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楚返回了金蝎王庭。
他一回来,整个王庭便沸腾了。
那场谈判的结果,大多数弟子都已经知晓。
于是,无数弟子欢呼:
“门主回来了!”
“门主万岁!”
“灰域大军退去了,哈哈!”
欢呼声如潮水般涌动,张楚笑着朝所有弟子挥手,然后大步进入了议事大殿。
殿中,明玉锦、懒小羊、羽七、小梧桐,以及金蝎王庭的诸多长老,早已等候多时。
众人打了个招呼,坐定之后,明玉锦率先站了起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困惑:
“门主,您与灰域那四个条件……我们思来想去,第一条和第二条还能明白。”
“可这第三条、第四条……”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措辞:“门主让灰域的高层子弟来我金蝎王庭学习功法、经文,甚至还允许底层百姓互相来往,这岂不是在帮他们?”
黑雾长老也站起来:“我觉得,这些都是在给灰域好处。”
“给他们好处?”张楚笑了。
明玉锦点头,其他几人也纷纷露出不解的神色。
懒小羊挠了挠脑袋,羽七眉头微皱,小梧桐更是瞪大眼睛,一脸“你是不是被鬼附身了”的表情。
张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扫过众人:“你们觉得,我是在帮他们?”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说话。
张楚则是非常平静的说道:“我这么做,是要打断灰域的脊梁骨。”
殿中,所有人都愣住了。
“打断……脊梁骨?”明玉锦喃喃重复,眼中困惑更深:
“门主,把灰域的贵族子弟接来金蝎王庭,学习我们的经文,这就能打断灰域的脊梁骨?”
张楚转过身,看着众人,语气笃定:“当然。”
他不紧不慢地开口:“你们有没有想过,灰域为什么能存在这么多年?为什么那些被圣域奴役了无数代的生灵,从未想过反抗?”
懒小羊脱口而出:“肯定是因为实力不够!”
“不全是。”张楚摇头:“实力弱,是一方面。”
“但更重要的是,灰域那些底层,他们从骨子里就觉得,自己就该是奴隶!”
殿中寂静无声。
张楚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的回荡在大殿之中:
“这世界上,最可怕的枷锁,并非绝对的实力,而是存在于所有生灵内心中的规则与秩序。”
“有些人,从一出生就有人告诉他,他是奴隶,他天生就是最卑贱者,天生就该忍受贫穷和屈辱,这样的人,根本就不懂反抗。”
众人听的若有所思。
张楚则继续说道:“不止是灰域世界的那些底层,被那种想法困住了,连灰域世界的那些贵族,同样也被困住了。”
“灰域的贵族们,从小就被教导,灰域是家,貘灵树是天,谛貘世界是上邦,大荒是敌人。”
“是灰域的那些贵族们,天生卑贱吗?不是,而是这种认知和思想,一辈辈传下来,圣域内的所有人,都是这种想法。”
说到这里,张楚的目光中带着坚定:“而我要做的,就是改变他们的想法!”
张楚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缓缓道:
“那些灰域的高层子弟来了之后,功法少教,多教他们礼仪、历史、规矩。”
“告诉他们,大荒才是正统,人族才是这片天地的主人。告诉他们,灰域不过是曾经的被征服者,是谛貘世界的踏脚石,灰域是亡国奴的后代。”
他的语气渐渐加重:“让他们知道,他们引以为傲的‘圣域’,不过是被谛貘世界圈养的一片囚笼。”
“让他们知道,他们的祖先,曾经也是自由的,是被谛貘世界的铁蹄踏碎了脊梁,才跪下来的。”
“等他们彻底认同了金蝎王庭的理念,认同了大荒才是正统,就让他们回灰域,回圣域,回他们各自的家族。”
张楚说到这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你们猜,这些接受了‘新思想’的贵族子弟,回到灰域之后,会做什么?”
明玉锦眼睛一亮:“他们会……把那些理念传播出去?”
“没错。”张楚点头:“而且不只是传播,他们会争论,会辩驳,会与那些固守旧观念的长辈发生冲突。”
“他们会质疑灰域的根基,会质疑貘灵树,会质疑四大府主。”
张楚顿了顿,声音中带着几分冷意:
“到那时候,灰域的贵族阶层,就会从内部开始分裂。”
“有人坚持旧道,有人信奉新说,兄弟反目,父子成仇。他们的精力,会消耗在内斗之中,再也没心思来打我金蝎王庭的主意。”
懒小羊听得目瞪口呆,喃喃道:“这能做到吗?”
张楚没有理会他,继续道:“再说第四条——允许底层互相来往。”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灰域的低层民众,那些连‘圣痕’都没有的贱民,他们一辈子活在貘灵树下,被贵族欺压。”
“他们从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现在,我给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来金蝎王庭看看,看看这里的百姓是怎么活的,吃饱穿暖,安居乐业,不用跪拜任何人,不用被当成牲畜驱使。”
张楚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笃定:
“你们信不信,只要有一批灰域的低层民众来了金蝎王庭,亲眼看到这里的生活,他们回去之后,就会像瘟疫一样,把‘金蝎王庭有多好’这件事,传遍灰域的每一个角落。”
张楚站起身,负手而立,目光仿佛穿透了大殿的穹顶,望向了远方那片灰暗的土地:
“到时候,灰域的贵族阶层,有我金蝎王庭培养的崇拜者,他们会从内部瓦解灰域的统治根基。”
“灰域的低层民众,对我金蝎王庭心生向往,他们会从底层动摇灰域的存在基础。”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最多三十年,灰域的脊梁骨,就会被我一根一根地抽掉。”
张楚转过身,看着殿中那些目瞪口呆的众人,微微一笑:
“到那时候,灰域还是灰域,但它的魂,已经是我金蝎王庭的了。”
“它的子民,会自觉地认为,大荒才是正统,金蝎王庭才是归宿。”
“它的贵族,会争先恐后地把子女送来学习,生怕落后一步。”
“它的军队,会失去战斗的意志,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战。”
“到那时候……”张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灰域,就是金蝎王庭的灰域。”
“不用一兵一卒,不用血流成河,它自己就会倒向我。”
大殿中,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地望着张楚,他描述的场景,太过梦幻,所有人都不太敢相信。
这大荒,有如此征服其他族群的手段吗?反正,就连见多识广的卫白衣,都没见过。
良久,明玉锦才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有些发颤:“门主……这……这招……这招若是真能成功的话,那也太可怕了。”
懒小羊挠头,一脸的复杂:“我之前只觉得你打架厉害,没想到你玩心眼也这么狠……”
张楚微微一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当然,我说的那些,都是关于未来的推想,至于能不能成,还要看灰域配合不配合。”
“若是四大年轻府主拥有雷霆手段,提前感知到,并且把这些事掐断,那这些,就只能是想想而已。”
“但若是……”张楚的神色中充满了憧憬:“若是连四大府主,都心中向往金蝎王庭的话,那事情就有意思了。”
懒小羊想都不想,就喊道:“不可能!那四大府主又不是傻子,为什么要向往咱们金蝎王庭?他们不可能来咱们金蝎王庭啊。”
众人也点头,灰域的上层,那可是真正的土皇帝,灰域底层受压迫,人家可不受压迫,人家凭什么来金蝎王庭,接受教育?
然而,张楚却笑道:“你们忽略了一点。”
“哪一点?”众人不解。
张楚微笑:“寿元!”
“什么?”众人皱眉。
张楚笑了:“灰域有那几个叛族大圣在,这天道规则的天花板,恐怕短时间内抬不起来。”
“而四大府主看起来年轻,可筑灵境的寿元才有多少?万一他们的寿元到了,他们,可是需要突破小境界,刷新寿元的。”
“到那时候……呵呵……”
殿中众人面面相觑,心中同时涌起一个念头,他们忽然觉得,张楚的憧憬,没准还真能实现!
四大府主,早晚有一天,会上金蝎王庭求助!
与此同时,灰域的四大年轻府主,也已经开始率领大军班师回朝,朝着圣域的方向后撤。
……
夜来。
四大府主围坐在篝火旁。
霸刀将刀横在膝上,粗声粗气地开口:“叛族那些大圣,终究是心腹大患。”
花无病折扇轻摇,阴柔的脸上浮现一抹冷笑:“怕什么?只要咱们四人压制灰域的境界天花板,那些老狗就算再强大,也出不来。”
他顿了顿,折扇一合,指向远方:“明日便调集大军,将那几个大圣的景天围个水泄不通。”
“彻底困住它们,让它们只能在那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坐牢,看它们能撑到几时。”
绝牙点头,声音沙哑:“此计可行。”
“景天虽自成天地,但终究有限。困上几十年,它们的族人死光了,徒子徒孙也没了,光杆几个大圣,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霸刀大笑:“不错!那些老狗,就让它们在景天里慢慢等死吧!”
笑声未落,花无病却微微皱眉,声音低了几分:“只是……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花无病目光微闪:“咱们一直压着境界天花板,灰域内所有强者都只能停留在筑灵境。我们自己也是,可万一……我们的寿元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