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呢?”
沈文素沉吟片刻,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这件事很重要,回去之后一定要向书院汇报。至于接下来怎么做,就交由书院定夺吧。”
“对了。”
沈文素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又询问林默道:“你好像对侍仙楼,对那传说中的仙莱十分了解。”
“那你又可知,如今这人间除了那通天圣女之外,还有谁是那侍仙楼的成员?”
林默却摇了摇头,摊手道:“那就不知道了。我所知的,如今就只有通天圣女一人。”
“不过……”
“侍仙楼向来都是一群行踪诡秘的家伙。要么就让人无法探查到他们的行踪,要么就藏得很深,让人无法识破身份。”
“他们或许不在,又或许无处不在。”
“想要察觉,可不简单。”
说来,当初林默第一次和青面兽相见时,双方就是立场不同的敌人,还曾大打出手。
而当时,青面兽正是奉了那仙莱中神门上官家银阁长老的命令为其做事,并且同样也得到了仙莱神力。
但……
准确来说,青面兽并非侍仙楼的成员。
虽然那家伙很可能非常想要加入成为其中一员,但最终还是没能达成这个愿望。
因此,青面兽便不算了。
至于其他人……
林默还从未接触过,因此一无所知。
此刻。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气氛也有些沉闷。
沈文素很惊讶。
她也没想到此事居然有那么深的牵扯,甚至背后还有那向来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仙莱人推波助澜。
常言道,未知的敌人,往往比眼前已经知道的敌人要更加可怕。
因为你不知他们究竟想做什么,又有怎样的图谋。
这,才是最可怕的。
今晚,林默可谓是为他们带来了一场颠覆三观的惊天秘密。
沈文素也已打定主意,回去之后即刻将这所有的一切线索上报书院。
……
数日后。
朦胧的薄雾笼罩着那条蜿蜒曲折、通往忘忧峰的路。半山腰的桃林挂着点滴晨露,更显得娇艳欲滴。
就在桃林前,三道身影翘首以盼。
正是忘忧峰的二弟子苏浅、三弟子白荷,以及那位年仅七岁的五弟子云儿。
三人的目光都遥遥望向山脚下的远方。
担忧的表情,全写在了脸上。
“真是让人担心。”苏浅忧心忡忡道:“林默和老四已经走了好几天了,到现在却还音信全无,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会不会……”
“他们再也回不来了?!”
不想还好。
一想到此处苏浅就愈发焦躁不安,甚至隐隐有些害怕。
一旁的白荷却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用手语表示:“二师姐,不能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哎……”
苏浅叹了口气:“不是我乌鸦嘴。都过去那么长时间了,还是一点消息也没有,真是急死人了。”
“算了……”
“但愿他们能平安回来吧!”
自从林默和慕容秋实奉玄仙子之命去百里鬼林寻找消失的大师姐沈文素,几个师姐妹就时常感到心神不宁。
她们几乎每天都站在这桃林前,望向他们本该归来的方向。
望眼欲穿。
可一日等不到,二日等不到,也让她们心里的担忧愈发强烈。
“说来,先生还真是沉得住气。”
苏浅这时又嘀咕道:“大师姐、老四、林默……一下子不见了三个弟子,可她反而淡定得很,难道就一点也不担心吗?”
“呵……”
“她还真够坐得住的。”
可白荷却轻轻摇了摇头,随后又用手语表示:“二师姐,你有所不知。我好几次看到先生在夜里举目观星,似乎是在卜着什么。”
“我想她大概是算了出来,大师姐和林师弟他们如今无事吧。”
“咦?”
苏浅顿时好奇问:“难道先生这么厉害,连老四他们在鬼林里发生了什么都能算得一清二楚?”
白荷则又表示:“那倒不清楚。但我想,以先生的本事,通过那天上的星象测出他们的生死倒是能做到吧。”
“哎。”
苏浅是个急性子,可她也知道此事急也急不来,只能无奈道:“要是这样那是最好,但愿如此吧。”
“不过……”
“看来今天也不会回来了,我们走吧!”
苏浅和白荷正打算离去。
可这时,一旁的云儿,却忽然举起白嫩的小手,指着远处的方向,奶声奶气提醒她们道——
“回来了。”
“他们……回来了!”
什么?
苏浅和白荷脚步一顿,赶紧回头向山下的路上看去。
果然。
只见林默和慕容秋实正骑着一黑一白两匹骏马,出现在了视线之中。
而同行的还多了一个人,正是她们的大师姐沈文素。她此刻正骑着一匹骏马,英气十足,率先走在最前面。
“天啊!”
苏浅惊讶不已,忍不住惊呼道:“还真是不禁念叨!正说着呢,这就回来了?还有大师姐……她也回来了!”
白荷则表示道:“你看,我就说他们会没事的吧?”
话虽如此。
可比起把所有的惊喜都写在脸上的苏浅,生性内向文静的白荷看似冷静。可实际上,她也微微地松了口气。
显然。
那悬着的心,落下了。
不多时,随着一阵越来越近的清脆马蹄声,林默三人骑马来到了半山腰,远远看见她们三人,林默还笑着挥手。
“大师姐!”
苏浅又惊又喜,几乎第一个冲了过去:“谢天谢地,你们可算回来了,这些日子了无音讯,我们都等的急死了!”
白荷也紧跟着迎了上去,脸颊露出几分微笑。
“大师姐,欢迎回来。”
望着眼前忘忧峰那熟悉的一草一木,看着师妹们熟悉的脸庞,沈文素心情不错。
只见她干脆利落地跃马而下,目光扫过苏浅和白荷的脸庞:“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忘忧峰可一切安好?”
白荷点了点头。
而苏浅则立刻接话道:“大师姐,一切安好,但是你们迟迟没有消息,可真是让我们好等呢!”
“对了!”
“大师姐,说来你之前究竟去哪了?怎么会突然没了消息,你在那百里鬼林中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沈文素没有回答她。
看着眼前这熟悉的一草一木,同时也想起在鬼林中经历的诸多凶险。
当时有那么一刻,她甚至已经报上了破釜沉舟的必死决心,也以为自己再也回不来了。
能回来,真好。
林默也下了马来,揉了揉酸痛的肩膀,苦笑一声道:“二师姐,别提了,这可说来话长了。”
“说来话长?”苏浅好奇地眨了眨那双漂亮的眼睛:“难道,你们在鬼林里真的发生了很多事?”
“可不是嘛。”慕容秋实也牵着马走来,语气透着几分感慨:“的确发生了很多事,惊心动魄。不过……”
说到这里,慕容秋实的眼光温柔地落在林默身上,会心一笑:“多亏了林师弟,要不是他,恐怕我们还真回不来了呢。”
“他,才是大功臣!”
林默则摸了摸鼻子,笑意里透着谦虚:“慕容师姐,你就别夸我了。这次每个人都出了最大的力,我可不能独占功劳。”
可这话一出,就连平日不怎么夸人的沈文素都点了点头。
语气,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秋实说得不错。”
“此番若非林师弟关键时刻出手,逆转局势,力挽狂澜,我们几个……只怕早就生死道消了!”
“什么?”
这话一出,顿时让苏浅和白荷姐妹俩吃惊不小。
当场,大惊失色。
平日里,秋实对林默最是欣赏,时常为他说好话,她们早就不稀罕了。
可……
沈文素这个大师姐可向来是极少夸人的。哪怕再努力,做得再好,在她那严厉的眼中都还稍显不够。
能被她这样心高气傲的人如此肯定,这可还是前所未有的头一遭。
可姐妹俩想不明白的是,林默昔日虽修为盖世,可如今却已是修为全无,沦为凡夫俗子之躯。
以他现在的状况,居然还能力挽狂澜,把所有人都救了?
难以置信!
林默这小子,在那鬼林中到底做了什么样惊天动地的大事啊?
“哎呀!你们就别卖关子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快说快说,我都好奇死了!”苏浅向来是个急性子。
她一心想要知道一切,急得直跺脚的催促,一副等着吃瓜的急切模样。
林默则轻笑一声,正打算开口将她敷衍过去。
可沈文素却替他把这事给做了。
只见她眉头一挑,望着那一心想要吃瓜的苏浅,语气顿时变得清冷了几分:“苏浅,我离开山门的这些时间,你在修行之上有没有懈怠?”
“临行前我让你练的那套功法,你又练得如何了?”
“说来听听!”
在这忘忧峰,身为峰主的玄仙子本就生性慵懒,许多事她也都是向来不管不问,当甩手掌柜的。
若把这忘忧峰比作是一个家庭,而身为大师姐的沈文素,便是如同大姐一般,是最为所有人操心的那个人。
先生不喜欢管事,只想图个清净。
平日里,监督几个师妹的修行自然也落在了她的身上。
而她的手段也和她的性格一样雷厉风行。一番教育方式,也早就把这几个师妹教育得服服帖帖。
这不。
刚回到山门,就关心起苏浅的修行之事来了。
“啊这……”
一听这话,苏浅的兴奋表情顿时僵硬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瞬间紧张的情绪和那本能般的心虚。
她几乎不敢和沈文素那锐利的眼光对视,低着头支支吾吾的,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
冷汗,都出来了。
这副反应,简直是像极了老鼠见了猫。
她生性跳脱,我行我素,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可独独最害怕这位行事严厉的大师姐来查她的功课。
实际上……
沈文素临走前曾交代她一定要修炼的那些功法,到现在她可是一点儿都没练呢。
但,她觉得这罪并不在自己。
她本就生来只对医道知识感兴趣,至于那修行之事,她也向来是得过且过,能敷衍则敷衍,找到机会就摆烂摸鱼罢了。
白天要照看药田,全然没时间。
晚上在床上,那功法书还没翻开,看了一页就已是哈欠连天,倒头就睡。
无奈呀!
“嗯?”
见苏浅几乎不敢看向自己,还有那一副心虚的样子,沈文素那锐利的眼神一眼就把她看穿了。
“怎么?”
她又冷声问道:“莫非你全然没练?!”
苏浅只觉大难临头。
唯恐大师姐发飙,惊吓之下,那头摇的就和拨浪鼓似的。
“没没没……没有!”
“大师姐,您吩咐的事儿我还能不办吗?我练了,我一直在练呢!我……我可用功了!”
这话一出,顿时引得林默、慕容秋实和白荷几人都忍不住向她看了一眼。
眼神,也格外古怪。
显然不信。
“是么?!”
沈文素是何人,又岂能猜不到自己这师妹的那点鬼心思?
她抬了抬眼睑,倒也没拆穿,而是顺着她的话道:“你终于知道用功,我很欣慰。既然如此,你便将那功法练来给我看。”
“啊?!”
苏浅如遭雷击。
要命了!那狗屁功法她连翻都没翻,看都没看,一招一式都还没学呢,这如何练?
完了。
这下可要露馅了!!
要是大师姐知道自己一点也没练,必然会勃然大怒,到时恐怕还不知要怎么收拾她呢!!
此刻,苏浅欲哭无泪。她甚至忍不住幻想着自己变成这空气,变成这微风,哪怕是变成了脚下的一棵草。
如此,大师姐便看不见她,也没法找她麻烦了。
而一旁。
慕容秋实和白荷姐妹二人,则忍不住掩嘴轻笑。
在忘忧峰这些年,眼前这一幕对她们来说那可真是太熟悉了。
毕竟在大师姐那一丝不苟、堪称严苛的指教下,再加上二师姐苏浅这种只会浑水摸鱼、得过且过的懒惰性子……
她要是隔几天不挨大师姐的收拾,那才是奇怪呢!
而对此,她们已经见怪不怪了。
林默看在眼里也觉好笑。
之前哪怕只是听到这位大师姐的名字,苏浅这小妮子就能吓得腿肚子发软。
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看她平日里那样的嚣张跋扈,可在这位大师姐沈文素面前,却就像是老鼠见了猫,吓着屁都不敢放一个。
简直,是怂到了极点。
啧啧!
看来她还真是很怕大师姐啊?
念及此处,林默也不禁递去一个同情的眼神。
“哼。”
就在苏浅支支吾吾,怎么也演示不出来那功法时,沈文素轻哼一声,语气严厉道:“你果然是没学。”
“看来,你是把我的话,给当了耳旁风了。”
“我……”
苏浅自知混不过去,立刻换上一副委屈的脸,委屈巴巴道:“大师姐,你知道的,我平时要掌管那么多药田,我实在太累了……”
可沈文素哪里听她解释,眉头微微一皱,正要斥责。
可苏浅鬼精鬼精的,眼瞧着对方脸色不对,赶紧又求饶认错:“啊……大师姐,您千万别生气。”
“我没有给自己找借口,我学,我回头一定学!”
“我知错了!”
说完这话,那小妮子把头埋得更低,只在沈文素那一身严厉的无形威压下瑟瑟发抖。
大气,都不敢喘。
“哼。”
沈文素深知她性子,冷哼了一声,给出了最后警告:“那我再给你三天时间。你若还是全无进展,我便亲自教你!”
“啊?!”
苏浅一听,当场被吓得一个激灵,双腿一软,险些都没能站住。
亲自教?
不……不要啊!
她可太清楚大师姐的手段了,如果真让她亲自来教,那自己身上不得青一块紫一块的,得被往死里收拾?
那还有好日子过吗?
在教训完了苏浅后,沈文素向旁边走出两步,来到云儿的面前。
那小丫头有些怯生生地躲在苏浅和白荷身后,怀里捧着个翠绿的小竹筒,正用那有些怯生生的眼睛看着她。
看着眼前这年仅七岁的五师妹,沈文素眼中的寒意渐渐消散,红唇也难得扬起一丝关心的笑容。
她伸出玉手,轻轻抚了抚云儿的小脑袋瓜。
语气,也格外温柔。
“云儿。”
“这阵子有没有好好吃饭,乖不乖啊?”
对云儿这个小师妹的凄惨遭遇,沈文素也是心知肚明。
这孩子,的确可怜。幼小的年纪却受到那样的打击,饱尝世间险恶和人心冷暖,以至从此封闭了内心,变得寡言少语。
可……
这不能怪她。
就算和她说话向来得不到回应,但是沈文素还是乐意和云儿说话。只希望有朝一日能让这小丫头打开心扉。
起码,变成一个正常的孩子。
可谁知。
与以往不同,此刻云儿却抬起那粉嘟嘟的俏脸,一双大眼睛望向了她。
“大师姐……”
“云儿……云儿有乖。”
这声音软软糯糯,就像一个小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咦?!”
沈文素吃惊不小。
那抚在云儿脑袋瓜上的手,也不由一怔。
且不说,这个年仅七岁的小师妹向来沉默寡言,和她说话大多都不被搭理。小小的她向来只活在自己那封闭的世界中,谁也走不进去。
而这丫头来书院这么些日子,可从来还没喊过她一声大师姐。
可今天……
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