一圈。山路、灵田、溪边、几处荒坡——他走得不快,每到一个地方就停下来,以万物生感应那片地方的天地灵气分布。上界的灵气不是均匀的。

    有些地方灵脉浅,灵气浓得几乎化成薄雾;有些地方灵脉深,灵气稀薄得像隔了层什么东西。灵田附近的灵气最稳定,但也是最“温“的——被一代代灵农驯化过的灵气,就像圈养的牲畜,听话但没力气。

    东山深处几处无人荒坡上的灵气,才是真正“野“的。

    那种灵气未经驯化,含着一股原始的生杀之气——有草木生长的生机,也有枯枝腐烂的死气,还有更深层土壤中远古生物残骸的残留气息。它们混在一起,粗粝、厚重,像一锅没过滤的原汤。

    江寒在荒坡上一块青石上盘膝坐下,闭上眼。

    万物生运转。

    在人间的洞庭湖上,万物生是以太极之骨、佛道魔星之血肉统御万法,在人间天地规则下发挥到极致时甚至能与破碎虚空之门感应。到了上界之后,天地规则换了——灵气的密度不知道比人间大了多少,天地间的法则也像从纸变成了铁。万物生能不能在上界站住脚,答案只在他自己手里。

    第一缕上界灵气被万物生引入体内。

    不是引灵诀那种直灌——万物生以螺旋状的气劲包裹住灵气,在体外先转了一圈,让它“减速“,然后才从掌心劳宫穴慢慢导入经脉。灵气入体后没有直接冲向丹田,而是在江寒周身十二正经和奇经八脉中循环了一圈半——佛光照亮最容易堵塞的穴位,道气在中和灵气里最爆裂的部分,魔意在吞噬灵气中夹带的杂质和负面残余,星辉则在为全身经脉提供稳定的承载。

    一轮循环后,灵气变得温和澄澈,缓缓沉入丹田。

    成功了。

    江寒没有止步于此。他在人间时万物生就已经不止是一门内功——它是一套完整的“抽取-转化-统御“体系。活物的生机、死物的死气、天地的灵气、甚至是敌人的攻击,都可以被万物生化为己用。他现在要试的是这套体系在上界还有多少效力。

    他放出感知,锁定了身边三尺外一棵半枯的灌木。那灌木的根系还在,但大半个树冠已枯死,枝条焦黑,只有根部还连着一小块发黄的韧皮。在万物生的感知中,它体内有一股极细的绿色气流——生机,未完全断灭的生机。而在枯枝和枯叶中,则残留着一缕缕灰暗的“死“气——细胞死亡后残留的能量残余,在人间微不可察,在上界却因为灵气浸润而显了形。

    江寒抬手,五指微张。

    万物生化作两只无形的手——一只探入灌木根部的绿色气流中,一只探入枯枝的灰暗残余。两股截然相反的气息被同时抽出,在空中碰在一起。生机与死气相撞,本该互相抵消,但在万物生的统御下它们以太极鱼的方式转动起来——生转死,死转生,循环一圈后化作一团无属性的精纯能量,被江寒收入丹田。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那棵灌木在他收手后完全干枯了——但没关系,它的生死之气已被转化为江寒体内灵力的一部分,比他直接从天地灵气中提炼的效率至少高了一倍。

    他站起身来,走向荒坡上另一处更大的目标——一棵枯死不知多少年的老树桩。树桩直径两尺有余,木质已腐朽,上面长满了青苔。它体内没有生机,只有陈年积累的“死“气——那是在腐烂过程中缓慢释放出来的残留能量,虽比不上活物生机那么鲜活,但体量大,量也足。

    万物生探入树桩内部,将那股沉积多年的死气一股脑抽出。

    灰暗气流从树桩裂缝中涌出,像从地底翻开了一口旧棺材。死气冰寒刺骨,普通修士沾上一丝就得经脉冻僵,但江寒有魔意和道心种魔大法的底子——死气对他来说不是毒,是养料。佛光净化其怨,魔意吞噬其寒,道气转化其质,星辉存其精华。四象轮转一圈后,一团灰扑扑的死气已变成半透明的纯净灵力,缓缓注入丹田上方的灵力气旋。

    他收功时荒坡上起了风。被抽空死气的树桩在他身后无声坍塌,化为一地碎屑。

    “你用一棵死树桩修炼?“

    声音从山坡下传来。商秀珣扛着那把旧锄头站在坡底,两拃长的野草遮住了她的靴子。她看着那堆碎屑,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又是惊讶,又是某种放心。“这个比引灵诀好用?“

    江寒拍了拍手上的树渣:“好得太多。“

    商秀珣走上坡来,蹲在那堆树桩碎屑前捡了一块看了看。“枯了不知多久的东西也能被你抽出来用。“她顿了顿,“那活的东西——“

    “也能。“江寒看出她的心思,“但这门功法在于生死的平衡。只取生会失衡,只取死也会耗竭。用多少取多少。不浪费。“

    他说着,抬手按在商秀珣肩头。万物生分出一缕温和的生机——不是从她身上取的,而是方才从灌木根部吸收的那一丝绿色气流——缓缓注入她体内。商秀珣只觉得一股暖流从肩头涌入,沿着经脉扩散到四肢百骸。她被引灵诀折腾得隐隐作痛的经脉,在这股暖流的滋润下平复了许多。

    “这是什么东西?“

    “草木生机。活的。“

    商秀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的几道细微血痕是她磨铁锅时留下的,此刻已淡得几乎看不清了。她看了江寒一眼,没说话,但眼中那点从破界后就压着的犟意,微微松了松。

    “你能用这方式教我们吗?引灵诀那些问题——“

    “不急。我得先把它的底摸透。“江寒站起身,望着远处层叠的山峦。“引灵诀里有一个结构,我要拆开看看。“

    商秀珣点了点头。她知道在这方面催没用。

    回院子的路上,江寒又试了几次万物生在不同环境下的效果。溪边的灵气最充沛但含着一股水属寒性——佛光不够柔和的话容易被寒性侵入经脉。灵田边的灵气最稳定但也最“寡淡“——被灵农们反复抽取了几千年,灵脉里的“油水“早就薄了。只有东山深处的野生灵气还保留着原始的生杀之气,最适合万物生发挥。

    他还试了一次从一只刚死不久的山鼠身上抽取死气。山鼠是被野猫咬死的,颈部有撕裂伤,尸体还没冷透。万物生探入时,山鼠体内除了死气之外还有一缕极微弱的记忆残余——不是灵魂,而是生死交替时留下的“印记“碎片。江寒从这些碎片中“看见“了山鼠死前的最后一幕:草丛中黑影一闪,利齿刺入颈部,然后黑暗。

    他收回手时沉默了一会儿。这不是第一次在修炼中触碰到生死边缘的感觉,但在上界的规则下这种感觉比在人间清晰得多。上界的天地规则更厚,生死之间的界限反而更薄。

    傍晚回到小院,师妃暄正在院角的空地上翻土。她把那块空地整成了三畦,一畦打算种星纹草——赵老八今日来串门送的种子,说这是轩辕界最低阶的灵草,两个月成熟,一畦能换十枚灵石。另外两畦种灵薯和几株低阶药草。

    她翻土翻得认真,额头上沾了泥,雪白衣袖上全是土痕。看见江寒回来,她放下锄头。“怎么样?“

    “可以用。“江寒在井边洗了手,“但不能直接用引灵诀的那一套。给我三天——我把引灵诀拆了,拿它的骨架,用万物生重新搭。“

    “三天?“

    “不够的话就五天。“他擦干手,“你们先种菜。“

    师妃暄嘴角微微一弯。弯得浅,但确实笑了。

    这是她从上界以来,第一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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