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酒井莉娜一副抓奸在床的表情，浅间提了提手上的塑料袋。
“班长同学怕我迷路，特地在车站前接我了，顺便让我兼职兽人苦工。”
听浅间这么一解释，酒井莉娜立刻眉开眼笑。
“是嘛，区区近藤，怎么可能被班长大人看上嘛！”
她像一位考察工地的老领导，踮起脚拍了拍苦工浅间的肩膀，老气横秋地说道，
“嗯~不错，近藤你这家伙，还蛮有兽人的样子嘛～继续加油好好干！咱们以后不会亏待你的。”
债权人浅间用小指头嫌弃地弹开债务人酒井的手，面无表情道，
“希望酒井同学能有点学生的样子，能叫我近藤老师。”
酒井莉娜对他吐舌回了一个鬼脸。
“近藤老师好，班长好。”x2
“久等了。”龙造寺脸上毫无歉意地回应道。
浅间也向芹沢美也、小日向樱璃这两位合格的学生点头致意，不听话的学生，一个班有一个就够人受的了。
发现芹沢美也一直盯着他，表情略带一丝惊讶，浅间疑惑道，
“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啊没有没有。”
“芹沢同学很在意近藤老师。”小日向用辩方律师的官方语气，替芹沢解释道。
芹沢美也“唰”得一下满面通红，连忙摆手惊慌道，
“也不是不对，是有一点.近藤老师视线变得正常了许多.之前老师看大家总会刻意往头上或者旁边看。”
“哦！观察的好仔细啊，芹沢同学！近藤你的恐女症果然是在撒谎吗？”
酒井莉娜又把脸鼓起来，凑上前质问道。
浅间故技重施，撸起袖子，露出过敏反应的手臂。
“身为教师，怎么可能随便对学生撒谎？托班长同学的福，她提前给我做了脱敏训练。”
小日向和芹沢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唯有酒井莉娜关注到了其他地方。
“脱脱.脱脱敏训练？你们是怎么练的？”
“面对面聊天。”站在前方的龙造寺蝉羽回头道。
“可是，近藤老师你不还是在过敏中么？”芹沢有些担心道。
“没关系，已经吃了药。这种过敏不妨碍教学。”
酒井莉娜忽然握住了浅间的手，“那这样也没问题么？”
浅间用瞬间红了一片的手臂肌肤回答了酒井，吓得辣妹立刻松手。
“抱歉抱歉，没想到你病到这种程度了，要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吗？”
“.这几天按时吃药就行。”
“那个.抗过敏的药很贵么？”
“你是准备考生物或药学专业，今后研究抗体药物与免疫治疗，把这药的价格给打下来吗？”
“说说什么胡话呢！区区近藤，我怎么可能为你做这些事！”
“你们打算就这样一直站在街边说话么？”走在最前方的龙造寺抛来一句话。
酒井莉娜跟上龙造寺蝉羽的脚步，又回头对浅间吐起舌头。
浅间看着龙造寺躲开酒井挽手的动作，不由心叹道——不愧是禁止接触之花，居然就这么轻易打破了[女人挽手定律]。
挽手战术失败的酒井莉娜没有陷入沮丧，因为老好人芹沢美也第一时间挽住了她的胳膊。
诚如社会学家齐美尔所言，三个人以上就是一个小社会。第三人的出现，不仅会打破简单的[我和你]的关系，也会动态地产生领导者、仲裁者、中介者、观察者、结盟者、竞争者、调解者等各种各样的身份。
性格柔软的芹沢，下意识就扮演了疗愈者的身份。
落在众人身后的小日向则像个孤立的观察者。
她保持着机器人般的无机质气场，默默等着浅间走到她旁边。
“近藤老师，我来帮你提一袋东西吧。”
少女对着浅间摊开一只手。
“不用，我很喜欢这份工作。”
浅间提着塑料袋做了几个举哑铃的动作。
“近藤老师是我见过最棒的老师，但老师不必一直苛求自己，偶尔依赖学生，可以腾出手做更重要的事。”小日向笃定道。
“.你之前遇到的老师也太糟糕了吧。”浅间故意忽略了小日向的后半句。
“近藤老师，KKIS真的被改变了。虽然没有证据，但我相信这一切都是你做的。”小日向更加笃定道，她甚至加了两次点头动作。
“你这也太唯心主义了。”
“我看过一些纪录片，许多老刑警找到破案关键的方法，也是唯心主义。”
“他们那是经验主义。另外，不要太相信纪录片，那玩意和电影的虚构成分差不多，只不过纪录片里虚构的那部分，是你主动填上的。这涉及到一种叫[巴纳姆效应]的原理。[纪录片是谁拍的？他想让我们看到什么？他又隐藏或忽略了什么？]这三个功课是需要在观看纪录片前好好做的。”
“那酒井同学的改变呢？酒井同学用如此放松的状态和一位男性交流，我还是第一次见。”小日向那仿佛失焦的双瞳紧盯着浅间。
“虽然与我有关，但自驱力才是改变一个人的真正推力。”
“老师说谎了。”
“啊？”
“老师之前告诉过我，你的恐女症是基因缺陷病，不适用脱敏治疗。”
小日向忽然祭出回马枪，浅间却不为所动。
“当然，Dragon同学又不是治愈系女神，自然是起不到脱敏作用的。关键还是在药物上。”
“老师可以告诉我是什么药吗？”
“你了解这些干什么？”
“我准备大学考生物或药学专业，今后研究抗体药物与免疫治疗，帮助近藤老师早日把基因缺陷病治好。”
“.谢了，小日向，你是个好人，但我觉得你的人生目标应该有更多其他的选择。”
“好人.么？”
小日向略显空洞的眼睛睁大了些许，“老师还没告诉我药的名字和成分。”
“药的名字是毅力。”
“真的有必要这样么？”
小日向眼帘微垂。
“因为我是教师啊，线下一对一辅导效果会更好。”
“你们在后面说什么悄悄话呢？门快开了哦。”
酒井莉娜在前方大声喊道。
果然，龙造寺掏出手机，在门禁前扫了一下，公寓楼3米多高的玻璃大门也随之打开。
浅间和小日向不由迈开腿，赶在大门重新合上前，跑进公寓楼。
酒井和芹沢正仰着头，看向入户大堂6米高的天花板壁画和上面的水晶吊灯。
“哦哦哦~~~好豪华！从公寓外面完全看不出来！我们家和这里一比，简直就是迪卡侬的户外帐篷。”
“酒井同学，我们说话的声音太大了。”芹沢担心的看了眼刚刚给她们敬礼的保安们，一手遮在嘴边，挨在酒井的耳朵旁小声道。
几人走进电梯，电梯轿厢也是一副富丽堂皇的样子，三面墙都嵌着抛光铜面镜，明晃晃地将众人映衬得格外光鲜。
浅间第一时间站在了最角落，与四位女孩保持着距离。
封闭的空间里，女孩子们的香味变得浓郁起来。
身上散发着淡淡檀香的龙造寺蝉羽张开她的左手，对着电梯按钮旁的摄像头展示了两秒。
滴嘟——
摄像头周围闪过一道蓝光，标记着[⑥]的按钮外圈随即亮起橙黄色的光。
这栋公寓楼看上去是应用了目前比较时髦的掌下静脉识别技术。比起按电梯按钮，或者刷卡这种接触式乘梯更卫生一些。疫情之后，东京许多高级酒店都引进了这套梯控或门禁系统。
酒井莉娜在电梯轿厢里的镜子前拨弄了一下头发，忽然对着龙造寺问道，
“班长今天化妆了么？”
“咦，有吗？”
其他人的目光也被引到了龙造寺的脸上。
“画了点淡妆，很奇怪么？”
龙造寺用左手撩了一下头发，声音平淡道。
“没有没有！超级好看哦！”
“我要是有班长这么漂亮，我也觉得没有化妆的必要。”
“同意。”
在龙造寺冷漠的表情和锐利的目光支配下，傻子才会当反对派。
“到了，闲话暂时不聊了。”
冷颜少女领着大家走进她的单身公寓。
龙造寺临时住的地方比想象中还要大，接近90平米，比浅间的芝公园公寓房间大上不少。
户型设计很像，入户门正对着阳台，卫生间和厨房在右手边。除卫生间外，整个房间没有隔断，也就是没有承重柱或剪力墙，整间公寓从进门起便一览无余。
可能是装有新风和地暖的缘故，房间的空高有些不足，室内净高约莫2米5以内，浅间举起手轻轻一跳，就能摸到天花板。
“快看，阳台外面的风景好好哦！”
“酒井同学，注意安全啊，小心摔下去了。”
小日向则是在获得龙造寺的允许后，站在书桌前，拿起一本贴满标签的英语高阶词典翻阅起来。
趁另外几人好奇参观的功夫，浅间和龙造寺两人把需要冷藏的点心放进冰箱，把零食放上厨台，最后拿出几罐饮料，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
实木底板上没铺地毯，但龙造寺已经在茶几前准备好了荷花纹的灰色坐垫。
正如之前龙造寺所言，茶几边早已摆好讲课的白板和笔，KKIS的数学教科书也被放置在茶几的最中央。
本着先难后易的原则，今天第一天补习的内容是数学。
浅间从包里先掏出了打印装订好的讲义，每份讲义10几页纸。在单元知识点后都附带了浅间在150G学习资料里淘出的20多本教材教辅书里提炼的核心知识点小结、重难点解析、练手题。
龙造寺拿过一份，认真翻阅起来，不一会儿，她露出果不其然的表情，说道，
“教案也给我看看吧。”
“怎么，你想来当老师？”
今天的内容确实挺小儿科的，浅间从不怀疑龙造寺的学力，但是，学力高不一定教的好。
龙造寺轻哼一声，说道，
“检查而已。这是对她们的课程负责。如果你只是对着这份讲义照本宣科，我认为不会起到很好的教学效果。”
“拿去看吧，助教同学。”
浅间也没什么意见，将教案递给了龙造寺。
补习班助教少女陷入了沉默的检查工作中。
参观房间的其他人也陆续围在了茶几边，等待着她宣布审阅意见。
10分钟后，龙造寺蝉羽合上教案本，用认真的眼神盯着浅间，感慨道，
“你能在一天之内完成这么多事情，确实让我有些意外。”
“做教师就要有做教师的觉悟，做教案和讲义而已，拿以前的东西抄抄改改就行。”
龙造寺将教案内夹着两份手写试卷抽出展开，试卷上的每道题下，都有2-3种简略的解法草稿。
少女继续问道，
“这两份试卷，也是你为大家准备的？”
浅间点头，顺势将试卷从包里拿出来。
“对，考虑到一年9班之前都没有好好上课，提前摸底考就省了，先上完课，按照你们的学习进度，进度快的做左边这张6题的卷子，进度慢的做这套30题的。”
“为什么进度慢的反而题目要多5倍啊！！！”
自知学力一般的酒井莉娜按住右边的试卷，很快将自己代入到[进度慢]的那一批人，并感觉受到了不公平待遇。
“进度慢，自然要补的基础要更多一点，题量大不代表难度大。另外，小学数学基础不错，酒井同学。”
“不要把我当笨蛋啊！”
“这么多知识点，还有考试今天晚上三小时学的完么？”芹沢既为[近藤真一郎]的用心感动，也为自己荒废多时的数学功课感到担忧。
浅间笑道，
“讲课1个小时，试卷1个小时，剩下的是交流讨论和一对一辅导时间。放心，我会赶在终电前结束今天的课程。”
“那不是要上到明天吗？！我明天早上还有打工。”酒井叫道。
“你们今天如果学得太晚，就住我这里吧。”龙造寺宽慰道。
浅间只是看了看手机时间，7点12分，他咳嗽两声，
“已经超时很久了，时间宝贵，我们开始吧。”
一小时的课程转瞬即逝。
二次函数求最值和根、正弦余弦定理、概率与统计公式，三大知识点被浅间用几个原型题拆解的一干二净。
对他而言，KKIS的美式STEM课程，还没有日本《数学I》《数学A》的进度快。
因此，KKIS的数学课难度远小于东洋英和的。
也难怪龙造寺蝉羽会觉得自己根本不用学，毕竟在东洋英和，能考进年级前10的人，就算让他们现在参加高考和东大入学试，也能轻松通过。
一年9班的三位学生也很争气，全程写写画画，没有一丝倦意或懈怠。
也许是【指导员】和【东京人民教师】这两个称号起了作用，只是他并不清楚两份[学习效率提高30%]的效果是迭加算法还是累计相乘。
检查了一下酒井三人的练手题和笔记，都是对的。
浅间拍了拍掌，说道，
“好了，先休息一刻钟。”
“呼——我先去摘个花。”酒井莉娜吐了口长气，直奔卫生间。
不知道是不是公寓太安静，不一会儿，声音从卫生间里传出来。
芹沢美也忽然低下头，耳朵变得通红。她打算再憋几个小时，憋到浅间回家后再去上卫生间。
浅间装作什么也没听到，忍住了拧开葡萄味芬达拉环的冲动，扭开自己面前的宝矿力喝了一口，又看出芹泽的窘迫，便开口道，
“还有什么问题么？”
“近藤老师，如果遇到这种概率问题，应该怎么解？”
小日向随即抽出手机，向浅间展示了一道[袋中摸球，猜对颜色得奖]的概率题。
浅间用25秒解开了这道题，给小日向讲完题目中全概率公式、贝叶斯公式、期望决策收益三个知识点，又顺便聊起了贝叶斯主义。
“.
贝叶斯主义能解决哲学里的[休谟问题]和[迪昂-蒯因问题]、能包含证伪主义和范式转换、能调和理性主义和经验主义，是目前最理想的科学观。”
之前一直在书桌那边敲字的龙造寺这时也走了过来，认真听完了浅间的长篇大论。
她双手抱在胸前，用略显复杂的目光看着浅间说道，
“如果再旁听你几次课，说不定我真的要相信你有10年教学经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