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里加急的马蹄声,撞碎了金銮殿的寂静。
传信驿卒浑身尘土,官服被汗水浸透,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手里高举着火漆封口的塘报,嗓子早已喊得嘶哑,却依旧用尽全力,将那石破天惊的消息,一字一句砸在大殿之中。
“报——!西境大捷!月石国二十万大军,被大疆以我大尧连弩击溃,全军覆没!”
“月石国国王度哒,亲率王族、文武重臣组成的使团,已至洛陵城外三十里!携国书降表,愿世世代代奉大尧为正朔,称臣纳贡,永为藩属!”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金銮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殿外风吹动龙旗的猎猎声响,都清晰可闻。
满朝文武,上至位列三公的阁老,下至站在末列的翰林院编修,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脸上的愤懑、焦灼、不安,在这一刻尽数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错愕,是不敢置信的茫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住了。
站在文官队列最前的王霖,手里的象牙朝笏“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却浑然不觉,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眼睛瞪得滚圆,耳边反复回荡着驿卒的话,大脑一片空白。
月石国……称臣了?
国王度哒,亲自来洛陵了?
就因为陛下送出去的那三千张连弩?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身边的李清和崔文。
只见李清花白的胡须止不住地颤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崔文更是身子一晃,差点栽倒在地,幸好扶住了身边的廊柱,才勉强站稳,眼里满是震骇与茫然。
他们三个,是这十日里,反对赠弩最激烈的人。
是日日守在六部衙门,安抚边军眷属、劝住罢市商户的人。
是一次次闯御书房,劝谏陛下收回成命的人。
他们拼尽全力,想要拦住陛下这步“昏棋”,生怕大尧的江山,毁在这资敌的决策里。
可现在,驿卒带来的消息,像一记惊雷,把他们所有的焦虑、所有的质疑、所有的不解,全都炸得粉碎。
原来,他们从一开始,就看错了。
他们只看到了陛下把连弩送给了世仇大疆,却没看到,这三千张连弩送出去,换来的是西境两大强国的互相制衡。
他们只担心大疆拿着连弩,会再次南下侵扰,却没料到,这连弩最先击溃的,是同样对大尧虎视眈眈的月石国。
他们只觉得陛下年轻气盛,行事荒唐,却没料到,陛下早已布下了一盘横跨西境、北境的大棋。
而他们这些自诩饱读诗书、深谙朝政的老臣,不过是盯着棋盘上的一颗棋子,却看不到整个棋局的鼠目寸光之辈。
“噗通”一声。
王霖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对着龙椅上的萧宁,深深叩首。
额头重重地磕在金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再抬起头时,这位素来刚直、从未在朝堂上低过头的侍郎,早已红了眼眶,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羞愧与敬佩。
“陛下圣明!臣……臣有眼无珠,未能体察陛下的天纵布局,屡屡出言劝谏,冒犯天颜,实在是罪该万死!”
他这一跪,像是点燃了引线。
李清和崔文,几乎是同时撩起衣袍,跟着跪了下去。
两个年过花甲的老臣,对着龙椅上的年轻帝王,重重叩首,身子都在微微颤抖。
“臣等愚钝,鼠目寸光,错怪了陛下,恳请陛下降罪!”
“陛下深谋远虑,运筹帷幄,不费一兵一卒,便收西境强国为藩属,臣等五体投地,拜服不已!”
这三位素来以直言敢谏闻名的大臣带头,大殿里瞬间跪倒了一片。
之前所有上书反对赠弩的官员,所有对陛下决策心存质疑的臣子,此刻都齐齐撩起衣袍,对着龙椅上的萧宁,深深叩首。
金砖地面上,乌压压跪满了人,没有一个人敢抬头。
之前有多激烈的反对,有多深重的质疑,此刻就有多浓烈的羞愧,有多发自肺腑的敬佩。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兵部尚书边孟广。
这位常年驻守京郊大营、一身铁血锐气的老将,此刻站在武将队列的最前,虎目圆睁,脸上满是难以抑制的狂喜与激动。
他戎马一生,和大疆、月石国打了半辈子的仗,比谁都清楚,月石国俯首称臣,意味着什么。
月石国带甲二十万,是西境最骁勇的游牧强国,几十年来,和大疆一东一西,屡屡侵扰大尧边境。
大尧北境要防大疆,西境要防月石国,两线作战,早已疲于奔命。
可现在,陛下只用了三千张连弩,就让大疆和月石国反目成仇,打得两败俱伤。
不仅让大疆彻底成了大尧的屏障,更让月石国走投无路,只能来洛陵俯首称臣。
不费一兵一卒,不花一两银子,就彻底解决了大尧西境几十年的边患。
这等布局,这等眼光,这等运筹帷幄的本事,别说现在的大尧,就算是开国的太祖皇帝,也不过如此!
边孟广猛地单膝跪地,右手重重捶在左胸,行了一个最标准的军礼。
虎目里泛起了泪光,声音洪亮,震得大殿的梁柱都仿佛在微微颤动。
“陛下天纵奇才,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臣戎马半生,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的布局!不费一兵一卒,定西境,服强国,解我大尧几十年的边患!”
“臣边孟广,代北境、西境所有戍边将士,谢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