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次咱俩形影不离!
咱们以前在老家过年,他总能抓住你落单的时候,
但这次咱们出来旅行,咱俩就形影不离,不给他制造单独和你相处的机会……”
此言有理!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父亲每次提审我的时候,的确都是单独询问。
一语惊醒梦中人。
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再落单了。
顿时,我心里豪情万丈,奋力一挥拳头:
“好!就这么干!”
“啊……”
林菲菲忽然惨叫一声,我的好心情顿时戛然而止。
我转过头一看,林菲菲忽然捂着右脚应声倒地,五官挤在一起,表情痛苦。
“怎么了?”
我赶忙蹲下来。
“嘶……”
“嘶……”
林菲菲倒抽了口冷气。
眉心拧出个深深的川字,一股暗红的血液从掌心迅速蔓延而出,半截竹签戳在她大拇指下面。
伤口边缘沾着粗糙的木屑。
看着就疼!
“卧槽!谁特么这么缺德,乱扔垃圾,幸亏是短竹签,要是长的就更麻烦了!”
她还有心思骂街。
我赶紧蹲下,一只手按在伤口边缘,伸出另一只手捏住露在外面的部分,缓缓拔了出来。
“噗……”
竹签拔出来以后,血流得更凶了,我赶紧从背包里翻出纸巾,胡乱地按在撒谎按在伤口上。
很快,纸巾就被染红了。
这纸巾用得比我平时都多。
等血止住,我们赶紧打道回府处理伤口。
“上来吧!”
我绕到她面前蹲下,说道。
林菲菲一怔,“你背着我啊?我扶着你一瘸一拐走回去就行。”
我依然坚持:“你就上来吧!你脚都扎破了,要是不赶紧处理,一会儿伤口就自己长好了。”
“……”
林菲菲噗嗤一笑,乖乖爬都了我的背上。
其实我只是想享受一下,背着她的感觉,我俩早就轰轰烈烈步入平淡,适当增加一些情调,才能保鲜。
我已经很久没背过她了,她忽然爬上来,第一下我竟然没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这才勉强站了起来,忍不住踉跄了几下,才稳住身形。
这时,一股温热的气息喷到我脖子里,痒痒的。
“哼!你说实话,我是不是胖了?”
她确实比之前妖娆了一些,但那是被我盘的,和与发胖无关。
我一直嫌她太瘦了,年轻时我以瘦为美,如今才知道,女人稍微有一些肉肉更可爱。
回过神,我连忙解释:
“真不是,是我刚才腿麻了,蹲着蹲的。”
林菲菲“切”了一声,“我就是沉了,你膝盖都打弯儿了。”
“这不是因为你沉,我背负的是一个家庭沉重的责任感!”
“……”
回到酒店房间,我又跑到前台要来医药箱,先让她把脚冲洗干净,然后消毒。
伤口不深,但暂时也别想下海,或者去海边了。
“得!下午你就安心在酒店待着吧!我自己去接爸妈!”
虽然这点伤口并不影响走路,但就算穿着拖鞋,伤口也磨来磨去的。
林菲菲小嘟起小嘴,满脸无奈地望着我:
“没事,我穿拖鞋呗!”
我低头看了看她脚上的伤口,摇摇头:
“算啦!穿拖鞋也磨得慌,你就在酒店好好待着吧,估计明天就好了,
你要是乱动,搞不好明天也长不好,影响出去玩……”
最终,我成功说服了林菲菲,单刀赴会打车直奔机场。
下午五点,我和父母在机场胜利会师,我妈见我第一面就问:
“菲菲呢?她怎么没和你来。”
我笑了笑,简单把情况说了下,我妈立刻紧张起来,问我怎么不去医院。
我叹了口气,还得安抚我妈的情绪,不过她的反应让我心里很是安慰,这说明她和林菲菲彻底打成了一片。
林菲菲人虽然没有来,但体贴地约了一辆商务车接驾。
时代在发展,科技在进步,但父母他们的意识还停留在过去。
我当时双手各提着一个行李箱,走了没一会儿就落在了后面,抬头一看,我爸正猛拉商务车的车门,但车门纹丝不动。
我大惊失色,赶紧拖着行李箱跑了过去。
“别拽了别拽了!这是自动门。”
这时司机收拾完后备箱,也匆匆赶来,轻轻按了下按钮,车门自动打开。
司机出于职业习惯,还用手挡着车顶。
我发现父母离开他们熟悉的环境,顿时没了以前那股雄霸天下的气势,都老老实实地坐着。
过了一会儿,老妈逐渐松弛下来,眉飞色舞地和我说亲戚听说他们来海边旅行过年,那叫一个羡慕,都夸我和菲菲有本事。
尤其大姨,我帮她小儿子安排好工作以后,大姨对我赞赏有加,说我是家族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
我父母一直在亲戚的最底层游走,还从来没有过这种待遇,顿时有种翻身做主人的感觉,就连父亲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上,也流露出几分笑意。
父亲抚摸着座椅扶手,面带感慨,不知道是对我们事业的肯定,还是亲戚们的片汤话让他飘飘然。
一片愉悦的气氛下,父亲沉吟了片刻,习惯性地给我敲响警钟,道:
“余斌……你和菲菲虽然赚得多,但还是得该省钱就省钱,
以后你们要养孩子,用钱的地方老多了……”
“……”
果然,还是那么扫兴。
父亲一直信奉打击式教育,他觉得给你压力是给你动力,不夸你是怕你骄傲……
这时,我妈狠狠瞪了他一眼,但父亲根本没领会精神,叹了口气,继续苦口婆心:
“我没别的意思,我一说你一听。”
哎……
我默默叹了口气。
自从我一脚迈进社会这个大染缸已经摸爬滚打了十几年,自诩百毒不侵,可父亲轻飘飘一句话,轻易就刺穿了我的铠甲。
我叹了口气,但立马坚定立场,坚决不能让负面情绪占领高地。
父亲见我不吭声,迅速和老妈用眼神交流了一下意见,结果挨了老妈一记眼刀。
他干笑了几声,组织了一下语言,试图缓和尴尬:
“我刚才这么说,也是怕你们乱花钱,你们花得多,赚得也多,
就像今天这车,一趟得一百吧?”
一百?
酒店到机场往返八十公里,怎么可能一百?
我本来想打辆快车就行,但林菲菲考虑到他们坐了那么久飞机,想让他们舒服点,就订了辆商务车。
话到嘴边,又被我咽回去了。
我笑了笑,说:
“酒店的车,不花钱,订这个酒店时有接机服务。”
父亲明显不信,可没有直接戳破,我以为话题到这儿就结束了,谁知他低着头笑着说:
“嗨,你还没当父亲你不能理解,迟早有一天你能明白,
因为你和菲菲的事,我是经常睡不着觉。”
又来了。
我赶紧扫了老妈一眼,她老人家不停冲父使颜色,可惜父亲大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
我终于明白为何媳妇儿坚持要和我一起来。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八个字,已经成了父亲挥之不去的执念。
“哎……我现在一看见别人抱孙子,我就睡不着觉,这可咋整?”
他老人家神神叨叨地又说了一遍。
我算看出来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如果不把话说清楚了,绕来绕去,每年都得被拉出来过来。
“您要是老睡不着觉,不行就找个夜班呢?”
“……”
父亲没想到我会这么说,顿时目瞪口呆。
其实最难的是迈出第一步,我鼓起勇气说道:
“我知道您和我妈想抱孙子,可我们现在情况要孩子不现实,菲菲现在正是事业上升期,
公司不可能等她这么长时间……”
父亲鼻孔微张,重重哼了一声:
“老说没时间,咱们村像你这么大的,一般孩子都俩了,
别人在带孙子出去玩去,问我什么抱孙子我都不知道怎么说,
还有人说和菲菲可能有一个生育能力有问题,我走路都抬不起头!”
“没事,低着头走路也行,没准还能捡到钱呢!”
我妈扬手在我胳膊上拍了一巴掌,瞪了我一眼:
“你这孩子,想真心把你爸气死是吧?”
“不敢不敢,这不开玩笑呢嘛!”
父亲眉头紧皱,两条深纹刻在眉间,却没像往常那样突然暴怒。
我这时才忽然发现,头上的白发像霜一样,双眼也比以前浑浊。
原来衰老不是突然来临,而是在你漫不经心的时候,时光一点点从他身上抽离。
顿时,我心底忽然冒起一股酸涩的情绪,
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内心平静下来。
他也许真的老了,脾气也比以前好多了,只是叹了口气,更加苦口婆心:
“其实我和你妈知道你们不容易,我们一直催你们要孩子,
也是怕你们以后老了寂寞。”
我才三十出头,男人四十还一枝花呢,我还是花骨朵,顶多被风雨摧残了,显得老。
我点点头:“我们都懂,明年准备要孩子呢,放心吧!”
这几年的拉扯让我忽然明白,代沟不是沟通就能填平的,就算我把道理掰开了揉碎了也没用。
说来说去,都是给自己辩护和说服,但这种事,谁也说服不了谁,永远没有一个赢家。
与其这样倒不如先迎合他们的想法,打进敌人内部……