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生灵残魂对当今的自己，陆凝霜抱着异样的情绪。
尤其是见她一门心思全在算计苍天和姜云逸的身上，除此之外，不再关注任何事。
堕落，这是祂能想到的唯一词汇。
曾经的祂，何曾将心思放在这等儿女情长上？
创造仙道，孕育万界，推动诸天位面的生灭轮回，才是祂存在的意义，即便偶尔关注某个生灵，也不过是观察一枚棋子的走向，看其能否在既定的轨迹上走得更远。
可如今呢？
混沌生灵残魂微微摇头，纠正自己的想法。
即便是“算计苍天”，也是为了给少年铺路；
即便是关注旁人，也是为了惩戒，甚至立即执行，绝不留到第二天。
譬如秦小雨....
对此。
祂看了一眼秦小雨，没有深想，毕竟是无关紧要的人。
“咦.....”
秦小雨莫名打了个冷颤，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猛地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东张西望。
这感觉，太熟悉了！
是圣主姐姐要收拾自己的前兆！
可是不对啊.....！
秦小雨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近期的所作所为，没偷懒，没闯祸，没在背后说圣主姐姐坏话，连逗弄小夏儿和小冬儿都收敛了许多，甚至还主动帮姬姐姐整理过文书。
没犯错啊！
秦小雨偷偷打量圣主姐姐，修为在流逝，比她还要快，已经跌落返璞修为。
然而，陆凝霜不为所动，甚至站在那里便彰显气度。
“圣主姐姐快要没了修为，岂不是得要我保护？”秦小雨瞬间挺了挺胸膛，转念之间，又感到奇怪。
如果圣主姐姐连看都没看自己一眼的话，怎么就突然有种要大祸临头的感觉？
她百思不得其解，又不敢去问陆凝霜，只能把这份不安压在心底，将目光投向那一道透明琉璃般的身影。
混沌生灵残魂。
秦小雨眼珠一转，见那尊存在似乎被祖师叔牵制住，无暇顾及旁人的小动作，便蹑手蹑脚地往前蹭了一步。
没人注意，又蹭了一步。
还是没人注意。
秦小雨胆气渐壮，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哪怕跟姜云逸相隔甚远，且她本身修为不是很高，再加上被混沌生灵残魂抽走仙道道韵，比小黑鲤都要弱几分，却还是一点点朝姜云逸的方向摸去，假装并肩而战。
“秦姐.....”雷祁渊压低声音喊她。
秦小雨头也不回地摆摆手，示意他别出声。
“放心，我不给祖师叔添乱，我是想过去帮忙。”
“秦师妹。”剑九君也是担心的伸手拦下。
虽说秦小雨想帮忙是好事，可混沌生灵残魂在收回仙道道韵，即便他们来自八荒，而八荒由祖师叔掌控，却也防止不了修为稍弱的变故。
他们能做到，也仅有保护好同样修为流逝的圣主了。
.......
“我的修为啊......！”
人们一身修为流逝，纷纷失声大喊，无比心疼。
这一刻，一众仙神齐刷刷看向一身白衣的少年，好似将希望与未来寄托在他身上。
“呵......”姜云逸面对他们的目光，冷笑一声。
一身风采与气度，堪比陆凝霜在世。
同床共枕那么多年，姜云逸也是学到了清冷美人的精髓，高高在上的眼神，把孤傲与冷酷演绎得淋漓尽致。
姜云逸不需要任何理由，只需要一句话，便把他们想要寄托在自己身上的希望打破，并且狠狠地踩在脚下，让他们知道，自己不好惹！
“你们本该死，何必如此看我？”姜云逸的双眸变化，令一众仙神心寒。
从他们向混沌生灵残魂示好开始，姜云逸就给他们打上了“敌人”的标签，想要得到庇护，怎么可能？
现场，也就涅槃王母几个聪明人没有表明立场。
“咔嚓！咔嚓咔嚓！”
他以自身为原点，混沌之气如涟漪般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虚空凝固，法则稳定，被抽走道韵、摇摇欲坠的仙神们，只觉得一股温暖而厚重的力量将自己包裹。
八荒区域的众人首当其冲，被混沌之气稳稳托住。
天庭的核心区域，从始至终未曾动摇的仙官天将同样感受到了这股力量的庇护。
就连涅槃王母、苍穹青尊等几位始终保持中立的异族真仙，也被姜云逸纳入了混沌之气的范围，也算战力。
至于方才跪伏在混沌生灵残魂脚下，谄媚求活的仙神们，姜云逸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混沌之气从他们身侧掠过，隔绝在外。
“你又能撑得了多久？”
混沌生灵残魂淡漠开口，缓缓探出掌心。
一个黑点浮现。
初时只有针尖大小，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旋转，吞噬。
不是黑洞，而是比黑洞更加本质的存在。
那是“无”，是“虚”，是万物终结时最后的归宿。
日月星辰的光辉被吸入其中，位面的残影被卷入其内，连时间本身都在那个漩涡的边缘变得迟缓、凝滞。
最终消失！
散发着不祥的气机，比域外天魔的邪气更加纯粹，更加原始。
这是终结。
一切道韵、一切法则、一切存在的终结。
“啊——！”撕心裂肺的绝望大喊此起彼伏。
被混沌之气隔绝在外的仙神们，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在漩涡的引力下开始崩解，道韵、肉身、神魂，一层层剥离，一层层消散。
有人试图飞逃，却发现虚空已被封锁；
有人试图抵抗，却发现自己在漩涡面前是蝼蚁撼树；
有人涕泪横流，饶命。
祂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就像他们当初跪伏时，祂也没有看他们一眼一样。
“镇！”
姜云逸抬手掐诀，动作不快，带着从容。
每一个手势都牵引着天地间最本源的力量。
混沌之气，还有天庭气运，两者交织，缠绕。
最终在他掌心凝聚成一个古老的字诀。
字诀一出，虚空中仿佛有千万道锁链同时绷紧，将天地万物牢牢钉在原位。
正在扩散的黑洞漩涡，猛地一滞。
不是停止，而是被某种更高级的力量强行压制。
姜云逸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还不够。
他能感觉到，混沌生灵残魂只是在试探，在等待，在看着他还能撑多久。
于是，他闭上了眼，神魂空间深处，推演开始。
无数条因果线在黑暗中浮现，延伸向无尽的未来。
每一条线都代表一种可能。
每一种可能都通向一个结局。
他在找一线生机。
不是为自己，而是为身后那些被他护住的人。
以及，他想保护的人！
“哗！”
混沌生灵残魂没有给他足够的时间，趁着姜云逸分神推演的间隙，探出的手掌猛地翻转，遮天蔽日。
整片虚空被一只透明如琉璃的巨掌覆盖，从四面八方合拢，将姜云逸连同他庇护的所有人一并攥入掌心黑洞。
连姜云逸推演到一半的因果线都被强行掐断。
黑暗降临。
不是夜晚的黑暗，不是虚空的黑暗。
更加彻底，连光都不复存在的绝对虚无吞噬！
在这片虚无中，没有上下，没有远近，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每个人都悬浮着，无法动弹，无法出声。
只能感受到自己正在被某种力量拖拽，下沉，坠落。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光芒重新亮起，灼烧眼睛。
秦小雨本能地闭上眼睛，然后又猛地睁开，入目的景象让她愣了一瞬。
蓝天。
白云。
草地。
远处有炊烟袅袅升起，近处有溪水潺潺流淌。
空气中有泥土的腥香，有野花的甜腻，有草木被阳光晒过后散发的温暖气息。
没有仙气，没有道韵，没有法则流转的痕迹。
“重归于凡？”
有人喃喃出声。
是的，凡间。
最普通、最平凡、没有任何超凡力量的凡间。
混沌生灵残魂收回一切，企图让他们体验生老病死，知晓自己的恐怖。
然而.....
“嗯？”
秦小雨歪着脑袋，又环顾了一圈。
姜云逸背对着众人，负手而立，仰头望着天空，似乎正在思考什么。
秦小雨眼睛一亮，小跑着凑过去，欢呼雀跃：
“祖师叔！祖师叔！我们这是在你的梦里吗？是不是？是不是？！”
姜云逸：“......？”
“你看啊！”秦小雨掰着手指头数，“没有修为，没有法力，连肉身都变成了凡胎，这跟上次我们在祖师叔梦里体验的一模一样！”
她越说越兴奋，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我就说祖师叔怎么一点都不慌，又做那种梦，原来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肯定是圣主姐姐提醒过你对不对？所以祖师叔提前准备了后手，让我们提前适应，在一起对抗那个坏蛋！”
秦小雨越说越觉得合理，越说越觉得自己猜中了真相，忍不住昂首挺胸，一脸“我果然最聪明的”的得意。
“祖师叔你真是太厉害了！圣主姐姐也厉害！”
她回头冲众人挥手，声音清脆响亮：
“大家别慌！这是祖师叔的梦里！我们安全的！”
众人皆是颔首，没有惊慌。
毕竟体验过一次姜云逸的梦境，怎么可能会被吓到？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姜云逸身上。
不少熟人难得露出敬佩，要知道，这可是救命之恩。
姜云逸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根本无从解释。
说这不是他的梦？
说他也没有料到这一步？
说他自己也是一脸懵？
当初做凡间的梦境，只是为了躲自家娘.......
嗯？
姜云逸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清冷的身影上。
陆凝霜静静地站在溪水边，墨发垂落肩头，衣袂被微风吹起一角。
修为尽失，肉身化凡。
佳人连那一身清冷的气质都似乎淡了几分。
可她就那么站着，便如一幅水墨画。
淡雅、从容、与这凡间的山水融为一体。
陆凝霜微微侧头，与他视线交汇。
那每一眼里的意思，比任何话语都要清晰。
姜云逸悟了。
好嘛，又是自家娘子做的，并把功劳算在他头上。
他以前很想出头，威风一下，超过自家娘子。
如今，陆凝霜给他办好了，而且过程十分自然。
姜云逸情动，情不自禁的对她说：
“娘子，你真好.....”
“我知道。”
陆凝霜抬手捋着耳边青丝，觉得对他好，再正常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