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叶默又对付艳兰进行了长达半个多小时的问话。
问话结束,叶默起身示意警员放行。
付艳兰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一般地走到门口。
她的父亲早已在走廊里踱来踱去,眉头拧成了疙瘩。
见到女儿平安出来,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脸上的焦虑被狂喜取代。
得知女儿与案件暂无直接关联后,中年男人更是如释重负,双手紧紧攥着叶默的手腕,语气里满是愧疚与感激。
反复为女儿此前的不当言行道歉,絮絮叨叨说了许久才被付艳兰拉着离开,背影里还带着未散的慌张。
叶默回到办公室时,郑孟俊早已等候在旁,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些许急切的神情。
他快步上前,将茶杯递到叶默手中,杯壁的温度驱散了些许审讯带来的寒意:“怎么样叶队,有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叶默接过茶杯,凑到唇边轻抿了一口,他缓缓放下杯子,语气平淡的说道:“我已经让付艳兰和她父亲离开了。”
这话让郑孟俊猛地愣了一下,脸上的期待瞬间转为诧异,他挠了挠头,语气里满是不解:“这就让他们走了啊?我刚才在瞅着那女的,眼神飘得很,十有八九藏着事儿,就这么放她走,万一跑了或者串供了咋办?”
叶默拉过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后靠,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眼底闪过一丝深邃的光。
“我也知道她有问题,眉宇间全是藏不住的心事,回答问题时也避重就轻,漏洞百出。但目前还不是开门见山的时候,没有实质证据,逼得太紧反而会打草惊蛇。我已经给周队长安排了任务。”
郑孟俊顿时来了精神,往前凑了两步,好奇地追问:“什么任务?是要盯着她吗?”
“嗯,”叶默点头,语气严肃了几分,“让周涛带人密切监视付艳兰接下来的所有行踪,不管是去酒吧、KTV还是见什么人,都要一一记录在案。另外,联系技术科,对她接下来的通话记录、短信聊天记录进行全程跟踪,不能放过任何一条可疑信息。”
郑孟俊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双手抱胸,若有所思地说:“这么说来,你怀疑付艳兰真的跟王春梅她们八个人的死有关?”
叶默缓缓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审慎:“我没有直接证据指向她涉案,但我敢肯定,付艳兰百分百有事情瞒着我。至于她藏着什么秘密,我猜测,和毒品脱不了干系。”
此言一出,郑孟俊立刻连连点头,深以为然:“没错!我也正想说这个。”
“那帮女生常年泡在酒吧、会所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接触的人三教九流,本身就容易沾染上这些东西。”
“而且她们家境优渥,又追求刺激,正是贩毒人员的重点拉拢对象,就算一开始没想法,也架不住别人软磨硬泡地推销。”
“还有更关键的一点,”叶默的声音冷了几分,脑海里浮现出郝壮陈述案情时的模样,“我怀疑那天晚上,付艳兰她们给郝壮杯子里下的东西,就是这类违禁品。”
“郝壮说他喝完之后,整个人变得异常兴奋,浑身轻飘飘的,意识也模糊不清,就像被人控制了一样,稀里糊涂地被她们折磨了一整晚。”
郑孟俊皱着眉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愤慨:“这事儿换个性别,那帮女的早就进去蹲大牢了,性质太恶劣了。好在郝壮身体壮实,扛住了折腾,这要是换个瘦弱点的,说不定真就被她们玩死了。”
“我已经让周涛暗中调查那天晚上和付艳兰一起的另外五个人了,一个都不会放过,”叶默的指尖微微用力,杯壁被捏出几道浅痕,“不管她们有没有直接参与王春梅的案子,光凭对付郝壮这件事,也得给她们点教训。”
郑孟俊却叹了口气,面露难色:“可是叶队,这事都过去这么久了,现场早就没了痕迹。如果郝壮自己不起诉,我们就算知道真相,也没法对她们采取强制措施啊。”
“郝壮是不可能起诉的。”叶默语气笃定,早已把人心看得透彻,“他自己拿了那两万块钱,算是变相‘私了’,本身就占了好处。况且他一个大男人,好面子得很,这种被女人羞辱的事情,他恨不得烂在肚子里,断然不会主动承认,更别说去法院起诉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让周涛跟踪调查这帮人的真正目的,不是为了追究她们对付郝壮的事,而是想顺着她们这条线,找到给她们提供违禁品的幕后之人。我总觉得,这个人,很可能和王春梅她们的死有关。”
听到这话,郑孟俊顿时眯起了眼睛,眼神里闪过一丝警觉,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的意思是,王春梅的死,不是简单的自杀,也和这些违禁品、背后的贩毒网络有关?”
叶默缓缓点头,指尖敲击桌面的节奏快了几分,像是在梳理思绪:“付艳兰有句话说得没错,王春梅爱慕虚荣,花钱大手大脚,又好面子,很可能在外头欠了高利贷,或者和一些黑恶势力有牵扯。她的死,未必是自愿的,更像是被人操控的结果。”
“我现在可以确定的是,这其中,一定有个人控制了王春梅她们,并对她们进行了控制,最终引导她们集体自杀,只是,我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这个人这样做的动机是什么。”
“是啊,我也搞不懂凶手这样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引导八个女生自杀,制造灵异事件却又不曝光,这种行为,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对凶手都没有任何意义。”
“是啊,这八个女生没有中毒,没有外伤,也没有银行贷款,出事前也没有问家里要钱,更加没有感情上的纠葛,无论是钱财,情感,都说不通。”
“没错,你要说是仇杀的话,这八名女生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啊,谁会这么处心积虑的专门为了杀她们报仇去洗脑,而且,那段灵异视频也压根解释不通。”
两人讨论了片刻,反而越讨论,越觉得太不合理了。
郑孟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上的案件卷宗边缘,纸页的粗糙触感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沉淀。
关于这起案子的行凶动机,他翻来覆去想了大半日,各种可能性在脑海里交织缠绕,却始终找不到突破口。
与其在死胡同里耗着,不如先转向已知线索,他暗自打定主意,压下心头的纠结,抬眼看向对面正低头整理笔录的叶默。
“对了叶队,”郑孟俊的声音打破了办公室的寂静,带着几分刻意转移注意力的沉稳,“付艳兰后面还交代了些什么?那天晚上,她们到底是怎么对郝壮的?”
闻言,叶默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平淡却透着一丝嫌恶:“她说得很含糊,遮遮掩掩的,没敢把话说透。大概意思是,她们几人吃完饭,就以叙旧为名将郝壮哄去了KTV,轮番敬酒把人灌得酩酊大醉,之后又拖拽着不省人事的郝壮去了城郊那栋别墅。最后她们凑了两万块,包了郝壮一整晚。”
说到这里,叶默刻意停顿了片刻,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没再往下细说,只补充了一句:“具体做了什么,你也能猜得到。好在她们都是女性,这要是反过来,七个男人灌醉一个女人,那性质就完全变了,后果不堪设想。”
郑孟俊听完,重重地摇了摇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语气里夹杂着惋惜与不解:“这个郝壮,第二天还能活着走出那栋别墅,简直是个奇迹。”
“我是真想不通,这帮女生家里非富即贵,有的是钱花在自己身上,好好减减肥,做做美容,管住嘴迈开腿,把身上的赘肉减下去,脸上的痘痘消掉,凭她们的家世,想找个真心相处的男朋友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偏要走这种歪路。”
“你说得倒是轻巧。”叶默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语气里带着几分洞悉世事的淡漠,“她们要是有半点减肥自律的动力,就不会夜夜泡在酒吧、会所里放纵自己了。”
“她们这种行为,说到底还是缺爱。长期没有男人真心对她们,没有正常的情感寄托,心里积了太多怨气,反而滋生出了厌男倾向。花钱羞辱郝壮,不过是她们发泄内心压抑情绪的一种方式罢了。”
郑孟俊闻言连连点头,深以为然地附和:“没错,这类人的内心其实空得很,就像个无底洞,极度缺乏安全感和认同感,最容易被别有用心的洗脑分子钻了空子,被人牵着鼻子走。”
他说着,指尖敲击着桌面,心头隐隐泛起一丝不安,总觉得这起案件背后,还有更隐蔽的阴谋。
两人正低声讨论着,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周涛队长快步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脸上却透着几分干练。
他径直走到叶默办公桌前,抬手敬了个礼,语气恭敬又利落:“叶队,你刚刚吩咐的事,我都已经安排下去了,兄弟们正分头排查,全力寻找背后给王春梅提供违禁品的人,一有消息就立刻向你汇报。”
叶默立刻坐直了身体,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眼神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好。这件事务必抓紧,越快查清越好。一旦找到线索,不用等我下令,立刻带人把付艳兰和另外那几名涉案的女人全部控制起来,绝不能给她们通风报信、串供的机会。”
“是!”周涛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铿锵有力,转身正要离开,脚步却又顿住,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几分迟疑的神色。
叶默察觉到他的异样,抬眼问道:“还有事?”
周涛转过身,脸上的迟疑更甚,语气也谨慎了几分:“叶队,我还有件事要向你汇报。明天上午的案情分析会上,我需要汇报这起案子的作案手法初步推断,还有那个‘女鬼视频’,以及现场存在第三人的疑点。上头领导很重视这些问题,要求我们给出合理且有依据的解释,不能含糊其辞。”
叶默闻言,眼神沉了沉,指尖在桌沿轻轻敲击着,脑海里快速梳理着线索。
片刻后,他语气笃定地开口:“‘女鬼爬墙’那事儿,说白了就是人为制造的假象,应该是有人用提线木偶,或者类似的轻质道具,趁着夜色和监控死角摆弄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渲染灵异氛围,混淆我们的调查方向。”
“那八名女生上吊时用的垫脚物,我们翻遍了现场也没找到,这又该怎么解释?”周涛追问道,脸上满是困惑。这一点始终是他心头的疑云,找不到垫脚物,整个自杀现场的逻辑就无法闭环。
“垫脚物不难处理。”叶默语气平静,显然早已思考过这个问题,“大概率是可重叠的塑料胶凳,体积小、重量轻,还方便收纳。第三人在现场控制她们上吊自杀后,就把胶凳层层重叠起来,和那些制造假象的道具一起打包好,要么从天台上直接扔到宿舍后面的草地里,下楼去直接带走了,要么就趁着凌晨没人,提着打包好的东西,正大光明地从楼梯离开,神不知鬼不觉。”
“可是我们已经排查了学校里的教职工、学生,还有周边的住户和商户,问了上百号人,都没发现任何可疑人员啊。”周涛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挫败,连日来的排查毫无进展,让他压力颇大。
叶默缓缓摇头,眼神里透着锐利的光芒,语气十分肯定:“这个人早就不在学校里了,甚至可能压根就不是学校的人。他没必要亲自留在现场,只需要通过前期的洗脑,给这八名女生灌输荒谬的理念,让她们心甘情愿地配合自己,完成这场所谓的‘谢幕演出’。”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指尖用力按了按桌面,声音里多了几分凝重:“但我可以肯定,他手里一定握有两段关键录像,一段是那个用来混淆视听的灵异视频,另一段就是这八名女生上吊自杀的全过程。他费这么大劲策划这一切,绝不会轻易放过这些录像,必然是有别的用途,至于具体是什么,我们还得进一步追查。”
闻言,办公室里瞬间陷入了沉默,郑孟俊和周涛都陷入了沉思,叶默的推断合情合理,却也让他们意识到,这起案件远比想象中更复杂,背后隐藏的黑手,还在暗处窥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