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企鹅喉咙里发出一声小小的抽气声，圆滚滚的身体轻微发抖，翅膀紧紧贴着身侧，眼眶甚至开始泛红。
“我……我那是夸张修辞……”
瞧瞧，深渊大君给人企鹅都给吓哭了。
帝企鹅索罗斯支支吾吾的解释道：
“哪些都是艺术加工……市场导向需求……您懂的……”
夏修看着他这副模样，也不打算再逗下去了，他怕自己把这企鹅玩坏了。
其实，说要把这胖企鹅做成罐头，都是开玩笑的，吓唬企鹅而已。
他也不是什么魔鬼。
面对诽谤自己的企鹅，他顶多把这家伙带回庭院，丢给图尔斯，让企鹅整理文案、写报告……
牢夏还是非常慈悲的，还让企鹅继续做自己的老本行，只不过，这企鹅得给天国庭院当一辈子社畜。
夏修收回手，重新坐回椅子上。
“说吧，魔杖人怎么跑到约瑟园去了？”
他目光淡淡落在帝企鹅身上，继续说道：
“我记得，你们一直自称中立，怎么，立场转变，打算介入天国和诸天万界的战争？”
帝企鹅连忙摇头，摇得像拨浪鼓。
“没有没有没有——！”
“我们真的没有打算参战！”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语速别太慌乱。
“我们只是来做交易的……纯交易！！”
他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夏修，然后小心翼翼地说道：
“我们魔杖人，向来只关心知识和地图，不关心阵营。”
“哦，是嘛。”
夏修指尖轻轻敲着扶手，节奏均匀而稳定，他看着帝企鹅，原本带着几分戏谑的神情忽然收敛，目光在一瞬间变得锐利而深邃，有某种更高层次的本征自那双眼睛之后睁开。
在帝企鹅的视野中，夏修的轮廓开始发生变化。
那不再是一个坐在椅子上的人。
那是一轮漆黑的太阳。
没有光，却吞噬一切光；没有温度，却让灵魂感到灼烧；巨大的黑日悬挂在虚空之上，边缘泛着细微的暗金纹理，仿佛宇宙本身被压缩进那一枚不可直视的核心。
帝企鹅惨叫一声，猛地捂住眼睛，身体向后踉跄，他感觉自己的视网膜仿佛被某种超越视觉的存在刺穿，连意识都开始出现裂缝。
“啊——！”
就在他痛苦挣扎的瞬间，一样东西从他的身体内缓缓浮现出来。
那是一件精致而庄严的器物。
金色的圆柱形外壳缓缓展开，表面布满繁复的浮雕纹路，层层迭迭的花纹与古老符号交织成对称结构，顶部是穹顶般的装饰，垂下细小的金饰与悬铃，整体像是一座可以合拢的金质圣柜，又像是某种被封存的奇迹卷轴匣。
它在半空中缓缓旋转，散发出淡淡的光辉。
夏修眯起眼睛，语气低沉而清晰。
“这就是多元宇宙地图……的备份……那个金宫中的翼手龙速度还真快，估计是在我用伟大灵性摧毁他抓取马格斯的时候留下来的后手。”
他伸出手指，伟大灵性如同无形的潮水般包裹住那件器物，将其定在半空。
“这份奇迹有很多备份。”
“它并非单一实体，而是寄宿在每个魔杖人体内的奇迹容器，哪怕是最弱小的个体，也能被其眷顾，从而获得跨维度传送的能力。”
那金色器物忽然开始震动。
表面的纹路亮起光芒，内部隐约浮现出螺旋状的图案与层层迭迭的维度坐标，它感知到了宿主的危险，试图自行启动传送机制，将帝企鹅强行带离此地。
空间轻微扭曲，EVE粒子开始重组。
然而夏修依旧保持着坐姿，甚至没有起身，他的伟大灵性只是向外微微扩散，顷刻之间便压制了那股跳动的力量。
震动停止，金色器物被彻底镇压在半空。
“有意思。”
他淡淡说道。
“这东西竟然不是绑定灵魂，也就是说——杀人能够夺宝。”
他顿了一下，目光微微闪动。
“不过，它似乎有认主需求。”
就在他探索地图结构的同时，一旁的马格斯已经完全被吸引。
他的独眼中倒映着那件奇迹之物的光芒，他痴痴地望着那层层迭迭的符号与螺旋结构，他从中窥视道以太本身的律动与秩序的骨架。
那是一种纯粹的美。
一种结构上的、逻辑上的、近乎完美的维度排列之美。
马格斯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他的身体开始发生细微的变化。
手臂皮肤之下，结构悄然重组，几缕细小的羽毛从皮肤间冒出，关节的位置出现轻微的位移，骨骼比例发生调整，他的生理机能在不知不觉间朝着某种更适应维度跃迁的形态演化，而更深层的变化则发生在灵魂之中——他的意识正在向那螺旋结构靠拢，试图与其对齐。
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同化，就在这种变化即将进一步加深的瞬间，一道宏伟而震彻以太的声音自最高层传来。
“马格斯！”
那声音如同雷霆从苍穹之上砸落。
马格斯猛然一震。
那股几乎已经完成的蜕变被父亲的声音强行打断，羽毛像被倒流的时间抹去一般迅速退回皮肤之下，关节在细微的脆响中复位，骨骼比例恢复到原本的人类形态，而灵魂深处那条几乎要与螺旋结构对齐的轨迹，也被硬生生拉回正轨。
他踉跄了一步，扶住舰桥的金属栏杆，呼吸急促，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独眼中的光芒逐渐从迷离恢复清明。
那种纯粹的、几乎让他沉沦的结构之美，仍然在脑海中回响。
而夏修的目光，已经落在他身上，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是沉静的注视。
“父亲……我……”
马格斯声音低了下去。
这是他第一次，在父亲面前感到如此明显的羞愧。
父亲已经再三提醒他，不要过度窥视以太，不要在未建立稳定谱系网络之前，以最原始的方式拥抱那片深海，可他还是在那一瞬间失去了节制，被那份奇迹的结构之美所吸引，几乎主动让自己成为某种转化的媒介。
夏修却没有立刻呵斥。
他只是抬手，将那被镇压的【多元宇宙地图】微微转动，让金色外壳上的浮雕纹理在灯光下缓慢流转，然后语气平稳地说道：
“看来，你与这份奇迹存在极高的相性。”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马格斯那只独眼上，“这东西的认主条件之一，我想已经显而易见了。”
马格斯抬起头，夏修则是自顾自的继续说道：
“对于知识的渴望，对于未知观点的执念，对于维度与秩序之间逻辑关系的天然亲和。”
他指尖轻轻点了点那件器物。
“它选择的，从来不是强者，而是那些无法停止思考的人，不过，你刚才已经看到代价了。”
他缓慢说道：
“拥有多元宇宙地图，并不是单纯获得一件传送工具那么简单。”
“它会反向塑造持有者，当你与它的结构对齐，当你的意识频率开始与它的维度螺旋同步，你的生理结构会随之发生变化。”
他看了一眼马格斯已经恢复的手臂。
“爪子和羽毛，只是开始。”
“骨骼比例会调整，关节灵活度会改变，呼吸与感知方式也会逐渐适应跨维度跃迁所需的生物形态。”
他语气依旧平静，却比任何训斥都更有分量。
“一旦这个过程完成，几乎是不可逆转的，你的身体，将不再完全属于原本的种族结构。”
马格斯沉默。
夏修目光微微偏向那只缩在一旁的帝企鹅。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魔杖人都是鸟类生物。”
“那不是单纯的种族特征，那是进入魔杖人体系所必须经历的转化结果。”
他轻轻一挥手，那金色器物重新被压缩回帝企鹅体内，纹路在空气中最后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隐去。
“知识会选择人，但知识也会重塑人。”
夏修重新看向马格斯。
“不身体力行之道，即为魔道。”
“马格斯，你要学会节制，要学会对无尽的超凡知识保持节制，学会敬畏这些超凡知识，这是我需要给你上的最为重要的一课。”
俗话说得好，人教人，千遍不会；事教人，一次就够。
以夏修的能力，完全可以在刚才那一瞬间就隔绝【多元宇宙地图】的弥母污染，让那种结构对马格斯毫无影响，可他偏偏没有那么做。
他要让这孩子自己看见，让小马亲身体会那种几乎失去自我的临界感，让小马在真正触碰深渊边缘时，意识到恐惧。
如果这一次还不够，老父亲还有很多办法。
比如带小马去[虚空龙井]转一圈，让他看一眼那源头深处压抑到几乎崩裂的古老投影；又比如用[天之杠杆]撬开边界，带小马观看紧张刺激的以太之灵台逃杀；如果还不够，就直接带小马去看【祂覆盖的无垠】，让那吞噬恒星的不可名状之物映入小马的视网膜。
给孩子多看几遍这种内容，孩子自然就老实。
这些念头只在夏修心中一闪而过，马格斯并不知道，他此刻是真的怕了。
刚才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改变，骨骼比例偏移、关节重组、意识结构向着另一种形态对齐，而更可怕的不是肉体的变化，而是灵魂的偏移。
那种甘愿与螺旋结构融合、主动放弃原有自我的冲动，让他第一次意识到，所谓求知也会带来吞噬。
他的手心还在发凉，他第一次对以太产生了恐惧。
不是对力量的恐惧，而是对失去自我的恐惧。
马格斯抬起头，独眼之中少了几分狂热，多了几分清醒。
“父亲……”他声音低沉，却极其认真，“我会记住今天。”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我会对以太保持敬畏，不会再让好奇凌驾于理性之上。”
夏修点了点头。
孩子知道怕了，这是件好事情。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目光从马格斯身上移开，重新落回那只还在发抖的帝企鹅身上，随后随意地挥了挥手，半空中那件被镇压的金色器物在一阵细微的光芒中收拢成最初的形态，外壳上的浮雕纹路迅速暗淡，穹顶般的顶端缓缓闭合，最终化作一道流光重新没入帝企鹅体内。
那一瞬间，帝企鹅浑身一颤，像是失而复得，又像是重新背上了一件沉重的负担。
夏修没有继续施压，只是语气平淡地说道：“说说吧，魔杖人和金宫的合作具体是怎么回事。”
帝企鹅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要精神崩溃了。
那轮漆黑的太阳在视野中展开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拉进某种无法承载的高维结构里，连思维都在碎裂，好在夏修刻意收束了力量，在最危险的临界点进行收敛，否则他此刻恐怕已经变成一个彻底失去自我认知的傻子。
想到这里，他甚至隐隐有些后怕。
也因此，他再也不敢耍滑头。
“我们……确实没有打算参战。”
帝企鹅深吸一口气，语气终于变得认真起来。
“金宫那边主动联系了我们。”
“他们掌握了黑石要塞的一段坐标情报，但没有跨越维度的稳定手段，而我们拥有多元宇宙地图。”
他抬头看了一眼夏修，又迅速低下。
“交易很简单——我们提供多元宇宙地图的使用权限，协助他们抵达黑石要塞外围；作为交换，他们提供第十二号魔杖士遗体的确切位置。”
马格斯在一旁静静听着。
夏修指尖轻轻敲了敲扶手，在听到黑石要塞的事情，他的表情也变得微妙起来，他的手上也有一处黑石要塞的坐标。
这东西不会这么巧……
不对。
这一切都是【辛列智】的阴谋。
那家伙肯定在谋划什么……
夏修接着问道：
“第十二号魔杖士，是死在黑石要塞里？”
帝企鹅点头。
“是的，他当年作为探索队的一员进入黑石要塞内部结构区，在尝试记录其抑制伟力与灵性干扰机制时失联，我们后来确认他陨落在核心层外围。”
他的声音低了一些。
“对我们来说，那不仅是一具遗体，还是一整套未完成的研究记录和实验数据……还有，十二号魔杖士的身的多元宇宙地图备份也留在黑石要塞，我们需要进行回收。”
夏修没有立刻评价。
帝企鹅则是自顾自的继续说道：“金宫方面目前对天国的扩张很警惕，他们想借助黑石要塞作为新的战略筹码，而我们只想回收遗体与资料。”
他说到这里，语气更加诚恳。
“我们真的不打算直接介入诸天万界与天国的全面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