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外局势尚未完全平定,顾霄担心余党作乱,不让聂芊芊出宫,将她留在宫中,安置在自己生母、先皇后昔日居住的长乐殿。
卫素素与姜凌阳也一并接入宫中照料。
这段时日,顾霄忙得脚不沾地,眉宇间始终紧蹙,面色愈发冷峻,周身寒气也一日重过一日。
他常常彻夜宿在书房,处理堆积如山的政务,聂芊芊有时一连数日都见不到他一面。
偶尔碰面,聂芊芊甚至会觉得,他身上的气质已然大变,那股九五之尊的威严,让她一时恍惚。
可每当顾霄与她对视,眼底的冷硬便瞬间消融,嘴角缓缓漾开温柔笑意,重新变回那个她熟悉、也依赖着她的顾霄。
这晚,顾霄又是深夜归来,已是子时。
他没有让丫鬟通传,知道聂芊芊已然安歇,只想悄悄进屋,看她一眼便离去。
可推门的细微声响,还是惊醒了浅眠的聂芊芊。
聂芊芊揉了揉惺忪睡眼,望着立在床边的顾霄,轻声开口:“你回来了?”
顾霄颔首,快步走到床边,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嗯,只是想来看看你。对不起,今日事务繁杂,没能陪在你身边。”
聂芊芊轻轻摇头:“无妨,我都明白。”
顾霄重夺天下、重整朝纲,执掌的是整个国家,事务自然多如牛毛。
何况前朝余毒未清,绝非一朝一夕便能肃清。
她望着顾霄眼底的红血丝,心中满是心疼。
纵然顾霄天资卓绝,骤然接手这满目疮痍的江山,日夜操劳,终究是身心俱疲。
聂芊芊抬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脸颊,轻声问:“用过饭了吗?”
顾霄捏了捏发胀的眉心,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简单用了些,过来看看你,稍后还要回去,尚有许多奏折未批。”
他顿了顿,声音里满是歉意:“芊芊,对不起,这段时日实在没法好好陪你。萧承煜生前沉迷炼丹,长久不理朝政,留下一地烂摊子。”
“如今北方闹蝗灾,南方发大水,这些事他当年全都秘而不报,如今尽数翻了出来,都要加急处置,半分耽搁不得。”
“等朝局安稳、诸事理顺,定然不会再这般了。”
聂芊芊看着他眼下淡淡的乌青,伸手将他拉到床上,轻轻为他盖好被子,“你不必忧心我,这宫里吃喝用度都一应俱全、面面俱到。”
聂芊芊也是进了宫,才真正知晓,皇家威仪之下,究竟是何等生活。
“我知道你国事繁重,可你并非铁打之身,终究要歇息。”
“你若垮了身体,这天下政务,又有谁来主持?你睡一会儿,就一个时辰,我唤你,可好?”
顾霄本想开口说毫无困意,可躺在柔软的被褥里,闻着聂芊芊身上淡淡的茉莉清香,感受着身旁的暖意,握着她微凉的手,连日累积的疲惫瞬间席卷而来。
他不再多言,闭上双眼,不过片刻,便沉沉睡去。
聂芊芊坐在床边,轻轻抚平他紧蹙的眉头。
未及一个时辰,顾霄便缓缓睁开了眼。
聂芊芊望着他,轻声道:“怎么不多睡一会儿?还差些才到时辰。”
顾霄撑身坐起,眼底虽仍有疲惫,却多了几分安稳,轻声道:“事情繁杂,片刻也耽误不得。不过,这已是我连日来睡得最踏实的一晚。”
他抬手,轻轻握住聂芊芊的手,眼底满是依赖:“芊芊,果然只有你在身边,我才能安心。”
聂芊芊心头微暖。
原本,她想问一句——如今萧承煜余孽清剿已近尾声,她自身也有自保之力,可否出宫回府。
可看着顾霄眼底浓重的倦意与憔悴,她终究将话咽了回去,只轻轻点了点头。
顾霄似是想起一事,抬眸看向聂芊芊,语气骤然沉冷,已全然是九五之尊的威严决断:“九皇子,我不会让他就这么痛快一死。”
“他身居高位,却视万民性命如草芥,漠视天下疾苦,更曾屡次对你狠下杀手,桩桩件件,罪无可赦。”
“朕……我要将他废黜皇子身份,刺面烙上奴印,发配至天下最苦寒的极北之地,让他亲身体会,做最低贱的罪民,究竟是何滋味。”
聂芊芊心头微顿。
这般生不如死的惩处,对一向骄纵跋扈的九皇子而言,远比一刀赐死更要痛苦万分。
顾霄又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冷意:“还有姜沐心,她在牢中日夜哭喊,想见你和素素娘一面。我知道你定然不愿见她,便一直没有理会。”
聂芊芊闻言,思忖片刻,轻声回道:“我自然是不想见她的。可她心思再歹毒,也是素素娘从小养了十多年的孩子。”
“她既想在临走前见素素娘最后一面,我不能替你们直接回绝。我陪着娘一起,去见她一面吧。”
顾霄看着她,轻轻点头:“好,明日一早,我便让人把她从牢里提出来,安排你们相见。”
第二日天光大亮,顾霄便吩咐侍卫,将姜沐心从大牢提至皇宫偏殿。
姜沐心形容枯槁,衣衫破旧,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脖颈间还带着天牢的污秽,早已没了往日的娇纵模样。
见聂芊芊和卫素素进来,姜沐心眼睛猛地一亮,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她膝行几步,死死抓住卫素素的衣摆,声音嘶哑哽咽,满是哀求:“娘!娘救我!求你救救我!”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当初不该对芊芊姐姐下狠手!”
她又转向聂芊芊,额头重重磕在地上,磕得鲜血直流:“芊芊姐姐,我给你道歉,我给你赔罪!求你大人有大量,别把我跟九皇子一起发配到苦寒之地!”
“我不想去那种地方,我不想做罪民,哪怕贬我为庶民,让我留在京城做牛做马,我都愿意!求你了!”
卫素素身子微微一颤,指尖攥得发白,眼底满是不忍。
她看着姜沐心,喉结滚动,却终究只是别过脸,声音发紧:“沐心,这是你自己选的路。”
“你当年设计陷害聂芊芊,最终害了自己,成了九皇子的人,他是萧承煜余孽。顾霄如今已是天下帝王,雷霆手段,对萧承煜一党恨之入骨,我不能忤逆圣意,没法救你。”
这话如一盆冷水,浇灭了姜沐心所有的希望。
她猛地松开卫素素的衣摆,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眼神瞬间变得癫狂。
情绪激动间,她抬手狠狠扫落桌案上的茶杯。
“哐当”一声脆响,瓷杯碎裂,茶水溅开,染湿了聂芊芊的鞋边。
“不!不可能!娘,你怎么能不救我?”
“你偏心!你从来都不把我当亲生女儿!你眼里只有聂芊芊这个贱种!”
她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聂芊芊,扯着嗓子破口大骂:“聂芊芊!你这个毒妇!心思歹毒,蛇蝎心肠!景阳哥哥知道你这么狠毒吗?”
“你这种卑微的贱种,也配当皇后?”
“景阳哥哥,一定不会这么对我!一定不会眼睁睁看着我被发配!”
“是你!是你们这两个毒妇让景阳哥哥这么做的,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