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笑间,薛惟正转身向着山下谷中走去。
后方,那几名亲随见状,也立马跟了上去,只是在亦步亦趋之余,有人忍不住问道:
“大人,前去突袭敌营的人,还有一支小队没有归来,我们不等了吗?”
薛惟正回头看了这提问的亲随一眼,淡淡道: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出来的皆是同袍,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岂能没有确认他们生死的情况下,就贸然撤退?”
几名亲随闻言,不禁面面相觑。
大人这话……似乎话里有话啊。
很快,薛惟正便回到了山谷中。
候在这里的那些敢死营士卒,从出发时的九十多人,减少到了六十几人,也就是说,一场“半途而废”的突袭行动,折损了近三分之一的成员。
这样的战损,若是出现在其他时刻,那自然会薛惟正皱眉,因为回去不好跟薛枕石交代。
但这次不同。
他相信,只要薛枕石收到他这里的战报,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想到此行的真实目的,薛惟正强忍着心中的喜色,在即将走到谷中那些从敌营撤回来的士卒们面前时,他脸上呈现出了一副沉重与伤感之态。
“各位,就在刚刚,邬家大营里的战斗,结束了。”
此话一出,山谷中或坐或站的那几十名兵卒、小将,瞬间窸窸窣窣地交头接耳了起来。
“很遗憾,还没有回来的人,应当是回不来了。”薛惟正再次开口,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不过,我刚刚在上面看到,我们的同袍在敌营内引发了很大的波澜,经此一次,虽然没能成功斩首敌将,但肯定给了敌军很大的震动。此功,诸位皆有。”
众人闻言,再次响起了阵阵嘈杂。
功劳?
他们都是刚刚登上城墙,或者还没来得及登上城墙,就半路撤退了。
这也能算有功吗?
许多士卒都感到不解。
唯有那十几名被提点为各支小队队头的兵卒,脸上流露出了些许异样之色。
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撤退命令是什么时候下达的。
那绝不是响箭和黑色烟花炸开的时候,而是——从出发前,他们就已经得到了随时要撤退的命令!
这意味着什么,对于这些在沙场厮杀的悍卒而言,再清楚不过了。
这次的奇袭,归根结底,就是一场局!
一场不怎么光彩的阴谋!
可惜,领队的军中的军师,下令的是军中的主帅,他们除了遵守命令,别无他路。
“报,还有人回来了!”
忽然,就在众人交头接耳的议论之时,山谷外又赶回来了几道身影。
薛惟正回头望去,眉梢顿时上扬。
“是张监察使所在的那支小队吗?我记得你们,你们都是飞龙营的悍勇之士,只是,怎么只有你们三个回来了?”薛惟正张口问道,“张监察使他们呢?”
从山谷外走进来的,是三名浑身染血,很明显经历了一场血战的精壮汉子。
他们走到薛惟正的面前,反握战刀,双手抱拳,屈膝半跪行了个拜礼,而后,其中一人气喘吁吁地道:
“禀军师大人,张监察使他们……被敌营强者包围了,没能撤出来。”
薛惟正顿时长叹一声:
“唉,怎么会这样?可惜了,都是我军中的精锐英才啊。”
他满脸悲痛之色,似有些无法接受这样的噩耗,语气沉重。
随即,此人摆了摆手,让那三名飞龙营的士卒退下,转身朝众人说道:
“罢了,沙场纷争,本就生死有命,既然各支小队都已经回来,那我们就此撤离吧,此地毕竟距离敌营太近,不是就留之地。”
说罢,薛惟正朝不远处守候在阵台旁边的士卒下令,让他们启动传送阵,准备返回大营。
那是利用一座座提前祭炼好的阵台构筑而成的传送阵,传送的距离并不算很远,但足以脱离邬家这边的威胁了。
而且关键在于,它可以一次性传送上百人,并且是一次性的,启动传送后,阵台就会自动粉碎,不用担心敌人会循着阵台二次利用,继续追来。
“轰!”
随着灵石嵌入阵台,大阵启动,山谷内顿时元气冲霄,有一道璀璨的光柱直射长空,将略显阴暗的山谷照得犹如白昼。
而传送阵蓄力启动时的波动,更是将整座山谷都震得隆隆响动。
在众人的视线中,上百斤灵石中所蕴含的能量被阵台的阵纹汲取出来,化作一股磅礴力量,以特殊的方式,在虚空中缓缓开启了一道门户。
黑色的虚空隧道呈现在了众人眼前,一缕缕光纹浮动,奇异的道纹环绕在那座门户四周,使得入口逐渐变得稳固起来。
然而,就在大家都站起身来,准备按照顺序踏上阵台,横渡虚空之时,一道年轻的身影忽然冲到了最前方,张开双臂拦住了薛惟正和众人。
“不能走!!”他大喊道,“明明还有人没有撤回来,为什么要提前撤?”
是薛恺!
那个跟随薛长武去黑风谷,最后跑回来送信求援的唯一幸存者。
换做其他时候,对于这种小角色,身为飞虹军军师的薛惟正其实并不在意,甚至都不屑于认识。
但他对薛恺却有印象。
不是因为黑风谷那一役,而是因为,此人是薛平圩专门指定要选入敢死营的人。
是的,就是薛平圩。
至于原因嘛,薛惟正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反正当时想着薛平圩此番多半要死在敌营中,以此才能将张大川他们引诱进去,所以算是安抚薛平圩吧,他和薛枕石都答应了。
于是就提前下达了一道命令,嘉奖薛长武那一什之人作战勇猛,擢升薛恺为什长,重建队伍,并且战功翻三倍计算。
这样一来,薛恺就被“名正言顺”地选入了敢死营。
不过,此刻这小子竟然敢站出来拦路,薛惟正就很不高兴了。
他脸色一沉,道:
“你可知你此举是在做什么?该当何罪?”
薛恺咬牙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不能抛弃同袍!”
“放肆!”旁边传来一声大喝,薛平圩大步上前,锵啷一声就拔出战刀,架在了在薛恺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