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目之渊。
百戏老人已插下了最后一面小旗。
五方阵中金莲绽开,一股比皇帝还要庞大的气息似是冰山浮出水面般缓缓升起。
在这一刻,陈青只觉得身体从外到内都凝结了。
这种凝结只持续了眨眼功夫,下一刻,自己体内的气运像是泄了闸,倾泻而出。
气运!
被召唤出来的存在竟然可以隔空吸去自己的气运!
“小千!”
陈青不再犹豫,果断下令。
进入死账楼地界后,石船一直没有放入镇魔塔。
如今镇魔塔联系不上,最大的依仗就是石船。
隆隆隆隆……
石船直直撞去,没有神通显露。仿佛就是一石疙瘩。
法阵中的存在还未完全显露身体,但陈青已像漏了气的气球,一丝气力皆无,神智也恍惚起来。
说来话长,但也仅在一瞬间。
石船几乎刚一出现,就已冲到了皇帝几人面前。
他们……没避。
陈青瞳孔一缩!
皇帝此行准备如此充分,不可能不知道石船存在,以他们的见识,对石船的了解甚至可能还胜过陈青。
不避的底气何在?
似是回答陈青的疑问,五方旗阵中,一只粗糙、满是龟裂口子的大手探了出来,笔直迎向了石船。
嗡——
一声闷响,那大手竟稳稳挡住了石船。
更令陈青震惊的是,大手一张开,石船竟已服服帖帖落在了大手手心。
仿佛这本就是他的法宝。
这……这是谁?
在这关头,忽然一股红雾凝聚成刺,扎在了星空面容者布下的大阵中。
哧……
这一刺,在密闭的空间上扎出了一个微不可见的小孔。
很小,但对于陈青来说,已经足够!
已经消失的关于镇魔塔的一切记忆再次浮现。
镇魔塔,太乙化身,众生门、秽土、火土……
陈青又惊又喜,猛地看向了何苦。
何苦花费偌大力气控制自己,怎么又助自己脱困?
但已来不及细想,当务之急是撤回镇魔塔!
只要撤回,便安全了。
一个意念,小千就已回到镇魔塔。
而陈青面色却是一变!
回不去!
气运已与正缓缓浮出阵法的未知存在相连,仿佛无数根细小的锁链,被牢牢束缚在了这里。
甚至连石船也被其抓在手心,无法收回塔中。
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况。
法阵中……到底是谁?!
陈青急道:“小千,你待在塔中,我还有……”
但进入镇魔塔的小千,仅仅一瞬间又再次出现在了陈青面前。
陈青没再说下去。
与小千一同前来的,还有六耳猕猴与金鳞骨皇,两人皆是一步往前,护在了陈青面前。
六耳猕猴可在混沌仙域保持战力,甚至数倍提升,金鳞骨皇的神火也还能用。
这是塔中仅存可在混沌仙域保持战力的鬼宠了。
皇帝目光没有丝毫感情,淡漠看向了何苦。
何苦只是一个劲的叹气:“何苦呢,何必呢,冤冤相报何时了……”
百戏老人似乎早有所料,冷冷看向何苦:“三界第一伥鬼——觞,听说不太听话,今日此举,不知是何寻界的意思,还是觞的意思?”
何寻界一直苦丧着个脸,此刻却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目光越过百戏老人,看向了皇帝。
“我的觞不太听话,但本能一直都有的。觞一直在找三样东西,”
何苦比着手指数道:“本该死了但没死的人。”
“不该发生却发生了的事儿。”
“不该存在却存在的力量。”
何苦有些出神:“一个混沌仙域,竟然集齐了三种!”
“这不是逼着我干坏事吗!”
“何苦呢,何必呢……”
陈青感觉身体快被抽干,但听到这里,蓦然一惊。
本该死了但没死的人?
这不就是指自己吗!
自己死了一次,又被妈妈的生页复活。
不该存在的因果?难道和混沌商人有关?
不该存在的力量,这范围可就太大了。
此时,业力佛陀忽然一脸哀伤,眼中泪水滚滚落下:“呜呼哀哉!黑莲师兄!黑莲师兄!我的师兄……你怎圆寂了?人天悲痛,往生佛国,乘愿再来。”
众人皆是一愣。
他们哪里知道,此时混沌仙域里,黑莲佛陀被长城围杀了,化作了一朵黑莲。
业力佛陀还在哭,在他的哭声中,阵法中的存在终于缓缓浮现。
身材高大,头戴草笠,一身麻布粗衣沾满泥土,手里还拿着木牍,似乎才从淤泥里拿出,还滴着水。
最令人瞩目的是,他身周有九个青铜小鼎,还有一龟壳,其上刻着图案,正是河图洛书。
一瞬间,陈青就已明白这是谁。
人皇,大禹!
大禹一出现,身周的九个小鼎便已脱手而去,径直穿越空间,消失在了眼前。
——
混沌仙域,极乐净土,往生龙门前。
冥河老祖已经现身。
哪怕在场都是赫赫有名的强者,在这极致的恶意无相前,纷纷栽倒在地。
空间剧震,冥河老祖还未施展神通,整个极乐净土就已满是裂纹,裂缝中一道道土浪冲天而去,仿佛下一刻便要破碎开来。
冥河老祖手一挥,已经射入倭天离体内的钉头七箭自主飞出,没了此物限制,倭天离身体瞬间复原如初。
除了李金奎,长城其余人皆抵不住冥河的威压,面色苍白,踉跄后退。
李金奎身上爆发出了七彩琉璃光,罩住了众人。
冥河老祖外表仙风道骨,若不是他身后那血液滚成的太极,谁会信他便是血海之祖。
他温和笑着,看向李金奎:“长城能在老朽眼皮底下肉身成圣,手段不凡。”
说罢,往前一点指,身后血液太极当中一滴血液射出:“这锁空不错,倒省去了老朽再次布置。”
咻——
李金奎面色一凝!
往右踏出一步,摆好架势,朝着血液,全力轰出了一拳!
先是瞬间的死寂,拳锋前一片白芒, 似是微型太阳骤然亮起。拳风化作金色洪流,所过之处,一切化作齑粉。
但也仅仅是挡住了这一滴血液。
冥河老祖看在眼里,只是微笑,手指轻抬,第二滴,第三滴,第四滴血液都已缓缓升起。
众人面色都是一变。
正在此时,天空中九道青光闪过,九座小鼎破空而来。
冥河老祖动作为之一顿,满是凝重,看向了小鼎。
九座小鼎却径直掠过在场众人,直直轰入了光滑的深渊之下。
——那是倭天离与陈宽对战时轰出的深渊。
陈宽此时正在深渊底下。
就见九鼎瞬息之间就已来到了正盘膝坐着的陈宽面前,嗡嗡轻响中,围着陈宽滴溜溜旋转。
陈宽太白金身上刻满了阵法,此刻,这阵法与九鼎共鸣,身上竟是浮现出了九座小鼎虚影。
围绕着陈宽旋转的九鼎咻咻声不断,相继钻入了陈宽身体当中。
陈宽犹如一个太阳,白光穿透极乐净土,映亮了整个天地。
游乾坤面色一振:“放鼎!”
李金奎众人闻言,手中的小鼎脱手而出,以迅雷之势射入了陈宽的身体当中。
与此同时,账目之渊中,大禹大有深意看了眼皇帝和陈青,放下手下石船,一步,身体便已穿越千万里,来到了陈宽身前。
陈宽已经站起,“禹皇,此身已做好准备,可承载你魂!”
大禹点点头,与陈宽融合为一体。
冥河老祖面色一变:“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