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目光一转,却被不远处的白荷吸引。
白荷是他的三师姐,平日里都在书院主峰的藏书阁,管理那书阁中的一切事务。
此刻。
他只见这位三师姐,并未像慕容秋实那样修炼。
反而走到崖边一块平整的青石旁,安安静静,斯斯文文的。
随后,她竟从随身携带的布囊里面取出一张干净的白纸,一支墨笔,还有一方看似古朴的石砚来。
文房四宝,都齐了。
接着便见白河文静的席地而坐,玉手将衣袖轻轻挽起,不疾不徐的研起墨来。气质文静,娴静优雅。
一举一动,都透着闲适之感。
看起来,她倒不像是来修行的,而是在这山崖之上,在这天地之间写诗作画的一位文人雅士。
“咦?”
林默看的稀奇。
他倒有些不解白荷到底在做什么。
研磨写字……这些事,她在那藏书阁中可是天天都在做,为何在这忘忧峰三日一次的集体早修之上还做?
这样,也算修行么?
他终究还是忍不住心里的好奇,走近沈文素,压低声音问道:“大师姐,我看白荷师姐一直在那儿写字……”
“她这是?”
沈文素的目光,同样也落在白荷身上。
见林默不解,她便耐心为他解释道:“白荷修炼的是符道。而她的道,不再剑法刀意,也不在身法拳脚。”
“在那一笔一划,在那无言书法之中。”
“这,便是她的修行方式。”
原来如此!
林默这才恍然大悟。
难怪之前第一次见到白荷时,她文文静静,柔柔弱弱,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是有修为在身的样子。
当时他见白荷受欺负,还挺身而出,英雄救美。
可殊不知……
她有实力,只不过藏的很深,起码用肉眼不容易看出来,这就是人们口中常说的“深不可测吧?”
有点儿意思!
此刻。
当林默在观察白荷时,发现她已经动笔了。
她手中的墨笔已经饱染浓墨,眼神也变的专注而空灵,仿佛透过那张无暇的白纸,看穿了某种常人看不穿的规则轨迹。
落笔时,笔尖缓缓游走,仿佛将周遭的天地灵气都无形中稳稳牵引过来。
而所有的力量,最终都汇聚在她写出的一个个墨色字体之中。
仿佛她写出来的每个字,都蕴藏了一股神秘的力量。
仿佛一笔一划,每个字都有生命一般。
神秘,而又玄奥。
“嗯……果然很奇特!”
林默将白荷安安静静写出的书法看在眼里,心里不禁暗暗称奇。
还别说。
自从方才从沈文素口中得知白荷这位三师姐的本事后,他倒是颇为好奇,甚至很想看看白荷师姐出手时到底是什么样子。
想来……
那一定更令人惊叹吧!
就在这时。
沈文素在检查完了慕容秋实和白荷的修行后,最后目光清冷的一转,自然落在了最后一个人身上——
自然是苏浅。
只见苏浅一会儿看看慕容秋实,一会儿看看白荷,仿佛有些六神无主的感觉。
她还一直试图往石崖旁不起眼的地方缩,试图努力的最大化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就连大气都不敢喘。
只可惜……
作为忘忧峰出了名的“差等生”,她自然逃不过沈文素这位严厉大师姐的眼睛,更少不了她的特殊格外“关照”。
“苏浅。”
沈文素声音冷冰冰的问:“之前我让你修炼的流云纳气决,你练的如何了?”
闻言。
苏浅顿时一僵。
她无比艰难的抬眼对上大师姐沈文素冷冷的询问视线,脸上挤了挤,最终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
“大……大师姐。”
“那流云纳气决,我……我……”
“嗯?!”
听她支支吾吾,还眼神躲闪,沈文素顿时皱起眉头,不悦问道:“怎么?难道你拖延到今日,竟是还没练么?!”
“回来那天,我怎么跟你说的?”
“回答我!!”
“我……”
苏浅浑身冷汗,瑟瑟发抖。
她只觉得大师姐的眼神充满了无形的压迫力,简直快让她喘不过气儿来,还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情急之下,她唯恐沈文素发飙,只能硬着头皮说:“大师姐,你让我练的,我岂能不练呢?”
“不过……”
“不过那流云纳气决太过深奥,我要打理药田,时间也并不宽裕,所以……所以只练了一点点。”
苏浅深知,如果自己说一点儿都没练,那么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大师姐一发飙,她可就完蛋了。
天,都得塌!
“哦?”
沈文素将她那毫无底气的心虚瞧在眼里,也不拆穿,而是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语气命令她——
“多少不重要,练了就行。”
“来。”
“把你练的那部分,演示一遍,给我看看。”
“啊?!”
苏浅一愣。
她双手在衣角上来回揪扯着,所有的心慌意乱全都写在了那有些婴儿肥的脸蛋上,支支吾吾了半晌,才用可怜兮兮的语气道:“大师姐,你……你能不能再给我一些时间?七天……不,五天!”
“五天之后,我保证能突破瓶颈,有更多的领悟!”
“我会表现的更好!!”
她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水平,一旦施展,只怕是必定露馅。
她这是在给自己争取时间。
起码……
能拖一天是一天。
可沈文素自然是知道她什么性子,根本不吃她这套,反而把她心里那些见不得光的小九九看了个清楚。
声音,更是清冷的不容忤逆。
“无妨。”
“有瓶颈很正常,谁都会遇到。”
“这不是还有我么?你练给我看,我还能纠正你一些谬误之处,再给你一些新的,助你破那瓶颈。”
“啊……”
苏浅一听这话,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那脸顿时变的惨兮兮。
她觉得天都塌了。
这……
大师姐这是非要赶鸭子上架,把她往死路上逼呀!!
完了!!
可她明明心虚,却又不敢正视沈文素那锐利严肃的眼睛,更不敢忤逆她的话。
无奈之下,她只能硬着头皮,磨磨蹭蹭的来到场中站定。
一副赶鸭子上架,不情不愿的样子。
那脸,都皱成了小苦瓜。
结果磨蹭半天,却因为太过紧张,甚至都忘记了怎么起手,也忘了怎么运转那流云纳气决的心法。
“噗——”
林默在一旁看的好笑,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来。
苏浅自然听见了。
只见她猛的瞪向林默,眼神也有些凶巴巴的,银牙也气的快生生咬出了声音。
林默这死小子……
见死不救倒也算了,居然还落井下石,在这儿看她笑话?!
岂有此理!!
可她正暗暗在心里骂林默的“无情”呢,便听大师姐沈文素抱着手臂,眼神清冷冷的看着她。
“好了,开始吧。”
“……哦。”
苏浅哭丧着脸应道。
事到如今,她已经被赶鸭子上架,明知道躲不过去了,也只能硬着头皮在大师姐面前展示。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同时也努力回忆起那看了没几遍的心法要诀。
双手,也尝试着比划起来。
这流云纳气决,实则就是一种御气法。
这一套心法,讲究的是用自身去与那天地间的灵气产生共鸣,再以特殊的心法加持,从而将那些天地灵气吸纳在双手之上,化为己用。
这门心法说难不难,说简单却也不简单。
每个书院弟子,都要修行。
这是规矩。
只是苏浅平日里太过懒惰懈怠,以至于连这种规矩是每个弟子都务必要掌握的基本中的基本,直到今天都还没能彻底学会。
最终,还要靠沈文素这个大师姐来鞭策。
此刻。
苏浅已经渐渐回想起了流云纳气决的部分心法。
她努力让自己的呼吸保持镇静,手上的招式虽然缓慢生涩,可看起来倒也多少有些像模像样。
起码,是对的。
“纳——!!!”
苏浅皱起眉头,一声低喝,仿佛十分的卖力。
而她这一声喝,也让慕容秋实停下了手中的剑,让白荷暂时落下了手中的笔。二女也用带着几分好奇的目光,向她看了过来。
沈文素倒是挑了挑眉。
她一副要看看苏浅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的表情。
下一刻。
苏浅,似乎还真成功了。
只见她站在石崖前,面朝苍天大地,随着口中纳气决的口诀念动,双手也向那虚空之中伸展。
而随着她的心法运转,那天地之间的灵气,竟真的仿佛受到了某种指印一般。
犹如被看不见的无形之力牵扯着,丝丝缕缕汇进她的双手。
她手中的灵力越纳越多,越来越纯。
甚至,隐隐散发出柔和白光,仿佛是两朵奇妙的气旋一般。
“呀……成了!!”
苏浅见状,大喜过望。
慕容秋实和白荷也略有些惊讶,随后也不禁为她感到高兴。
能做到这一步,说明她这两三日还真的加紧学了。
或许……
这次真能在严厉的大师姐面前混过去。
“继续。”沈文素则冷声道:“现在,你要将这吸纳来的灵力化作自己的力量,再加倍的释放出去。”
“没问题!”
苏浅信心暴增,一口答应。
她本以为这次要现眼了,没想到今儿头脑意外的灵光,居然把那些含糊不清的东西全都记起来了。
嘿嘿……
这回,在她无可挑剔的完美表演之下,就算是大师姐也绝对挑不出毛病来!
看她的吧!!
“呼……”
苏浅定了定神,努力稳住手中那吸纳而来的两朵气旋,打算施展出流云纳气决的后半段,也就是将这气旋中的汇聚的灵力打出去。
可谁知。
就在这时,她却乐极生悲,忽然忘了后面怎么做了。
“咯噔!”
苏浅心头一沉。
她脸上肉眼可见的浮现出几分慌乱,绞尽脑汁,在努力回想着后面的要诀。可她越是努力想,就那些信息就越是模糊不清。
这下倒好。
她这一慌,心也乱了。
就连好不容易才吸纳过来的那双手中的灵力,也立刻一阵明灭,恍惚不定。
“啊!!”
苏浅花容失色,满脸可惜的惊呼:“我的灵力!!别散……别散!!!”
可无用。
心一乱,那就只会越来越乱,一切都超乎了她的控制。
最终“噗”的一声,犹如一阵轻风。
烟消云散!!
“完了……”
苏浅脸色苍白,僵在那儿,心里大受打击!!
一时,石崖上一片安静。
“哎……”
慕容秋实看在眼里,忍不住摇头叹息:“太可惜了。明明只差一步就成功了。”
白荷没有表态。
可她的眼神,倒是充满了深深的同情。
因为她知道,当着大师姐面前犯这种低级错误,会是什么后果。
哎……
只怕,够二师姐喝一壶了!
果然。
见到苏浅这番惨不忍睹的表现,沈文素已是脸沉如冰。她纤眉皱起,立刻呵斥道:“苏浅,这就是你学的?”
“我……”
苏浅耷拉着脑袋,就那么僵在原地,几乎不敢抬头看沈文素,委屈的语气带着哭腔道:“大师姐,我……我已经尽力了。”
“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我就成功了,你……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哼。”
沈文素冷声呵斥她道:“差一点?如若与强敌交手,哪怕只差一点,那也是生与死的差别。”
“到时,你也让你的敌人再给你一次机会么?”
“站好!!!”
沈文素发飙了,脸色那叫一个难看。
苏浅吓尿了。
她吓的几乎不敢呼吸,赶紧立正站好。就像一只被猫抓住的老鼠,老老实实的站在那儿挨骂。
冷汗,都出来了。
而沈文素更是毫不客气,又呵斥她道:“流云纳气决,乃是每个书院弟子都要修行的基本功。”
“基本功,那便是基本中的基本!”
“这么简单的功法,你入门这么些年竟还没学会,说出去,也不怕惹的别人笑话我忘忧峰么?!”
“分明,是你怠惰!!”
“还有!你心浮气躁,神意不稳,虽能勉强吸纳灵气,可对灵气的掌控却是浅薄不堪,以至纳而无用!!”
“……”
一番骂,直把苏浅给骂的体无完肤,狗血淋头。
她耷拉着脑袋,就像做错什么天大事一般,双手不停地揪着衣角,被训成这样,却屁都不敢放一个。
冷汗,都出来了。
现在,她连眼泪都哭不出来,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见沈文素发飙,一旁的慕容秋实和苏浅也是眼观鼻鼻观心,同样大气都不敢喘,也不敢去帮苏浅说话。
毕竟……
苏浅平日但凡用心一点儿,也不会一点儿都不会。这种情况,她们两个说清都不知如何开口!
沈文素并未解气。
她的声音清冷而又暗藏愠怒:“今儿你要是练不出来,就一直在这石崖上罚站。饭,也不用吃了。”
“一个时辰后,我再来检查。”
“练!!”
在严厉的训斥了苏浅一番后,沈文素才冷着脸离去。
但她显然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苏浅。
她还会回来的。
“扑通!”
沈文素一走,苏浅便只觉一阵腿软,“扑通”一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苍白的俏脸上,已经是满头大汗。
她都绝望了!!
见她如此失落,慕容秋实和白荷不忍,纷纷过来安慰她。
“二师姐,你……没事吧?”
“呜呜呜……”
苏浅带着哭腔哀嚎道:“我本来都快要成功了,可……可只是一时高兴,才突然忘了后面的心法而已。”
“大师姐也太严厉了!”
“至于嘛……”
林默则看的好笑,忍不住开口道:“二师姐,你是太得意忘形了。归根结底,是你心境不稳。”
“而你心境不稳,是没能背熟心法,没有底气所致。”
“说到底,还是不够用功。”
“你……”
“死林默……你就知道看我笑话!!”苏浅本就憋屈,一听林默挖苦,更是气的抓起手边小石头向林默扔过去。
林默眼疾手快,轻飘飘侧身一闪。
石头,就扔空了。
“实话嘛。”
林默抬眼看了一眼天上,随后笑着提醒她:“大师姐可说了,一个时辰后回来再考你。你得抓紧时间了!”
“对!”
慕容秋实也点了点头:“林默说的没错。今儿你要是练不好,大师姐是不会轻易饶过你的。”
“我告诉你后面的要诀,你务必记好了。”
“再试试吧!!”
苏浅现在浑身酸痛,心情沮丧,只想回她的药庐里躺着休息。
可……
一想到方才大师姐发了那么大的飙,她就感觉浑身一阵发凉。为了躲过今日这一劫,她也只能继续练。
接下来。
慕容秋实告诉了苏浅后半部分的口诀,而白荷也好心传授了她一些能够做的很好更稳的要诀。
终于,折腾半天功夫后。
“轰——”
两道气旋飞天而起,在虚空中合二为一,爆发出一片翻腾的气浪。
“成功了!!”
苏浅惊喜不已。
她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双手,激动的说话都一阵发抖:“我……我真的成功了,我做到了!”
“秋实,白荷,谢谢你们!”
“我躲过一劫了!!”
慕容秋实和白荷也微微松了口气。
这下……
大师姐应该不会再刁难苏浅了,也不枉她们辛苦一场。
林默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虽说如今他修为尽失,看不见那天地灵气,可敏锐的五感,却依旧能从涌动的劲风中察觉到灵气存在。
这流云纳气决,他看了一遍,也就学会了。
而且……
似乎,还有所感悟。
“嘿嘿,这下没问题了!等大师姐再考我,我也不怕了!”成功之后,苏浅的腰杆子也硬了,一扫之前的狼狈模样。
反而,信心爆棚。
这时,林默忽然挑眉对她笑道:“二师姐,你想不想让这一招变的更厉害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