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雾气骤然散开。
苏十二四人脚步同时一顿。
雾路尽头，并非天绝峰主峰深处。
映入眼帘的，是一方宽阔石坪。
石坪通体灰黑，好似与整座天绝峰浑然一体。四周山壁陡峭，直上直下，将此地围成一处半封闭的山腹前庭。
抬头望去，仍可看到天光。
只是那天光落入此地，却像是被无形力量筛过一遍，显得昏沉而压抑。
更诡异的是，脚下石坪之上，遍布一道道细密阵纹。
阵纹并不刺目。
光华流转间，甚至有几分平和。
可这份平和，落在苏十二眼中，却让他心头不由一沉。
先前雾路上，短钉法宝强行引爆后，尚能令大阵出现片刻紊乱。
但眼前石坪之上，阵纹流转圆融无碍，根本看不出半点受损迹象。
如此景象，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方才短钉法宝造成的影响，到了这里，已经彻底消散。
封剑行第一时间回身看去，登时瞳孔一缩。
众人身后，哪里还有来时雾路。
灰白雾气重新合拢，来路早已消失不见。
身前虎魄长剑轻轻一震，一缕剑意随之升腾。
功体催动，封剑行当即就要出招，探查眼前情况。
“封道友，不可！”
不等封剑行出手，苏十二声音再度响起。
封剑行动作一顿，扭头看向苏十二。
“退路已失，封某只是试上一试。”
苏十二摇头。
“此地阵法不凡，从阵法运转情况看来，应是能吸收我等体内真元、气机，融入大阵当中。”
“咱们如今既已深入一层，就算方才扰动了阵法，但还是不可避免，有部分气机被此地阵法所吸收。”
“若再贸然散出剑气、真元，乃至神识，只怕留下的气机会更多。”
封剑行眉头微皱。
虎魄剑上剑意吞吐数息，终究被他强行压下。
“如此说来，咱们虽过了雾路，却仍在对方算计当中。”
“只怕……从咱们踏上雾路那一刻开始，便已经如此。”
苏十二平静出声。
话虽如此，神色却凝重非常。
云无暇一言不发，掌中玉盘却缓缓亮起。
一缕清光自玉盘之上散出，落向脚下石坪。
清光方才触及石坪阵纹，便好似落入静水当中，完全没激起半点波澜。
云无暇目光微凝。
“此地阵法波动，比方才所过迷雾之路，更为稳固。
阵法之下，杀机暗藏，稍有不慎，只怕便会触及阵法力量波动。
眼下，咱们几人伤势未愈，状态不佳。也就莫怀空前辈一人，尚有一战之力。”
话到最后，云无暇扭头看向莫怀空，脸上表情平静，可眼底担忧却是怎么也挥之不去。
莫怀空眉心莲花印记微亮。
淡淡佛光护住众人，周身沛然道气则如水般徐徐铺开。
“此地最危险之处，未必是杀机。”
莫怀空平静声音响起。
“杀阵一动，尚可抵挡。可若是这般润物无声的阵势，反倒容易让人不知不觉中，被阵法所影响。”
“置身阵中，不可轻举妄动。”
“可若留在此地，也迟早被阵法力量，潜移默化所影响。这下……麻烦了！”
封剑行冷哼一声。
“好个天宫，手段果然阴损。”
话音方落。
石坪深处，一道平静声音缓缓传出。
“能走到这里，几位倒也比贫道所想，更快几分。”
声音不高。
却清晰落入四人耳中。
封剑行眼神一冷，虎魄剑意再起。
但这一次，他并未立刻出剑，只是目光死死盯着石坪深处。
灰白雾气当中，隐约有一道模糊人影浮现。
轮廓仍旧不清。
可比起先前雾路尽头那道影子，此刻的身形，明显更凝实几分。
苏十二眯着眼，看向雾中人影。
“阁下倒是从容。”
雾中人影淡淡道：“几位既已入局，贫道又何必着急。”
封剑行冷声道：“入局？阁下未免太自信了些。”
“自信也好，自负也罢。”
雾中人影声音依旧平静。
“路是贫道让开的，诸位也是自己走进来的。”
“眼下几位来到此地，再说这些，不觉得已经迟了吗？”
雾中人影话语平静。
却让场中气氛陡然一沉。
苏十二没有接话。
只是目光从雾中人影身上移开，再度落向脚下石坪阵纹。
眼前之人并不急着动手。
足以说明，对方对此地阵法，有着极大把握。
又或者……
他们此刻所做的一切，都仍在对方预料当中。
念头闪过，苏十二心中顿感压力更添几分。
可他脸上，却不见半点慌乱。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急。
若急着破局，反倒只会更快落入对方节奏。
“几位能过雾路，已算不差。”
雾中人影声音再起。
“只是，看得出雾路关窍，是一回事。”
“破得了这明阵，又是另一回事。”
话落一瞬。
雾中人影轻踏地面，脚下石坪阵纹，忽然微微一亮。
原本静止的灰白雾气，像是被无形力量牵动，开始绕着四人徐徐流转起来。
没有杀机。
没有威压。
可四人心头，却同时生出一股被人窥视的感觉。
可伴随雾气流转，苏十二清楚感觉到，自己周身护体真元，正被一股极其细微的力量轻轻触碰、拉扯。
那力量并不强。
也没有强行侵入。
反倒像是在试探。
试探众人真元运转，试探功体气息，甚至……试探众人神魂波动。
封剑行身前，虎魄长剑剑鸣骤响。
剑修感知最是敏锐。
自身剑意被雾气触碰一瞬，他便已本能想要出剑。
“封道友，且慢！”
苏十二声音再度响起。
封剑行眸中锋芒一闪，却还是强行压住剑意。
“又不能出剑？”
“不是不能，而是眼下出剑，未必值得。”
苏十二目光紧盯脚下阵纹。
“此阵并非杀招，而是在试咱们手段。”
“谁先出手，气机便会被这大阵锁定，最先受到阵法冲击。”
封剑行脸色一沉。
若换做寻常时候，这等窥探气机的手段，他一剑斩了便是。
可眼下，先前雾路留气之事犹在眼前。
贸然出剑，若真被对方借去虎魄剑意来路，后续动手，只会处处受制。
念及至此。
封剑行掌中剑意一敛，虎魄长剑重新横亘身前。
“封某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