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许太平等人的肃然目光中,祖龙缓缓开口道:
“在我游历诸天大域后,发现这所谓的太虚量劫的本源,其实便是你我熟知的那道天道法旨。”
在略一停顿后,祖龙肃然道: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灵月仙子眉头紧蹙,不解道:
“这道法旨,与太虚量劫有何关联?”
许太平和林不语,同样一脸的不解。
唯有玉母娘娘好似意识到了什么一般,眉头微蹙,眸光变得锐利起来。
祖龙虚像似是料到了几人此刻反应一般,神色依旧,只语气平静道:
“太虚量劫,便是这道天道法旨,在诸天各域之中的显化物之一。”
此言一出,原本还一脸困惑的许太平和林不语,一下子反应了过来。
许太平眸光一凛道:
“所以祖龙您的意思是,太虚量劫是因为察觉到上清界所在这方大域之中,存在打破一方天地平衡的力量,这才被吸引了过来?”
祖龙轻轻颔首。
早已意识到这一点的玉母娘娘,这时忽然很是困惑道:
“可这片大域之中,修行界的力量连地极天都不曾达到,怎么看也不算有余吧?”
灵月仙子这时也点头道:
“无论是须弥还是上清修行界的力量,怎么看也不曾达到打破一方大域平衡的地步吧?”
祖龙深深地看了眼玉母娘娘和灵月仙子,随后又将目光落在了许太平的身上,淡淡问道:
“你觉得呢?”
许太平没有急着回答,而是认真思忖了起来。
一开始,他也和玉母娘娘、灵月仙子想的一样,觉得这方大域修行界的力量,还未达到让天道损有余补不足的地步。
但就在他这般想着时,年幼时爷爷卧病在床,自己在冬日里叩门求炭的景象,一下子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在这幅情形浮现后,记忆的洪流,就好似闸门一般被打开。
这些记忆,赫然正是他分身许由与东方月茧在一同游历五方天地人间后,所经历的俗世人间景象。
这些景象中,虽也有温暖的人间烟火,
但绝大多数,皆是那遍地的人间疾苦。
有瘦得皮包骨的孩童,跪在地上。
他用冻裂的小手扒开雪堆,捡起一颗发霉的菜叶,塞进嘴里咽下。
有头发花白的老人蜷缩在城墙根下。
他身上只裹着一张破草席,冻得发紫的嘴唇微微张合,不停念叨着:“儿啊……儿啊……你在哪……”
有七八岁的女童蹲在冰冷的门槛上。
她怀里抱着奄奄一息的弟弟,满眼绝望地朝大街喊着:
“路过的老爷们,谁买我的辫子?三文钱!谁要我的辫子?”
她的辫子早已被剪断,攥在手里,像是牢牢攥着一根救命稻草。
有背着柴火的老农,突然栽倒在地。
他的膝盖早已跪烂,裤腿和血肉粘在一起,却还死死护着怀里那半块硌牙的窝头,因为那是他孙子今天的口粮。
而就在这大山的山腰处 ,一座道观灵气缥缈、香火鼎盛,道童们端着一盘盘清香四溢的饭食,为今日的晚宴做着忙碌准备。
在沉默良久后,许太平忽然抬起头来,有些惭愧地看向祖龙道:
“祖龙大人,您是不是想说,修行界对于这方天地,对那人间,对那世间寻常生灵的索取太大了?”
祖龙闻言,原本淡漠的眼神,陡然多出了几分神采。
在深深地看了眼许太平后,祖龙反问道:
“你觉得呢?”
许太平深吸了一口气,点头道:
“人间疾苦,远胜修行界百倍。”
一旁灵月仙子和林不语这时也反应了过来。
林不语若有所思道:
“祖龙的意思是,修行界夺走了这方大域普通生灵太多的气运与生机?”
祖龙不置可否。
玉母娘娘则皱眉道:
“不论其他地方,单论这上清而言,一个地极天都不到的修行界,能够夺走这方大域多少气运生机?”
与许太平不同,玉母对于人间,对于这世间与那一众凡骨生灵,并不能做到像许太平那般感同身受。
祖龙冷声道:
“你有没有想过,上清之所以停留玉极天百万年,如今又堕入地极天、社极天,并非完全是因为太清乐土的压制,而是因为你们修行界对这人间凡骨和寻常生灵的过度掠过?”
玉母皱眉道:
“还请祖龙明示!”
祖龙目光看向许太平,语气平静地问道:
“小家伙,如你这般,一路行至眼下境界的凡骨,有多少?”
许太平怔愣了一下,随即摇头道:
“至少晚辈不曾见过。”
祖龙目光随即又看玉母娘娘:
“在你天庭统御这方大域的时代,这般凡骨,又有几人?”
玉母娘娘被祖龙问住了。
因为自那十六块灵骨碑降世后,凡骨不能进入修行界,早已是常识。
也正因如此,凡骨所在的俗世,也逐渐被修行界舍弃,只看根骨,不看其他。
甚至一些仙门,为了扩大自身,但凡发现灵气充足之地,便会让那一方土地的凡骨与寻常生灵迁移出去。
久而久之,俗世人间,愈发贫瘠。
良久后,玉母娘娘这才回答道:
“偶尔,也会有一两位凡骨,能够借着大机缘进入天庭,或者飞升证道。”
“但的确如祖龙所言,少,非常之少。”
说到这里时,玉母娘娘忽然抬头看向祖龙,皱眉问道:
“但这不是世间常理吗?”
她继续道:
“若是这世间凡骨,皆可寻求大道,这方大域内的气运与生机,只怕早就耗尽了。”
“世间常理,便是对的吗?”祖龙冷冷一笑。
而这时,许太平好似想到了什么一般,一脸恍然道:
“玉母娘娘,我们或许从根源上便错了。”
在玉母与灵月仙子的诧异目光之中,许太平正色道:
“这世间,或者说,这上清界所在这方大域内的生机与气运,从来便不是有限的!”
玉母不解道:
“既然不是有限的,为何上清修行界,越来越弱?”
许太平转头看向玉母娘娘:
“因为争的人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