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放下奶茶。
杯底碰到柜台,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她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
“客人大量,小店只是卖些饮子糊口,招牌不值钱,可若砸了,我可就没了活路。”
她往后退了半步,低声道:“还请您高抬贵手。”
粉裙小姑娘笑眯眯地看着她。
“不想抬呢?”
掌柜的脸色微白。
片刻后,她咬牙道:“若如此,就别怪我去报官了。”
“好啊,你去呀。”
粉裙小姑娘两手扒着柜台,仰着小脸,“看官府是抓我,还是抓掌柜的你这个魅族?”
掌柜的一脸茫然:
“我听不懂客人在说什么。”
“什么魅族?”
“我乃东秦子民,户籍清白,街坊邻里皆可作证。”
“就是我这家店,那也是祖传下来的,都不知在这里传了多少代了。”
“我可是这座郡城土生土长的百姓。”
“只不过运气好了些,勉勉强强,有那么点修行资质,便成了散修。”
“这些官府都是有记录的。”
粉裙小姑娘点点头,“嗯,说得不错。”
“差点我就信了。”
掌柜的没再说话。
柜台后方,一只煮奶茶的铜炉仍冒着热气。
雾气升起,遮住她半张脸。
她抬手,似乎想去拿旁边的茶勺。
可手指刚动。
一只白净的小手已经按在柜台上。
砰。
整张柜台塌了半截。
却没有半点声音传出。
大堂内其他客人仍在喝饮子,低声说笑。
无人回头。
掌柜的眼眸微眯。
“客人别欺人太甚了。”
粉裙小姑娘拍了拍掌心不存在的灰,一脸无辜,“是这桌子不结实,它自己塌的,不关我的事。”
掌柜的坐了回去。
她指尖搭在膝上。
适才的惶恐与怒意,已全都散了。
那张普通妇人的脸,仍旧普通。
可眼底却没了半分市井小民的怯意。
她抬眸,看向柜台前的小姑娘,语气平稳。
“好吧,我确实是魅族。”
“但我又没刺探你们人族的情报。”
“我就是在这里开个店而已。”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塌了半截的柜台。
“被发现了,所以是要杀了我?”
粉裙小姑娘歪了歪头。
“怎么杀呀?”
她笑眯眯道:“要是对你动手,别说这座郡城,就是整个灵界,怕是都要受到波及。”
“你明明知道人族不敢的。”
掌柜的指尖轻轻敲了敲膝盖。
一下。
两下。
然后她道:“那道友来找我做什么?”
“若是私事,喝点饮子自然没问题。”
“但若是什么涉及两族的公事,那就不要找我了。”
“道友既然知道我的身份,想必也该清楚,我已经很久不曾和族中联系了。”
“真有什么事,找我也没用。”
“不妨直接去找他们。”
粉裙小姑娘,趴在残破柜台边缘,笑得更乖了。
“找他们多麻烦呀。”
“还是找你方便。”
“再说了,你可是魅族曾经的第一强者,就算现在老了,他们谁敢轻视你?你说话,分量起码这么重。”
苏无敌微微站起身,左右两只手比划着。
掌柜的没有接话。
她取过旁边一个完整杯盏,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刚煮好的奶茶。
热气腾起。
她低头吹了吹。
“刚才那个,就是你们人族的宁软吧?”
“确实很厉害。”
“也很大气,这么好喝的东西,舍得让我拿去售卖。”
苏无敌笑着道:“确实是比你要大气些的,她都愿意拿去给你售卖,你连一点分成都不给人家。”
掌柜的捧着手冲奶茶,慢吞吞喝了一口。
“她愿意,那是她的事。”
“小本生意,谈什么分不分成?”
“我让她免费来喝,就很大气了。”
说完,又小心翼翼的放下杯盏,抬手将塌了半截的柜台扶正。
没扶起来。
她索性不扶了。
“我可以帮你们传话。”
“但事能不能办成,得看那边的决定。”
“我是不插手的。”
苏无敌摇头。
“不。”
掌柜的看她。
苏无敌笑容不变,“我们要的,就是道友你插手。”
“你得同意。”
“然后,你还得让他们同意。”
掌柜的险些气笑。
不。
是真的笑了。
笑声很轻。
掩映在奶茶飘出的热气里。
“那就不用再谈了。”
“我在这里卖饮子卖了很多年。”
“我就只会卖饮子。”
“什么决定我都做不了,也管不了,道友还是请回吧,不然……”
她刻意顿了顿,然后面色严肃道:“我真要去官府告你了。”
苏无敌:“……”
她深吸了口气,面上笑容不变,“若是与祖地有关呢?”
“祖地……”掌柜的瞳孔微缩,旋即看向铜炉中还未盛完的奶茶,缓缓启唇,“道友要喝一杯吗?”
“味道确实好极了。”
“既是谈事,不如边喝边谈?”
苏无敌点点头,笑眯眯道:“好啊。”
……
与此同时。
距离郡城数十里之外的一处高山之上。
宁软一拳轰出。
将早已看不出矜贵模样的诸葛崇明直接打入对面山壁之中。
轰——
山壁炸裂,尘土飞扬。
一道狼狈身影从中飞出。
身上还带着噼里啪啦的电光。
头顶上空。
五道剑光呼啸,直指诸葛崇明而来。
后者嘴角抽搐,迅速祭出一件防御灵器抵挡。
然后朝着宁软艰难吐出三个字,“你赢了。”
剑光骤停。
五柄飞剑悬浮半空。
宁软甩了甩染血的拳头。
上方的鲜血有她的,亦有诸葛崇明的。
“或许你可以将修为压制到十三境,再和我打打看,指不定你就赢了?”
宁软真诚的建议道。
这一架打得还是很爽的。
看在打得这么爽的份上,她不介意再打一架。
诸葛崇明沉默片刻。
他抬手拂过衣袖。
原本沾满尘土的白衣,转瞬洁净如新。
若非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迹,倒真看不出方才被人打进了山壁。
“不必了。”
他收起防御灵器,语气平稳,“十三境便是赢了你,也没有任何意义。”
“我要的是同境无敌。”
“既然无法做到,那输了便是输了。”
他看向宁软。
目光不再像来时那般锋锐,却仍旧亮得很。
“十二境,你是最强的。”
“待你到了十三境,我会再来找你切磋。”
“希望到时候,你不会再避而不战。”
话落。
不等宁软开口,诸葛崇明便已飞身离去。
一如来时从天而降,走时也极为干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