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罡子,这孩子是李隆基的孙儿吧?”李宽看着站在不远处,那一身龙袍的年轻皇帝,微微皱起眉头:“也就眼睛稍稍像稚奴……”
“李倓拜见高叔公。”李倓就是再蠢,此刻也知道眼前之人是谁了。
“哎哎哎……不许跪!好歹是大唐天子……”楚王殿下一边说着,一边来到李倓身前,一把将准备俯身下拜的李倓从地上扯了起来:“你高祖父自打当了皇帝以后,我都不揍他了——”
“——高叔公……”李倓闻言,撇了撇嘴,随即小声道:“高祖父的起居官可都记着呢……自打高祖父当了皇帝,您前后一共揍了他十三四次……”
“啊……”楚大王闻言眨了眨眼睛:“那是稚奴的起居官为了讨好本王瞎编的,不能当真。”
“……”李倓属实是拿面前这位“无论哪方面都地位贼高”高叔公没招了。
但随后,他想起一事,于是赶忙开口道:“高叔公,我想将您从前的封地都还给您,除此之外,我还打算将幽州——”
“梆!”
李倓的一番孝心换来的,是哪怕隔着头盔也觉得疼的一记凶猛板栗。
“陛下!”就在此时,刚刚巡视完城防的高适出现在了不远处,只见这位忠臣良臣发出一声愤怒的大吼:“你这——”
“哐当!”
大唐雅言还没从高适嘴里蹦出来,他整个人便趴在了地上。
“小子,不要乱说话。”袁天罡背负双手,一路悠然踱步,很快便来到了高适近前:“你的陛下正在跟家中老祖交谈,不要打搅。”
“……”高适闻言,眼中露出一副迷惘之色。
而李倓,在挨了板栗后,还不忘颤颤巍巍举起手:“爱卿勿慌,朕没事……”
“知不知道为什么揍你?”李宽说完也不等李倓回答,便径直来到城墙边,翻身坐在了垛口上,只见他一边晃荡着双腿,一边开始用手中的牛筋草编织草蚱蜢:“既然已经当了皇帝,就不要说天真的话。
当初你曾祖父的确是下过旨意,让窦氏交换封地——可窦氏若是对此有意见,他又能如何?
说白了,封地是窦氏自己主动放弃的。
至于为什么放弃……”李宽说到这,回头见李倓已经恭敬地站在了近前,他笑了笑,语气随意道:“我李宽的后人,或许会世世代代守护这片神州土地,但绝不会世世代代都保着大唐!
王朝总有气数将尽的时候。
大唐不可能国祚万年,大楚亦是如此。
然王朝兴替,不该流那么多无辜百姓的血。
九州大地,不能让异族随意践踏。
本王的后人,将来只要在这两件事情尽了力,便已足够令本王感到欣慰。”李宽一番话讲完,在场众人皆是沉默,但他却不管这些,只见他自顾自地将一只编好的草蚱蜢放在身边,接着开始编制第二只:“你知不知道,昨夜若是没有本王插手,今晨长安一百零九坊,将会到处都是杀戮、劫掠——无数的百姓会遭受叛军的欺辱,而这一切,如果真的发生,是谁之过?”
“……”李倓闻言,羞愧地低下头去。
“抬起头来!”李宽见状皱起眉头:“回答本王,谁之过?!”
“是……是倓儿的皇祖父之过!”李倓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决绝。
“是大唐皇帝的错。”李宽看着面前这个脑袋木木的小崽子,他觉得自己当初揍稚奴还是揍少了:“你以为你当了皇帝,罪责归给李隆基那小子,这事儿就算过去啦?
犯错的是大唐皇帝,赎罪的也该是大唐皇帝!
既然你坐上了这把龙椅,赎罪的责任,也就落在了你的头上。
不要觉得委屈,你若觉得委屈,想想在这场叛乱中死去的无辜百姓,想想那些本不该死于内乱的忠心士卒,你没资格觉得委屈!
小子,你给本王牢牢记住一点——你将来要做一个比太宗皇帝,比你高祖父更优秀的皇帝,如此才能……”楚王殿下说到这里时,突然停了下来,只见他转头看向自己的三位诸葛亮:“本王这么说,会不会给他太大压力了?”
“不存在。”李淳风闻言微微一笑:“殿下没让这孩子追赶您,已经是在允许他平庸了。”
“对对对!”袁天罡没想到师弟如今这么会拍马屁了,可他也不甘示弱:“另外,高宗皇帝还有仁宗皇帝,臣就不说了,那两位一辈子都在挨您的揍,至于太宗皇帝……咱们当年不都是管那位叫昏君的么。”
“……”一旁的李倓听到袁天罡说的最后那句,多少是有点绷不住了:合着……
诸位干着“救世平叛”的活计,给自己的身份定位却是老一辈“乱臣贼子”(顶级响马)啊?!
这……
好吧……
“殿下,您跟这小子说这些语重心长的话,他一时半会儿可能没办法完全领会。”百年过去,最懂楚大王的人,还是张镇玄:“您得换个法子。”
“镇玄你说的有道理……”李宽闻言摸了摸下巴,随后瞪着李倓道:“你小子要还敢学你皇祖父那般昏庸,本王就让他们仨把你扒光了吊在长安城门上用鞭子抽!你怕不怕?!”
“怕!”李倓闻言皱着脸,憋着笑,颤声道:“高叔公……倓儿不会让你失望的!”
“你应该想的不是让本王不要对你失望,而是要让天下人不再对大唐皇帝失望。”李宽说完,转头看向天边朝霞:“知易那孩子……如今怕是都快当上曾祖父了吧……”
“没那么早。”袁天罡讨厌离别的伤感氛围,于是他轻声道:“殿下,如今窦家的年轻一代,比起您当年,那可差远啦……”
“怎么说?”楚大王闻言眉头一挑,他知道罡子这家伙没憋好屁。
可此时此刻,莽夫家主却极为难得的对自己的混子家臣充满了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